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我宣布,破格提拔桐生也哉!【求月票】
話音落下。
桐生也哉深吸一口氣,從座位上站起身。
會場裡的目光像聚光燈一樣打在他身上。
上百道視線,有好奇的、有審視的、有期待的,也有幾道說不清道不明的。
但他沒有在這些目光里停留,邁步走向講台。
桐生也哉在講台前站定,把筆記本放在桌面上,卻沒有急著翻開。
他先微微欠身,朝主位方向鞠了一躬,又朝台下所有人欠了欠身,然後直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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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前輩,上午好。我是融資審查課的桐生也哉。今天很榮幸能站在這裡,向各位匯報入職三個月以來經手的幾件案件。」
他的聲音並不大,但通過話筒,卻清楚地傳到每個人的耳中。
「在正式開始之前,我想先說明匯報一點。」
「即這幾件案子,沒有一件是我一個人完成的。」
「富士金屬的線索確認,有千早系長的現場指導;白石冷機的擔保結構分析,離不開課里前輩們的檔案支持。」 「宮澤集團的債權風險梳理,是當時臨時小組的集體成果;東大阪精工的資產追回,更是山田課長和融資審查課全員加班加點的結果。」
「我今天站在這裡,只是作為一個匯報人,把這些案子的過程和思路做一個梳理。」
台下有人輕輕點了點頭。
坐在第二排的山田正和則是一臉滿意的神色。
桐生也哉的這個開頭,很有作為新人的覺悟,把這幾件案子的功勞交給集體和上司,只認為自己是一個匯報人。
桐生也哉看了一下台下眾人的神色,繼續說道:
「那我先從第一件說起——富士金屬工業株式會社的三千萬円騙貸案。」
「當時是四月中旬,我剛入職不到兩周。」
「千早系長帶我去接待室見客戶,富士金屬的野村社長申請三千萬円設備更新貸款。」
「資料上看,企業基本面沒有問題,現金流穩定,擔保物充足。但我在核對原材料採購記錄時,發現了一個異常。」
他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台下。
「富士金屬過去三年對最大供應商的採購額一直穩定在八千萬到一億円之間。」 「但去年第四季度,這個數字突然增加了三千萬円。同期銷售額沒有明顯增長。而野村社長申請的貸款金額,正好也是三千萬円。」
「我向千早系長匯報了這個疑點,最終我們進行了現場確認,確實發現原材料對不上數,於是成功攔截了這筆三千萬円的貸款。」
至此,桐生也哉合上筆記本的第一頁。
會議室里有人輕輕鼓了兩下掌,很快又停下來。
野中茂部長側過頭,低聲對旁邊的營業二課課長說了句什麼。
那位課長點了點頭。
然後一位坐在後排的一個年輕職員舉起了手。
桐生也哉看向他,點了點頭。
然後那位年輕職員站起身來,問道:
「桐生前輩,我是營業一課的森下,我想問一下,您在復盤富士金屬案的時候提到發現原材料採購異常。」
「但當時您入職只有兩周,是怎麼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建立起對行業數據的判斷基準的?」
這個問題問得很具體。 桐生也哉看了他一眼,溫和道:
「我當時沒有行業基準。我只是把富士金屬的採購記錄和銷售額做了對比,發現了一個邏輯上說不通的地方。」
「採購增加而銷售額不變,要麼庫存積壓,要麼資金被挪作他用。」
「而當時東大阪地區的金屬加工行業普遍在收縮,庫存積壓不太可能發生,所以我傾向於後一種判斷。」
「這個推理過程不需要行業經驗,只需要把帳目里的數字重新排列一遍,看它們之間是否自洽。」
