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牛尾,給我一個解釋!
桐生也哉站在融資部辦公區邊緣,目光落在花山院瀧那張有恃無恐的臉上。
似乎這位華族子弟已經篤定,計劃將按他的設想順利進行。
但桐生也哉絲毫沒有注意到。
就在剛才花山院瀧跟他對話的時候,他身旁那些總務課同事不可置信的眼神。
這個研修生……
居然跟東京國稅局的風雲檢察官認識?
這一下,同行的幾人都收起了對這位年輕人的輕視。
總務課幾個老油條交換著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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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這個研修生。
背景不簡單啊。
然而桐生也哉並不知道他們心中所想,他一眼看到人群中的牛尾武雄,輕輕咧開嘴角。
要說怎樣才能最快驗證猜想。 那自然是看一眼調檔目錄。
而這個目錄,一般是誰負責,就在誰手上。
當然,一些課長跟系長可能也能接觸到。
但這裡終究不是大板支行。
而是總行融資部。
桐生也哉不認識多少人,唯一認識的,還只有牛尾武雄了。
不過他不可能大庭廣眾之下去找牛尾武雄,那太刻意了。
只能看上午有沒有私下接觸他的機會。
當然,如果自己能夠接觸到那份目錄,也省了找他的麻煩。
桐生也哉站在鈴木千代子身後,跟著總務課的人一起,等待牛尾武雄的進一步指示。
牛尾武雄看到花山院瀧跟桐生也哉打招呼,更加確信了自己的猜想。
真是可惡的傢伙。 他的心中不由閃過對桐生也哉的厭惡。
背後算計也就算了,表面還跟花山院瀧這麼親密。
呸,真他媽噁心!
他跟古宇田都知道躲著人。
但這下在總務課職員面前,牛尾武雄也不好表現得太過明顯。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從桐生也哉身上挪開,掃向鈴木千代子:
「鈴木主任,麻煩你這邊分幾組人,按清單上的編號,去東區的檔案櫃依次取檔。速度要快,國稅局那邊催得緊。」
鈴木千代子點了點頭,轉過身來,快速分配任務:
「田中、佐藤,你們兩個負責c組;木村、高橋,b組;桐生桑……」
「你跟著小野田君,負責a組。有不清楚編號的,先來問我。」
「是。」
桐生也哉應了一聲。 小野田從人群里擠過來,他朝桐生也哉點了點頭,壓低聲音說:
「桐生桑,跟我來,a組的柜子是走廊對面那排,編號跨度比較大,可能會多花點時間。」
桐生也哉點了點頭,跟在小野田身後。
他心中有些遺憾。
總務課居然分到了a到c組。
如果裡面有y組的話,自己就能知道目錄里有沒有關東國際開發那份檔案了。
走廊對面就是一排金屬檔案櫃。
櫃門貼著編號標籤,從a-01一直排到a-48。
小野田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手寫的清單,裡面包含了所有要調的a組檔案。
他看了一眼,然後走到a-12號櫃前蹲下:
「桐生桑,你先幫我把這排編號對應的檔案盒按順序排出來,我核對一下歸檔記錄。」
「好。」 桐生也哉也蹲下身,按編號抽出幾份檔案盒,在膝蓋上攤開。
小野田低頭翻了翻手裡的清單,忽然像是想起什麼,問向桐生也哉:
「桐生桑……你跟花山院檢察官認識?」
桐生也哉聽到這話笑了笑:
「認識談不上。有點過節,倒是真的。」
小野田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些。
「過節?」
桐生也哉解釋道:
「也不算多大的事。我在大阪支店的時候,接手過一筆壞帳回收的案子。剛好那個案子也是花山院檢察官的目標,結果就對上了。」
小野田顯然對對上花山院瀧這件事感到震驚。
他愣了愣神,然後詢問道:
「那結果呢?」 桐生也哉如實道:
「當時我們融資審查課運氣比較好,把關鍵證據拿到了手,率先收回了資金。」
「這也是花山院檢察官對我們耿耿於懷的原因了。」
小野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心中清楚,雖然桐生也哉一口一個我們融資審查課。
但他作為一個新人,又能這麼快晉升主任參加這次研修,加上花山院瀧對他的態度。
小野田敢肯定,桐生也哉肯定在其中發揮了重要作用。
在銀行里,有能力的人總是受到更多尊重。
即使桐生也哉只是一個研修生,但小野田接下來還是主動接過了比較繁重的工作。
「桐生桑,你剛來,這些歸檔的編號規則你可能還不熟悉。」
「a組這邊我來對接就行,你先幫我按清單做一下初篩,把檔案盒的側簽和清單上的編號對一遍,有問題我再去核實。」
他的語氣很自然,但桐生也哉卻聽出來了。
小野田這是在給他分擔工作量,把輕鬆的工作全給他了。 桐生也哉沒有推辭,接過小野田遞來的清單,蹲在檔案櫃旁邊開始核對。
「a-07……a-12……a-18……」
他一邊念一邊在清單上打勾,目光卻不時掃向融資部的辦公區。
花山院瀧正坐在那裡,每隔幾分鐘就會低頭看一眼手錶。
這個動作,在桐生也哉看來,明顯是對時間的焦慮。
國稅局的調檔一般不會這麼急。
除非花山院瀧心裡清楚,那份他真正想要的東西,如果不儘快拿到手,就有可能被人捷足先登。
或者,被人提前銷毀。
桐生也哉收回目光,繼續在清單上打勾。
