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花火大會當日
面對這個問題，桐生也哉極力穩住表情，但還是有點繃不住。
千早百合看著他那副努力維持鎮定的樣子，輕輕笑了一聲：
「不用緊張，我只是隨口一問。我對這種人擠人的場合沒什麼興趣。」
「大川邊上站滿了人，走都走不動，還不如在家看電視轉播來得清楚。」
桐生也哉坐在那裡，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沒興趣就好，沒興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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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宮澤惠子跟彌生水奈他就已經有點招架不住，再加一個千早百合，他真的壓力山大。
不過不得不說。
千早百合這個人，有時候說她敏銳，她的確能看穿很多事情。
可有時候她又像是故意把話題留在那裡，讓人摸不清她到底在不在意。
「前輩……」
他剛開口想說點什麼，千早百合已經擺了擺手： 「行了，你忙你的去吧。後天好好玩，東京那邊一待就是三個月，走之前放鬆一下也好。」
桐生也哉看著她低垂的眉眼，沒有再多說，只是點了點頭：
「那明天看完花火，回來跟前輩講講有多熱鬧。」
「你要是真想講，不如帶一份章魚燒回來當手信。」
桐生也哉微微一怔，隨即笑了：
「行，那我記住了。」
……
七月二十五日，花火大會當日。
大阪的夏天在這一天真正展露出它的全部威力。
氣溫從前一天就開始攀升，到了午後，已經穩定地停在三十三度左右。
空氣里浮著一層看不見的熱浪，把遠處的樓群輪廓都蒸得微微扭曲。
但這依然阻止不了大阪市民去看花火大會的熱情。 桐生也哉比約定時間早了半小時出門，換好浴衣，對著鏡子看了兩圈。
這套深藍色的浴衣，是宮澤惠子前天送來的。
他站在鏡子前，微微側身看了一眼腰線的位置，然後伸手把衣領調整了一下，確認沒有歪斜。
還可以。
看上去挺居家的。
他拿起放在玄關柜上的深色手提袋，裡面裝著錢包、鑰匙、一條薄毛巾，然後彎腰換了木屐，推門走了出去。
午後兩點四十分。
櫻之宮公園南側的草地已經零星鋪開了幾塊野餐墊。
戴著草帽的老人坐在摺疊椅上搖著團扇，幾個孩子在草地上追逐著一隻塑料球，一副歡聲笑語的模樣。
果然是小孩子，不怕熱。
桐生也哉順著石板路往裡走了大概兩百米，一眼就看到了宮澤惠子。
她正蹲在草地邊緣一棵老櫻樹的樹蔭下，面前鋪著一塊淺米色的野餐墊，四角用幾顆小石子壓住，防止被風吹起。 墊子上擺著兩隻藤編的食盒、兩瓶飲料和一小盒切好的水果。
她今天穿了一件淺藍色的浴衣，底色是那種被水洗過的天空藍，上面印著白色的牽牛花圖案。
腰帶是深紫色的，系法比桐生也哉預想的要複雜一些，看得出來她是認真研究過的。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來，目光落在桐生也哉身上，然後眼角微彎。
「桐生君，你穿上浴衣的樣子還挺好看的。」
桐生也哉在野餐墊邊緣站定，微笑道
「你送的這件確實很合身。謝謝。」
「合身就好。」
宮澤惠子收回目光，伸手拍了拍身邊的空位：
「坐下吧。飲料我已經冰過了，現在喝剛好。」
桐生也哉在她旁邊坐下，接過她遞來的烏龍茶，隨口問道：
「你幾點到的？」 「兩點十分左右。」
宮澤惠子也拿起自己的飲料：
「公園裡這個時間人還不多，先占好位置再說。晚了就只能擠在河邊站著了。」
她說著，目光落在大川對岸的方向，語氣帶著一種滿足感：
「而且這個位置視角剛好，不會被前面的人擋住。」
