第269章 想讓桐生君知道,還有一個人,在替他擔心【求月票】
課長辦公室的門虛掩著。
桐生也哉抬手敲了兩下。
「進。」
他推門走進去。
山田正和正側身站在窗邊,眉頭一副緊鎖的樣子。
「課長,您找我?」
山田正和轉過身來,臉上的表情介於困惑和欣慰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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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吧。別站著了。」
桐生也哉在他對面坐下。
山田正和也坐了下來,目光放在桐生也哉身上,像是在端詳一件自己認識許久卻未完全看透的事物。
他好奇問道:
「桐生,支店長那邊,你是怎麼辦到的?」 不等桐生也哉說話,他便補充道:
「本來我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我想的是,就算高木支店長當場把你調去總務課檔案室坐冷板凳,我也得想辦法把你撈回來。」
「哪怕是去求大垣部長,或者直接寫信給總行人事課,總有辦法的。」
山田正和端起茶杯,然後又放下,像是通過這個動作來緩解內心的疑惑。
「但結果呢?不到二十四小時,風向全變了。」
「高木支店長不僅要給你開全支店的表彰會,還讓我來補破格提拔推薦書的評價。」
「你這傢伙,到底給支店長灌了什麼迷魂湯?」
桐生也哉坐在對面,迎著山田正和的目光,沉默了片刻。
他給高木佑介灌了什麼迷魂湯?
不僅山田正和想知道這個答案,就連他自己也想知道。
桐生也哉浮現出一絲苦笑:
「課長,如果說我也不知道這是為什麼,您相信嗎?」 辦公室里的空氣安靜了一瞬。
山田正和翻了個白眼,說道:
「你覺得我該不該信?」
他靠在椅背里,目光在桐生也哉臉上來回掃了兩遍,像是在尋找什麼破綻。
「桐生,我昨晚知道了這件事,回去越想越不對勁。」
「你這個人,做事向來是有章法的,那天你跟支店長硬剛,我不信你心裡沒數。」
「所以你今天跟我說不知道,我是持懷疑態度的。」
桐生也哉無奈地嘆了口氣,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說什麼好。
也就在這時,山田正和卻伸出手,終止了這個話題:
「好吧,我對你身後有什麼背景也不太感興趣……也不是不感興趣,只是你不願意說的話,我也不好多問。」
「但不管怎麼說,結果是好的,有新支店長的這個態度,我以後也不用為你這傢伙天天操心了。」
山田正和端起茶杯,低頭吹了吹浮沫,話音低沉了些: 「不過桐生君,有一件事我想提醒你。」
「在銀行里,有人願意在背後推你一把,是好事。但你也要記住,那些推你的人,未必永遠都會站在你這邊。」
「就像古宇田部長一樣,一旦越過了那條線,牆倒眾人推,無論以前有多麼大的功績,都沒有用了。」
桐生也哉沉默了一瞬,然後微微點頭:
「謝謝課長提點,我一定謹言慎行。」
山田正和嗯了一聲,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擺了擺手:
「行了,去忙吧。周一之前,把匯報材料整理好,需要我幫忙的地方隨時開口。」
「多謝課長。」
桐生也哉走出課長辦公室,輕輕帶上門。
回到工位時,辦公區裡的目光比剛才收斂了一些。
可能也是覺得這件事的新鮮感過去了一些。
畢竟桐生也哉本來就是風口浪尖上的人物,從入職以來不知道搞過多少次大新聞。 融資審查課這些人已經見怪不怪了。
好吧,能讓支店長態度轉變如此之快這件事,多少還是讓大家格外驚訝的。
