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誒！？那不是桐生主任嗎？
這句話落下之後，野餐墊上的空氣安靜了一瞬。
雖然只有一瞬間，但三個人臉上的表情都凝固了，仿佛能夠用鏡頭拉出來定格、放大，然後反覆解讀。
表情最先定住的是桐生也哉。
他看著彌生水奈，腦子裡第一個念頭就是——
不是，姐們？
這種時候你開什麼團？
他在腦海里把剛才那句話過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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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加上桐生君那一份，也只要多花十五分鐘左右。」
這句話從彌生水奈嘴裡說出來的時候，雖然非常自然，但是她完全沒有意識到，這句話會在宮澤惠子心中形成多大的風暴。
每天早上起來為一個男生準備便當。
這可不是普通同事之間會做的事情。
甚至在情侶之中也很少見。 這種事情，往往出現在婚後的夫妻之中。
只有那些勤懇的妻子，才會每天給丈夫奉上自己做的便當。
想到這裡，桐生也哉有點不敢去看宮澤惠子臉上的表情了。
他知道惠子不會當場說什麼，以惠子的性格，她絕不會在表面露出任何失態。
但正因為如此，他才顯得更加心虛。
彌生水奈自己也察覺到了這股安靜。
她抬起眼，看到宮澤惠子的表情沒有明顯變化，但她明顯察覺到，宮澤惠子表情裡面的僵硬。
水奈心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她剛剛是不是不應該說出那句話？
肯定會被惠子誤會的吧？
不過這句話從她的嘴裡說出來的時候，其實沒有經過什麼思考。
因為就給桐生君做便當這件事，早就成為了她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自然到她說出來的時候甚至沒有覺得這有什麼特別的。
但這句話落到旁人，尤其是宮澤惠子的耳朵里，意義就完全不同了。
每天給桐生君準備午餐，這是一個極其日常的陳述。
它不像表白那樣唯美動人，但卻比任何東西都接近生活的本質。
更關鍵的是，這句話承載了一個場景。
除開自己這一份，還給桐生君準備了便當，這就意味著每天的午飯時間，他們會坐在一起。
然後她會把便當推到他的面前，然後他打開便當盒，看著豐盛的菜餚，心懷感動地看著她。
在彌生水奈說出這句話後，宮澤惠子腦海中浮現的就是這樣的畫面。
如果她是一個心直口快的人，可能還能笑著打趣「原來你們關係這麼好啊」。
然後將這尷尬的瞬間帶過去。
可惜她不是。
她同樣是個心思細膩的女生。 怎麼可能意識不到彌生水奈這句話所代表的意思？
所以她的心慌亂了，一時之間說不出話。
而桐生也哉察覺到宮澤惠子的狀態，意識到自己不得不站出來說些什麼了。
否則今天這場聚餐可能會以尷尬告終。
而這種時候最忌諱的就是慌亂。
越是解釋，越像是在掩飾。
他必須先穩住局面。
桐生也哉一番絞盡腦汁後，語氣自然地接過了話頭：
「水奈的便當確實做得很好。我剛入職那會兒經常手忙腳亂，中午不是吃便利店麵包就是站食拉麵。」
「後來水奈說教她整理票據作為交換，她承包我的午餐。那段時間要不是她的便當，我可能早就瘦成竹竿了。」
他這句話說的全是實話。
既肯定了彌生水奈的廚藝，也解釋了兩人之間的關係由來。 而用一個交換來消解準備便當這個行為裡面的曖昧感，則能讓宮澤惠子心裡有一個台階可以下。
女人很多時候就是這樣。
一些突破原則的事情，一旦給她一個能夠解釋的理由，即使沒有那麼天衣無縫，她也會自己給自己催眠。
宮澤惠子聽到桐生也哉的解釋之後，原本緊繃了表情終於放鬆下來。
她看向彌生水奈，笑道：