桐生也哉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大川的河面上，幾艘燈籠船緩緩向上游駛去。
船頭的旗子懶散地垂著，但已經有些祭典前夜那種蓄勢待發的感覺了。
「船渡御是從幾點開始？」
「正式遊行是六點。」
「不過三、四點就會陸續有船出來試水和調整位置了。」
桐生也哉點了點頭，拿起手邊那隻藤編食盒，打開看了一眼。裡面整齊地碼著幾樣夏季小菜。 鹽水毛豆、涼拌豆腐皮、切成小塊的玉子燒、用紫蘇葉包好的生魚片。
每一格都塞得剛好，顏色搭配得清爽悅目。
「這些都是你自己做的？」
「大部分是。」
宮澤惠子側過頭看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一點矜持的認真：
「毛豆是早上煮的，玉子燒也是今早現做的。生魚片是買的，但我自己重新切了一下。」
桐生也哉夾起一塊玉子燒送進嘴裡。
「好吃。」
沒想到宮澤惠子的手藝也不錯，不過相比於彌生水奈來說，還是略遜一籌。
宮澤惠子低下頭，像是要掩飾嘴角那一點笑意：
「那就好。我還怕做咸了。」
兩個人安靜地坐著，分了幾口小菜，喝著冰涼的烏龍茶。 大約過了十幾分鐘。
宮澤惠子放下手裡的飲料，側過頭來：
「對了，你說的那位同事，她今天會來對吧？」
「會。」
桐生也哉點了點頭：
「她說下午四點左右到。」
「那就好。」
宮澤惠子的語氣沒有明顯變化：
「我帶了足夠的吃的。」
桐生也哉注意到她的細微反應：
「惠子，你是不是還是有點介意？」
宮澤惠子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搖頭： 「也不是介意，就是……有點好奇吧。」
「好奇什麼？」
「好奇能被桐生君這麼在意的人，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桐生也哉看著她那雙清澈的眼睛，心裡微微緊張一瞬，然後笑著說道：
「等下她到了你就知道了。」
宮澤惠子看了他一眼，笑著說道：
「能跟桐生君相處好的女孩子，性格一定很好的，說不定我們能成為朋友呢。」
桐生也哉笑了笑。
那再好不過了。
約莫著快到四點的時候，桐生也哉站起身：
「我去車站接她一下。你先在這裡坐一會兒。」
宮澤惠子點了點頭： 「去吧。我在這兒等你們。」
桐生也哉沿著石板路往公園入口方向走去。
午後的熱氣依然沒有退散，知了聲從兩側的樹冠里傾瀉而下，灌滿了整條步道。
他在櫻之宮站的出站口站定，看了一眼手錶，剛好四點零二分。
兩分鐘後，出站口的人群里出現了一道身影。
彌生水奈今天也穿了一身浴衣，是粉紅色的，顯得她整個人都透著一股粉嫩。
很青春少女的感覺。
她手裡拎著兩隻疊在一起的淺色紙盒，繫著一條細麻繩，紙盒邊緣壓著一片乾枯的紫陽花瓣。
看到桐生也哉站在出站口，她的腳步先是快了幾步，然後在距離他大約兩步的位置停住：
「前輩，你等了很久嗎？」
「剛到。」
桐生也哉看了一眼她手裡的紙盒： 「這是什麼？」
「是一些點心。」
彌生水奈低頭看了一眼紙盒：
「昨晚做的，想著初次見面，總要帶點東西才合禮數。」
雖然看不到紙盒裡面，但只看外表裝飾，就足以看出彌生水奈的認真。
「走吧。」
他側過身示意她往公園的方向走：
「惠子同學已經在那邊等著了。」
兩人並肩沿著石板路往裡走。
彌生水奈的步伐比平時略慢，不知道是因為穿了不常穿的木屐，還是因為在調整呼吸。
她低頭看路的時候，額前的碎發滑下來幾縷，她抬手別到耳後。
走到那片老櫻樹的樹蔭附近時，桐生也哉放慢了腳步，側過頭對她說： 「看到那邊那塊淺米色的墊子了嗎？等下見到惠子同學的時候不要緊張，她也是個很溫柔的人。」
彌生水奈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看到了坐在野餐墊邊緣的藍色身影。