現在,他需要的是一個和牛尾武雄單獨相處的機會。
上午的調檔工作持續了將近兩個小時。
總務課的人分成幾組,在融資部、營業統括部和國際融資部之間來回穿梭,檔案盒堆滿了三輛推車。 國稅局的事務官一一核對、登記、封存。
然後在十一點四十分左右,所有要抽調的檔案全部封存。
花山院瀧終於鬆了口氣,他朝牛尾武雄微微點頭:
「今天就到這裡,感謝貴行的配合。」
牛尾武雄客氣點點頭,眼神卻有些飄移。
他思索了半天,似乎知道了花山院瀧想要查什麼。
如果被他查到了那個案子……
那銀行可就麻煩了。
但古宇田部長已經進了監獄,他即使知道也沒有用了。
因為銀行再麻煩,也比他麻煩好得多。
四名國稅局事務官將三輛推車上的檔案盒逐一核對編號,確認無誤後,依次封入兩隻深灰色的金屬轉運箱。
金屬箱的蓋子合攏。 事務官將箱子抬上手推車,朝電梯方向推去。
花山院瀧轉身朝牛尾武雄微微欠身,算是一個體面的告別,然後跟著推車離開。
走到桐生也哉旁邊的時候,他還向他揮揮手,臉上露出勝利的笑容:
「再見了呦,桐生君~」
桐生也哉站在融資部辦公區邊緣,看著花山院瀧帶著兩隻金屬轉運箱消失在電梯口。
電梯門合攏的瞬間,總務課的幾個人都鬆了口氣。
鈴木千代子正在和融資部的一名主任核對最後的登記表,小野田站在他旁邊,低頭整理那疊已經打完勾的清單。
「桐生桑,今天辛苦了。」
小野田抬起頭來:
「上午的任務基本結束了,剩下的就是下午把歸檔記錄補完。我們先回去吧?」
桐生也哉點了點頭,卻沒有立刻動身。
他笑著對小野田說道: 「小野田桑,你們先回去吧,我在融資部有兩個朋友,中午準備跟他們一起去食堂。」
小野田聽了這個理由,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
「行,那我先跟鈴木主任他們回去了。」
「多謝前輩。」
桐生也哉站在原地,目送他和鈴木千代子幾人一起走進電梯,直到門徹底合攏,才慢慢收回目光。
然後他看向那道走向辦公室的身影。
桐生也哉眯起眼睛。
牛尾武雄。
我來了。
……
融資部的走廊兩側,幾扇玻璃門半開著。
這些都是次長或部長辦公室。 桐生也哉在其中一扇門前停下腳步,抬手敲了兩下。
「請進。」
他推門進去。
牛尾武雄正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那份已經被翻皺的調檔目錄。
他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見來人是桐生也哉,眉頭立刻擰了起來。
「桐生?這裡是融資部次長辦公室,你一個總務課的研修生,走錯地方了吧?」
在過去兩個小時裡,牛尾武雄已經知道了桐生也哉來總行的原因。
這讓他更加怒不可遏。
讓這種傢伙升職加薪,還以新人名義參加研修計劃。
再這樣下去。
牛尾武雄不知道三菱銀行會變成什麼樣。
桐生也哉沒有急著回答,反手把門帶上。 他往前走了兩步,在辦公桌對面站定,目光落在牛尾武雄臉上,開門見山道:
「牛尾次長,我想看看花山院檢察官今天調檔的完整目錄。」
牛尾武雄的眉毛猛地跳了一下。
他盯著桐生也哉,語氣裡帶上了一絲防備:
「你看那個幹什麼?那是國稅局的調檔清單,跟你有什麼關係?」
桐生也哉嘴角掛上微笑:
「跟我沒什麼關係。但跟牛尾次長您,可能有點關係。」
話音落下,牛尾武雄明顯變了臉色:
「你在說些什麼東西?」
桐生也哉看著牛尾武雄那張已經明顯緊繃的臉,慢慢往前走了半步。
「我說,這份調檔目錄,我想看一眼。」
牛尾武雄皺著眉頭,強硬道: 「國稅局的調檔是正常流程,所有檔案編號都已經錄入系統,總務課那邊也有備份。你想看的話,去總務課調閱就是了,不必特意跑到我這裡來。」
桐生也哉沒有接話。
他就那樣站在辦公桌前,目光平靜地落在牛尾武雄臉上。
「牛尾次長,如果花山院檢察官今天要查的,是關東國際開發那筆三百億円的融資案呢?這樣也沒關係嗎?」
「如果他查出了你跟古宇田在這個案子上的勾當,你還覺得這件事跟你沒關係嗎?」
話音落下。
牛尾武雄的臉色霎時泛白。
桐生也哉眯了眯眼睛。
詐出來了。
牛尾武雄不僅知道關東國際開發這個案子,還參與其中。
很有可能連他也收了好處。
果然跟古宇田是蛇鼠一窩。 牛尾武雄雖然被桐生也哉問的有些慌張,但他知道這時候絕不能透出口風。
透出口風就是投降。
而在銀行里,可沒有投降輸一半的說法。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牛尾武雄聲音比剛才高了半度,像是要用音量來彌補內心的不足:
「關東國際開發的授信案是正常審批流程,三百億円的融資經過融資審查部、風險統括室和董事會三層審核,簽字的人不止古宇田部長一個。」
「你說我參與勾當?證據呢?如果沒有證據,我不接受這樣的污衊!」
他一邊說,一邊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體:
「桐生,你在大阪支店也許風光過,但這裡是東京總行。」
「你一個總務課的研修生,跑到融資部次長辦公室來指控一筆三百億円的授信案有問題?未免也太奇怪了吧?」
桐生也哉哦了一聲,輕輕笑了起來,他接連兩步走到牛尾武雄面前,一手拍在桌面上,直視著他:
「如果我沒有證據,又怎麼敢在堂堂總行次長面前說這種大逆不道的話?」 桐生也哉的話讓牛尾武雄頓時緊張起來。
難道……
他手裡真有關東國際開發的證據不成?