森下聽完,點了點頭:
「謝謝前輩!」
雖然森下跟他同為這一期的新人,但職場裡向來是有能者居上,桐生也哉也沒做過多解釋。
台下的互動告一段落後,高木佑介再次開口:
「還有哪位同事有問題嗎?」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沒有人再舉手。 然後桐生也哉翻開下一頁,繼續匯報:
「第二件案子,是白石冷機株式會社的五億円控制權融資案。」
這個案子他講得很簡練。
從白石隆夫的股權質押、關西都市開發黑田修一的介入、堂島冷庫的戰略價值、到白石誠司的股權回購需求上。
重點放在擔保結構的拆解和時間窗口的倒推上。
「這個案子的核心難點,在於控制權爭奪的時間窗口只有十天。」
「如果我們按常規流程走,根本來不及。」
「所以我們把融資拆成了兩個部分:法人長期融資和個人股權取得橋貸款。」
「兩者互為停止條件,資金不經過白石冷機帳戶,直接支付給質權人和債權人,確保手續閉環。」
坐在後排的岩倉剛微微眯了一下眼睛,但沒有說話,顯然是想到了那場融資部的會議。
桐生也哉翻到第三頁。
這一次,他的語速稍稍放慢了一點。 「第三件案子,是宮澤集團的八十億債權風險案,也是我迄今為止,接觸過金額最大,情況最為複雜的案件。」
台下有幾道目光明顯變得更專注了一些。
古宇田彥的名字還沒有完全從報紙頭版上消失,這個案子在所有人心裡都還帶著餘溫。
「宮澤集團當時的局面很複雜。」
「六甲高爾夫開發存在雙重帳冊,隱瞞真實負債超過二十億円;宮澤觀光開發被迫持續為六甲輸血,而我行在宮澤觀光開發上的授信敞口是八十億円。」
「如果放任不管,風險會通過集團內部的資金鍊條傳導到我行的核心債權上。」
「當時我們做了三件事:」
「第一,確認雙重帳冊的實存性並固定證據;第二,聯合宮澤集團內部的核心董事和會計部門,切斷六甲與宮澤觀光之間的資金輸送通道。」
「第三,在住友銀行的六甲展期說明會上,以主要債權行的身份發起正式風險照會,中止了展期議程。」
他微微頓了一下,補了一句:
「最終,六甲高爾夫開發從宮澤集團體系中被剝離,八十億債權的風險敞口被鎖住。」
桐生也哉很理智的,將古宇田彥在宮澤案中的作用帶過了。 在這種風口浪尖上,他的名字還是不出現最好。
台下安靜了幾秒。
有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有人低頭在筆記本上寫了幾個字。
見沒有人想要互動,桐生也哉繼續匯報:
「接下來是第四件,東大阪精工株式會社的八億円壞帳回收案。」
「這個案子的起點,是一筆去年放出去的十億円貸款。放款後不到一年,企業就進入了實質違約狀態。」
「帳面缺口八億円,擔保物現值只有兩億。本店審查部最初的定性方向是'早期事故案件』。」
「如果按這個方向進行,融資審查課甚至整個支行今年的考核、獎金係數、升格名額都會受到直接影響。」
台下有人微微坐直了身體。
「但我們在核查過程中發現,社長梶原正藏很有可能隱匿了其他資產,於是尋找各種途徑尋找線索。」
「最後通過富士金屬的野村社長獲取了關鍵線索,鎖定了他的情人住所和阿倍野區的借名房產。」
「然後以打草驚蛇的方式,逼他主動去六甲俱樂部轉移關鍵證據,最終在六甲高爾夫俱樂部現場截獲了他的資產憑證。」 他把整個過程說得簡潔克制,沒有渲染任何戲劇性的細節。
「最終,我們追回了約六億三千萬円的隱匿資產,案件定性也從'早期事故案件』調整為了'借款人惡意虛假申報及隱匿償債資源』。」
桐生也哉合上筆記本,抬頭看向台下的所有人。
「以上四件案子,就是我這三個月來經手的主要案件。」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然後,是山田正和第一個鼓起掌來,緊接著是千早百合,然後是岸上和歌子,再然後是融資審查課的職員。