她又看了眼桐生也哉身上的浴衣顏色，似乎意識到了什麼。
不過桐生也哉並未注意。
他走到野餐墊旁，側過身讓出空間：
「惠子，這位就是彌生水奈。」
宮澤惠子從野餐墊上站起身，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草屑。
她的目光落在彌生水奈身上，先是掃了一眼她手裡那兩隻疊好的紙盒，然後落回她的臉上，嘴角彎起一個溫和的笑意：
「彌生桑，你好。」
彌生水奈站定，微微欠身：
「宮澤小姐，初次見面。我是彌生水奈，和桐生君是同期入職的同事。」
她說著，把手裡那兩隻紙盒往前遞了遞： 「這是我做的一些點心，主要是夏季風味的和果子，有抹茶糰子和水羊羹，還帶了幾枚紅豆餡的銅鑼燒，是今早才做的。」
宮澤惠子低頭看著那兩隻紙盒，眼中露出一絲意外
「這些都是你親手做的？」
「嗯。我平時就喜歡做這些東西。」
彌生水奈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不知道合不合宮澤小姐的口味，如果偏甜了可以配茶吃。」
宮澤惠子伸手接過紙盒，低頭聞了一下紙盒邊緣透出來的氣息，然後抬起頭來：
「聞起來很清爽。謝謝你。」
她側過身，把紙盒放到野餐墊一角，然後抬手示意了一下墊子上的位置：
「請坐吧。飲料還有，我先幫你倒一杯。」
彌生水奈在墊子邊緣坐下。
她先是側過頭看了一眼大川的方向，然後才把視線收回來，落在宮澤惠子放在墊子上的食盒上。 「宮澤小姐帶了好多吃的啊……」
「其實也就是一些家常小菜。」
宮澤惠子把一隻空杯放到她面前，倒上冰涼的麥茶：
「桐生君說你喜歡清淡口味，我猜你可能不太喜歡太甜膩的東西。」
彌生水奈微微一怔，目光下意識地掃了桐生也哉一眼，然後又收回來，低頭端起那杯麥茶：
「……謝謝。」
三個人在野餐墊上坐了下來。
樹蔭在草地上投下一片完整的輪廓，把夏日的熱度隔絕了大半。
大川上的船隻比剛才多了幾艘，船頭的燈籠已經陸續點亮。
顯然是有試燈的船隻出行了。
宮澤惠子先開了口：
「彌生桑，你在銀行里是負責什麼業務的？」 「我在營業部做窗口業務。」
彌生水奈放下茶杯，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上：
「主要是票據整理和客戶對接，也有時候會幫忙處理一些傳票和合同歸檔。」
「營業部的工作應該很瑣碎吧？」
「是的，幸好桐生君教過我一些整理的方法，要不然光憑我自己真感覺有些棘手呢。」
宮澤惠子眯起眼，看了一眼桐生也哉，然後拿起食盒裡一塊涼拌豆腐皮，放到彌生水奈面前的小碟子裡：
「先吃點東西吧。船隊要到傍晚才開始正式遊行，還有一段時間。」
彌生水奈點點頭，看著碟子裡那塊切成整齊小方塊的涼拌豆腐皮，猶豫了一下，然後夾起來送進嘴裡，嚼了兩下，然後露出笑容：
「好吃……」
桐生也哉看了彌生水奈一眼，發覺她的這個笑容有些不太尋常。
應該是看出來，在廚藝這一塊，宮澤惠子不如她吧？
宮澤惠子順勢接過話頭： 「彌生桑平時在家也經常做飯嗎？」
彌生水奈放下筷子，點了點頭：
「嗯。因為一個人住，自己做比較合口味，也省一些。」
宮澤惠子繼續問道：
「平常銀行里那麼忙，應該是晚餐做得比較多吧？」
彌生水奈聽到，連忙搖搖頭說道：
「主要是早上做，然後中午帶便當到銀行。」
宮澤惠子聽了，不由誒了一聲：
「早上做？時間上不會來不及嗎？」
彌生水奈輕輕搖了搖頭：
「其實還好。我習慣早起，六點左右起床的話，做一個人的便當大概四十分鐘就夠了。」
她說完這句話，頓了一下： 「即使加上桐生君那一份，也只要多花十五分鐘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