當桐生也哉剛坐下來不久。
一旁的千早百合便抬起眼眸,看向他:
「桐生君,過來一下。」
桐生也哉離開剛坐下沒兩秒的椅子,來到千早百合身邊,詢問道:
「前輩,什麼事?」
千早百合從抽屜里拿出一隻文件夾,推到他面前,說道:
「這是關西纖維產業那三家不良企業的檔案,我想你應該用的上,就幫你調出來了。」
「債權管理課那邊歸檔的底稿不算完整,但該有的關鍵信息都在裡面。」
桐生也哉接過文件,心中划過一絲暖流。
他在解決了北河內和茨木的問題之後,本來就要著手處理這三家不良企業。 千早百合卻先一步將關鍵的文件幫他調了出來,不知道幫他減少了多少工作量。
「謝謝前輩,我剛好需要這份文件。」
千早百合點了點頭,又詢問道:
「關西纖維那邊,進度怎麼樣了?」
桐生也哉如實說道:
「比預想中順利,北河內精練和茨木織布已經簽了代工合同,宮澤纖維那邊會按月派單,至少能把兩家廠的產線穩住。」
「只要訂單不斷,這兩家的利息就不會斷。」
千早百合說道:
「那就好,只要這兩家中不繼續產生不良,那問題就還算可控,尤其是北河內,一家的貸款頂上其他三四家工廠了。」
桐生也哉說道:
「確實如此,不過就算這兩家沒有問題,那三家不良債權想要回收,也是件麻煩事。」
千早百合難得嘆了口氣: 「所以債權管理課是最讓人頭疼的課室了,全是爛帳壞帳,不過岩倉剛課長在這方面很有經驗,不介意的話,你可以去問問他。」
桐生也哉想到上次中層例會上,岩倉剛受大垣清正指示,向他發難的事情,搖了搖頭:
「還是我自己來吧,事不宜遲,我先去研究下這三家企業的債權問題。」
他回到工位坐下,翻開千早百合給他的文件夾。
第一頁是堺纖維工業的檔案摘要。
這家工廠的情況跟北河內精練和茨木織布完全不同。
北河內雖然訂單銳減,但至少還有產能,還有活下去的可能。
而堺纖維工業已經徹底停擺了。
生產線停了三個月,只剩下六七名老員工還在輪流看守廠房。
桐生也哉繼續看下去。
堺纖維工業在平成二年申請過一筆三千萬円的設備更新貸款。
放款後不到一年就變成了不良債權,目前已經進入處置程序。 桐生也哉快速瀏覽了一遍。
發現這筆貸款的擔保物是一批機械設備和一個倉庫的租賃權,不由搖了搖頭。
設備的二手殘值極低。
而倉庫的租賃權也不值什麼錢。
不過這家工廠有意思的是,其社長染谷正平是大阪有名的染色師傅。
在染色業從業了三十三年,精通多種特殊染色工藝,曾多次獲得關西纖維技術協會的表彰。
桐生也哉眼睛微亮。
染色是纖維產業里最講究手藝的環節之一。
好的染色師傅,能用肉眼判斷染料的配比偏差,用手指觸摸布料就能感知纖維的吃色程度。
但至於為什麼這麼好的染色師傅,最後其經營的工廠卻倒閉了。
對此桐生也哉只能說。
技術只是企業的一部分,雖然很重要,但距離能賺到錢還差得遠。 就像很多廚師去別人家上班,讓別人賺得盆滿缽滿,但自己開店,最後卻賠個精光。
這是一個道理。
他繼續往後翻。
第二頁是東大阪織造的檔案。
這家工廠的狀態比堺纖維更棘手。
廠長跑路,工廠停工,機器封存。
想找人對接都找不到。
而東大阪織造的貸款金額是四千萬円,擔保物是三年前引進的一批進口織機,評估價四千二百萬円。
本來這批進口機器還算值點錢的。
但等債權管理課過去一看,這批進口織機早就不翼而飛了。
至於社長,也已經跑路了。
桐生也哉皺起眉頭。 這就意味著,在銀行債權追償的層面來看,東大阪織造已經是一具空殼。
銀行去查封工廠,只能看到幾台不值錢的舊機器和一地灰塵。
而銀行如果想收回這筆債權,就必須找到那批進口織機。
不過債權管理課那邊不知道這批進口織機的去向,但桐生也哉卻隱隱有了思路。
這批進口織機還能去哪裡?