「原來是這樣。彌生桑真的很厲害，早上那麼早起來準備便當，還能每天堅持下來。我就做不到，早上總是起不來，早餐最多就是烤麵包和牛奶。」
彌生水奈原本還在緊張，聽到宮澤惠子的話後，心裡鬆了口氣，連忙擺手：
「沒有沒有，其實我也只是習慣了早起。而且——」
她頓了頓，像是斟酌著措辭，然後聲音放輕了一些：
「桐生君幫我了那麼多忙，我能用便當表達一點心意，也很開心。」
這句話說得很真誠，沒有任何炫耀的意思。
宮澤惠子看著她那雙清澈的眼睛，心中原本那點微妙的醋意，忽然就被沖淡了一些。 她隱約感覺到，彌生水奈好像並不是那種很綠茶的女生。
有什麼她就會說什麼。
想到這一點的宮澤惠子意識到，彌生水奈和桐生也哉之間的關係，並不需要被她定性為威脅。
她可以把它看作另一條通往桐生也哉世界的通道。
「那以後有機會，我也要跟彌生桑學幾道菜。」
宮澤惠子笑著拿起一隻小碟子，夾了一塊玉子燒遞過去：
「不過今天我做的這些，也希望彌生桑能給出一些專業的建議。」
彌生水奈明顯愣住了。
她原本已經做好了被冷淡對待的準備，甚至想過宮澤惠子可能會在接下來的對話中讓她難堪。
但她沒想到，宮澤惠子不僅沒有那樣做，反而主動拉近了距離。
「宮澤小姐……」
「叫我惠子就好。」 宮澤惠子說得很自然：
「都是同齡人，不用那麼客氣。」
彌生水奈看著宮澤惠子那雙真誠的眼睛，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她低下頭，輕輕吸了一口氣：
「那……惠子小姐。」
「惠子。」
「惠子。」
宮澤惠子聞言，彎起了眼角。
桐生也哉坐在一旁，看著兩個女人竟然真的一點點聊了起來，不由輕輕鬆了口氣。
他端起那杯已經有些回溫的烏龍茶喝了一口，心中感慨。
他不由想起前世瀏覽過的論壇，經常有人問起如何協調多個女性的關係。
諸多回復之中，有一條點讚數最高的回答，是這樣寫的： 「要讓她們互相喜歡對方。」
桐生也哉當時覺得這條回復是在開玩笑，但現在他親身經歷過才發現——
這確實是唯一的解法。
你不能讓她們覺得你在她們之間做選擇，因為那樣無論你選誰，都會傷害另一個人。
也不能讓她們覺得你試圖同時欺騙兩個人，因為那會讓雙方都失去信任。
唯一可行的路徑，是讓她們意識到彼此都是很好的人，然後讓她們之間自發地產生一種「我們也想成為朋友」的意願。
這很難，但並非不可能。
尤其是當兩個女人都是心地善良、善於為他人著想的人時。
聊著聊著，宮澤惠子忽然想起了什麼，伸手提起另一隻藤編食盒，打開蓋子，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幾串用竹籤穿好的夏季水果。
有草莓、蜜瓜、青提和幾塊切好的菠蘿，間隙里墊著薄荷葉，看上去清爽又精緻。
「這是飯後水果。」
宮澤惠子把食盒往中間推了推： 「我還帶了一小瓶鹽漬櫻花，可以泡茶喝。」
彌生水奈看著那些水果，眼睛亮了一下，然後低頭翻了翻自己帶來的紙盒：
「那我帶來的點心，也可以配茶吃。」
她解開紙盒上的麻繩，打開蓋子。
裡面是兩排小巧的和果子，用竹葉墊著，顏色淡雅。
有半透明的抹茶糰子，表面裹著一層細細的糖霜，也有切成菱形的水羊羹，透出淡淡的琥珀色。
宮澤惠子拿起一枚抹茶糰子放在掌心端詳了片刻：
「這比我在北浜那家老鋪買的還要精緻。水奈，你真的只是業餘愛好嗎？」
彌生水奈被她這麼一夸，耳根又開始泛紅，低下頭小聲說：
「只是做得多了，慢慢熟能生巧。」
宮澤惠子咬了一口抹茶糰子，腮幫子微微鼓起，然後她輕輕啊了一聲：
「好吃！」 她說著又拿起一枚：
「這個口感好軟，抹茶的苦味和糖霜的甜味剛好平衡，水奈你真的好厲害。」
彌生水奈怔怔地看著她，像是沒想到宮澤惠子會這麼坦率地誇她。
「惠子你喜歡就好。」
兩個女人你一塊我一塊，桐生也哉坐在旁邊，被無視了將近五分鐘。
桐生也哉坐在一旁，端著手裡的冰麥茶，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了一遍。