想到這個可能,牛尾武雄趕緊搖了搖頭。
這個案子,可是他和古宇田彥親自跑的,做的可以說是天衣無縫。
怎麼可能留下把柄?
然後桐生也哉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如墜冰窖。
桐生也哉看著他,輕輕說道:
「牛尾次長,我知道你不喜歡我。這沒關係,我也不指望你對我有什麼好感。」
「但今天這件事,我作為三菱銀行的職員,你必須要給我一個交代。」
他微微頓了一下:
「關東國際開發那筆三百億円授信,擔保評估是由一家叫'北關東資產評估』的外部機構出具的吧?」 「而'北關東資產評估』對關東國際開發在千葉幕張持有的商業地塊評估做了大幅上調,虛增評估值約七十億円不說。」
「而那塊地的產權登記本身就有瑕疵,部分權益由表外spv持有,評估報告裡卻對此隻字未提。」
桐生也哉身體微微前傾,話語裡透著一絲玩味:
「而牛尾次長,您作為當時融資部的次長,不可能不知道這份評估報告的問題。」
「這件事,請問您該如何解釋?」
桐生也哉說完這番話。
牛尾武雄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血色。
辦公室里的空氣凝滯了。
只有牆上的掛鍾還在走,發出輕微的咔嗒聲。
牛尾武雄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知道自己不能沉默太久。
因為沉默本身就是一種承認。 可他也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些什麼。
否認?
桐生也哉已經把案子的關鍵細節說得那麼精準。
幕張地塊的產權瑕疵、北關東資產評估的評估上調、表外spv的持有結構、虛增七十億……
這些東西如果沒有確鑿的證據來源,根本不可能被一個剛到東京的研修生隨口說出來。
再想到剛才花山院瀧見到他時的熟稔,以及桐生也哉對他話語裡那股渾然天成的鬆弛感,牛尾武雄忽然意識到一個更可怕的可能:
桐生也哉不只是掌握了一些線索,他很可能已經和花山院瀧形成了某種默契。
如果真是那樣……
那今天這份調檔目錄,從一開始就是在為關東國際開發案做準備。
而桐生也哉找到自己,也根本不是為了看什麼調檔目錄的。
他就是在已經確定的結局面前,跑到自己面前耀武揚威。
也就是說,桐生也哉不僅是想給古宇田加罪,他還要把自己一起帶進去。 想到這裡,牛尾武雄心中膽顫,咒罵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桐生也哉這種心胸狹窄之人。
陷害了古宇田不夠,還要把他也抓進去。
但牛尾武雄知道。
以他在關東國際開發案上的所作所為,一旦被花山院瀧曝光出來,肯定是第二個古宇田。
外調?
外調到菲律賓都算好的了,只怕不是要跟古宇田一起把牢底坐穿。
就在牛尾武雄猶豫掙扎的瞬間,桐生也哉卻有些等不及了。
他抬起右手,然後拍在桌面上,發出咚的一聲響。
力度不大。
但在原本寂靜的辦公室里,卻像一記悶雷,頓時給牛尾武雄嚇了一跳。
桐生也哉不耐煩地催促道:
「牛尾!快點給我一個解釋!」 牛尾武雄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看向桐生也哉,緊緊抿著嘴唇。
仍舊是說不出話來。
「咚!咚!」
第二下、第三下。
桐生也哉沉默地盯著牛尾武雄,但手上動作卻沒停,不斷給他施加著心理壓力。
這在心理學裡,是一個很有用的技巧。
面對桐生也哉的無聲催促。
牛尾武雄的呼吸急促了一瞬,下意識想往後靠,卻被椅背擋住了退路。
而下一刻。
當桐生也哉的手臂抬起,準備繼續拍向桌面的時候。
牛尾武雄嘴唇顫抖了一瞬,像是被什麼人推了一把:
「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