肯定是在安田修平的手裡。
桐生也哉不急不緩,緩緩翻開第三頁。
富田林加工。
這家工廠體量最小,貸款總額也少,只有兩千萬円。
擔保物是工廠用地,評估價兩千五百萬円,現在充其量也就值個兩千萬。
但好歹是能回收一部分資金的。
等待銀行的競拍流程就行。 所以綜合來看這三家不良企業,桐生也哉想要儘可能回收資金,最重要的目標自然是那批進口織機。
他又在心中盤算了一圈,然後確定計劃,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被接起。
「桐生先生?」
古川弘毅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
「古川先生,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您請說。」
「幫我約一下安田修平,地點時間幫我安排一下,越快越好。」
古川弘毅嗯了一聲:
「好的,桐生先生,不過安田修平這個人,沒那麼容易約到,我可能需要一些時間。」
桐生也哉點頭:
「也沒有那麼急,儘快就好。」 掛斷電話。
桐生也哉輕呼一口氣。
既然誰都不知道那批進口織機在哪裡,那不妨直接去問問安田修平好了。
如果桐生也哉能把這批織機追回來,那四千萬債權就有了著落。
……
午休時間。
別館二樓食堂。
桐生也哉走向老位置,彌生水奈已經坐那裡了。
和往日一樣,她面前擺著那隻深藍色的布包,兩隻漆黑色的便當盒疊得整整齊齊。
但和往日不同的是,她今天正雙手托著腮,望著窗外那排銀杏樹的樹梢發呆,嘴角帶著一點藏不住的笑意。
「等很久了?」
桐生也哉坐了下來。 彌生水奈猛地回過神來,飛快地搖了搖頭:
「沒、沒有,我也是剛到。」
桐生也哉的眼神在她臉上打量了很久,然後說道:
「水奈,你今天心情好像很好?」
彌生水奈被他這麼一問,耳根微微泛紅,卻沒有像往常那樣低下頭躲開。
她輕輕嗯了一聲,把其中一隻便當盒推到他面前:
「因為……我看到前輩的事情好像有轉機了。」
她抬起眼,目光清澈而認真:
「昨天我聽到那些傳言的時候,真的很擔心。」
「今天早上又聽說支店長要給你開表彰會,我就想著……前輩應該沒事了。」
桐生也哉看著那雙眼睛,心裡微微動了一下。
「所以你是因為這件事開心?」 「嗯!」
彌生水奈用力點了點頭,像是怕他不信似的,又補了一句:
「前輩沒事就好。」
桐生也哉眼神柔和了一些:
「水奈,謝謝你。」
彌生水奈的耳根又紅了幾分,低下頭,小聲嘟囔了一句:
「這有什麼好謝的……」
接下來,桐生也哉開始用餐。
彌生水奈也不再說話,低著頭安靜地吃便當,但她的嘴角一直帶著笑。
桐生也哉歪了歪腦袋,總感覺今天彌生水奈的心情好到過分了。
他順手丟了個【心意感知】過去。
彌生水奈的內心如流水一般呈現在眼前: 〈前輩看起來真的沒事了……太好了。〉
〈昨天打電話給媽媽的時候,其實我有些害怕媽媽說「這種事媽媽也幫不上忙」,還怕她說「水奈你還是不要管太多」……〉
〈還好媽媽什麼都沒問,就說「媽媽來想辦法」。〉
〈我當時眼淚都差點掉下來了。〉
〈然後今天早上,媽媽打電話來說,說她聯繫了三菱銀行的中野良行長。〉
〈媽媽說那位行長年輕的時候受過祖父的恩惠,他答應了會幫忙照看前輩。〉
〈太好了,前輩不用走了,前輩可以繼續留在融資審查課,我可以每天中午都見到前輩……〉
〈啊,不過我不能讓前輩知道這件事。〉
〈如果他知道是我讓媽媽去幫忙的,他肯定會覺得不好意思,說不定還會覺得我多管閒事……〉
〈可是前輩剛才問我的時候,我好想說出來。〉
〈好想告訴他,我真的很擔心他,好想告訴他,我為了他的事情,鼓起了這輩子最大的勇氣去求媽媽……〉
〈不行不行,不能說。說了前輩會困擾的。前輩那麼厲害,本來就不需要我來操心……可是……〉 〈可是我就是想讓他知道,在這個世界上,除了課長和千早前輩之外,還有一個人,也在替他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