居然和平相處起來了嗎？
總算渡過一劫了呢。
真好。
桐生也哉看了眼手錶。
此刻已經是下午四點四十分。
大川上的船隻比剛才又多了不少，船頭的燈籠已經全部點亮，在水面上投下一串串溫暖的影子。 太鼓和笛子的聲音從遠處飄來，時遠時近，像是祭典正在從另一個方向緩緩逼近。
「船隊好像要開始了。」
桐生也哉放下茶杯，朝河面方向抬了抬下巴，同時打斷兩人的對話。
兩個女人同時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一艘體型比之前那些燈籠船大出一截的船隻正從上遊方向緩緩駛來。
船身兩側各掛著一排紅白相間的燈籠，船尾站著一個穿著藍色法被的身影，正一下一下敲著太鼓。
緊接著，第二艘、第三艘、第四艘船依次出現在河道轉彎處。
「好漂亮……」
彌生水奈坐在野餐墊上，聲音輕柔。
宮澤惠子也安靜了一瞬。
她側過頭，對桐生也哉說了一句：
「這個位置確實選對了。能看到整條船隊的入彎，比站在橋上看視野好太多了。」 「那當然。」
桐生也哉也笑了笑：
「你辛苦了那麼久占的位置，不就是為了這一刻嗎？」
宮澤惠子彎了彎嘴角，目光追著那些船隊緩緩移動。
船隊一艘接一艘地駛過他們面前的水域。
有大型的渡御船，上面坐著穿著祭典服飾的演奏者。
也有小巧的家族船，船尾掛著寫有姓氏的燈籠，三兩個人在船頭舉著團扇，朝岸上的人揮手。
岸邊的觀眾也越來越多，填滿了河堤兩側的空地。
但他們所在的這片老櫻樹樹蔭，因為位置略偏，並沒有被太多人流擠占。
大約過了半個多小時，太陽開始偏西，熱度褪去了幾分。
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柔和的橘金色，鋪滿了大川的水面。
船隊的遊行還在繼續，太鼓聲和笛聲交織在一起，被風送得很遠。 宮澤惠子和彌生水奈並肩坐在野餐墊邊緣，兩人正低頭研究一隻食盒裡剩下的半塊水羊羹。
誰都沒有注意到河堤上方那排老櫻樹後面，正有三顆腦袋一上一下地探著。
這三人正是中村柚香三人組。
三人中最先發現桐生也哉的，是山口美咲。
她們三個原本是為了搶占晚上花火的最佳觀賞位，提前兩個多小時就趕到了櫻之宮公園。
三人一路沿著河堤往上遊走，想找個視野開闊又不那麼擁擠的地方鋪野餐墊。
結果走到這片老櫻樹附近時，山口美咲忽然放慢腳步，然後對身後的兩人說：
「等等——你們看那邊！」
中村柚香被她拽得踉蹌了一下，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整個人就愣住了。
只見下方那片斜伸向河岸的草地上，鋪著一塊淺米色的野餐墊。
墊子上坐著三個人。
男的穿著深藍色浴衣，側身坐著，正伸手去夠一隻藤編食盒裡的水果。 女的分別穿著淺藍色和粉紅色的浴衣，並肩坐在他兩側，一個遞茶，一個分果子，畫面和諧得宛若一張夏日明信片。
關鍵是，那個男的，她認識。
非常認識。
「……桐生主任？」
中村柚香一口氣沒喘上來，整個人呆愣住了。
站在她右邊的橋本夏海已經眯起了眼睛，一副我看到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然後壓低嗓音問道：
「穿淺藍色浴衣的那個……你認識嗎？」
「不認識。」
山口美咲搖頭，隨即她看著那個粉紅色的背影，忽然輕聲啊了一下：
「粉紅色那個……好像是營業部的彌生水奈。」
「彌生水奈？」
中村柚香啊了一聲。 「對，就是那個經常在食堂和桐生主任一起吃飯的。」
橋本夏海看了中村柚香一眼：
「也就是說……桐生主任今天的花火大會約會，是跟彌生桑和另一個女生一起？」
這個結論一出來，三個人都沉默了兩秒。
河堤下傳來一陣太鼓聲，恰到好處地填補了這段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