隨後掌聲像水波一樣從中間向四周擴散,雖然不是全場齊聲鼓掌,但至少有一多半人參與了進來。
掌聲落下後,高木佑介看向桐生也哉,語氣緩緩道:
「桐生君,我忽然有個問題。」
桐生也哉微微欠身,說道:
「高木支店長請講。」
高木佑介輕輕皺著眉頭,好奇問道: 「我這個問題是有關富士金屬的,既然你們在第一個案件中拒絕了向富士金屬發放貸款,為什麼富士金屬的社長又會在東大阪精工案中,告訴你們梶原正藏的資產線索呢?」
這個問題問得很有意思。
一下把在場所有人注意力吸引過去。
桐生也哉沒有急著回答。
他微微側過頭,像是在認真回憶什麼,然後才開口:
「高木支店長問得很好。富士金屬的野村社長,確實是我們第一件案子裡拒絕放款的客戶。」
「但千早系長和我將其中的道理講給了野村社長。我們告訴他現在這種形勢,給他貸款是在害他而不是幫他。」
「當時野村社長有沒有理解我們不知道,但一個多月後經濟形勢又差了一些。如果野村社長當時貸款繼續經營的話,現在應該是負債纍纍了。」
「所以前後對比之下,他反倒願意幫銀行提供線索了。」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高木佑介靠在椅背里,滿意地點了點頭:
「所以,有時候拒絕一個客戶,反而能贏得他的信任。」 他頓了頓,目光看向台下:
「我們做銀行的,每天都在跟數字打交道。擔保率、現金流、償債周期、質押比率……」
「這些東西都很重要,但我今天想說的是,在這些數字背後,還有一些東西更難量化,卻同樣重要。」
「那就是信用!」
「我們銀行做的是什麼生意?是信用的生意。客戶把錢存進來,是對我們的信用。」
「我們把錢貸出去,是我們對客戶的信用。但還有一種信用,很多人都忽略了。」
他抬起右手,食指輕輕點了一下自己的太陽穴。
「是拒絕的信用。」
高木佑介說到這裡,輕輕一笑:
「好了,讓我們再次感謝桐生也哉的匯報分享。」
台下響起熱烈的掌聲。
桐生也哉微微欠身,然後走向自己的座位。 高木佑介站在講台邊,等他坐定,才重新開口:
「第一部分到這裡結束。接下來,是各部門上半年工作小結。先從營業部開始吧。」
會議室里的節奏重新回到了常規議程的軌道上。
野中茂部長站起身,翻開面前的文件夾,開始匯報營業部上半年的存貸比、客戶拓展和新增授信的情況。
大約過了四十分鐘,最後一個小結也結束了。
高木佑介重新站到講台前,說道:
「第三部分,是關於最近幾次人事變動的通報。」
話音落下,所有人的注意力被調動起來。
在銀行里,人事通報往往是整場會議里最引人關注的部分。
它意味著晉升、調動、或者其他某種職業生涯方向的信號。
高木佑介看著手中的文件夾,不急不緩道:
「首先,是松本前支店長調任總行總務部次長後,相關職務交接工作已經完成。感謝松本前支店長在任三年期間對大阪支店的付出和貢獻。」 台下響起一陣禮貌的掌聲。
高木佑介等掌聲落下後,翻到下一頁,繼續說道:
「第二件事,是總行今年度青年人才交流計劃的入選人員名單。」
會議室里的空氣緊張起來。
不少年輕職員下意識坐直了身體。
青年人才交流計劃。
每兩年一次,從全國各支店選拔三十歲以下的優秀職員,送到東京本店進行為期三個月的輪崗研修。
表現突出者,有機會直接留在本店,跳過正常調動周期。
對任何一個銀行新人來說,這都是黃金門票。
高木佑介緩緩念道:
「入選本次青年人才交流計劃的大阪支店職員,一共有三名。」
他頓了一下,抬眼看向台下。 「第一位,營業二課主任,松田健一郎。」
「第二位,國際融資課主任,吉川杉也。」
台下沒有人表示驚訝。
松田健一郎和吉川杉也,都是大阪支店近年來表現較為穩定的年輕中層。
論資歷和年齡,兩人入選並不意外。
但緊接著,高木佑介公布了第三位人選:
「第三位——融資審查課,桐生也哉。」
此話一出,人聲躁動。
「喂,你聽到了嗎?」
「聽到了。青年人才交流計劃……第三個名額給了那個桐生也哉。」
「他入職多久了?三個月吧?」
「三個月都不到,四月入職,現在才六月中旬。」 「那松田主任怎麼辦?他可是等了三年。」
「還有吉川主任,去年報過一次,沒選上,今年又報,結果被一個新人擠掉了。」
「這說不過去吧?」
「什麼叫說不過去?人家支店長親自宣布的,你說一句試試?」
「我不是說他沒能力,那幾件案子確實是他經手的。可是……三個月就上青年交流計劃,這在我們三菱銀行有過先例嗎?」
「沒有。我問過橋本前輩,他說他做了三十年,沒見過這種事。」
「那不就是破格嗎?」
「破格是破格,但破格也得有個度吧?三個月就跳了別人五年的路?」
「聽說他背景很深。」
「背景深不深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這不合理。」
隨著議論聲的瀰漫,整個會議室都顯得嘈雜起來。
但在這時,高木佑介的目光從台下掃過,然後說道: 「我知道這個名單會引起一些討論。」
「入職三個月的新人參加青年人才交流計劃,這確實是大阪支店的歷史首次。」
「但我想請各位注意的是,這是一份經過融資課推薦、部長確認、總行人事課審批、支店長蓋章的正式決議。」
高木佑介表明態度,然後把手中的文件夾翻過一頁:
「第三件事,是關於融資審查課的人事安排。經支店內部評審並報總行人事課備案,決定對融資審查課職員桐生也哉予以破格任用。」
「自即日起,以主任待遇參與課內決策及業務推進,正式任命於十月統一調動期下達。」
話音落下。
整個會場鴉雀無聲。
「……」
先是沉默。
然後不知道是哪一排,有人輕輕吸了一口氣。
緊接著,低語像水漫過堤壩一樣,從後排往前翻湧。 「主任待遇?他才入職三個月啊。」
「不僅是三個月。十月才正式任命,現在就開始給待遇了……這跟直接升任有什麼區別?」
「松田主任當年從一般職員升主任,用了四年。吉川用了三年半。」
「他們聽到這話,心裡會怎麼想?」
「……」
三木真司課長推了推眼鏡,朝旁邊的藤堂隆文靠了靠,聲音壓得極低:
「藤堂部長,這不合規矩吧?」
藤堂隆文沒有看他,目光落在前方講台上:
「合不合規矩,看誰在定規矩。三木,這件事我提醒你一句,不要發表任何意見。」
三木真司微微一震,瞬間明白了藤堂隆文的意思。
桐生也哉的背景很深,他發表了意見也沒用。
三木真司低下頭: 「是。」
但是此刻,有人終於忍不住舉起了手。
是融資企劃課的一位系長,姓後藤。
「支店長,我有一事請教。」
高木佑介抬了抬手:
「後藤系長,請講。」
後藤站起身:
「入職三個月的新人入選青年人才交流計劃,並且獲得主任待遇,這在我們三菱銀行的歷史上都沒有先例。我想請教支店長,支店的判斷標準,是基於什麼?」
高木佑介看著他,目光平靜:
「後藤系長,我問你一個問題。如果一個人能在三個月內完成別人五年未必能做到的事,那他的價值,應該用時間來衡量,還是用結果來衡量?」
後藤的眉毛擰了起來:
「話是這麼說,但銀行不是論功行賞的戰場,銀行是講規矩、講秩序的地方。如果今天一個新人破格,明天兩個新人破格,那這些年功體系還有存在的必要嗎?」 「年功體系當然有必要。」
高木佑介的語氣沒有變化:
「但年功體系的目的是留住人才、激勵人才,不是為了把真正有能力的人卡在門外。」
「我作為支店長,我的判斷是:桐生也哉值得這次破格。」
「如果各位對這個判斷有不同意見,可以會後通過正式渠道反映。但在人事決議生效期間,請尊重這個決定。」
他說完,把文件夾合上,目光掃過全場:
「今天會議到此結束。感謝各位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