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席捲三菱銀行的風暴
牛尾武雄沙啞著嗓子說道：
「關東國際開發……那個案子，我確實知情，但那些事情都是古宇田……都是古宇田讓我做的。」
「他說上面有人打過招呼，說這筆授信必須通過。我……我只是負責簽字，補充材料那邊是古宇田親自跑的……」
桐生也哉眯起眼睛。
簡單兩句話，他卻察覺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息。
上面有人打過招呼。
這意味著，關東國際開發這個案子，古宇田彥並非真正的主導者。
真正下棋的人，藏在更深處。
關注https://sto55.com，獲取最新章節
想到這裡，桐生也哉身體微微前傾，語氣中帶上一絲鄭重：
「是誰？古宇田背後的人是誰？」
牛尾武雄抬起眼，目光在桐生也哉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緩慢地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關於那個人，古宇田從來沒跟我說過……」
「他只是告訴我，幕張那塊地必須估到四百億以上，這樣才能把擔保覆蓋率做到百分之一百二十，方便在董事會上推動審批。」
桐生也哉聽著，心中卻在思考。
古宇田作為三菱銀行的執行部長，在銀行層面能夠調動他的人，屈指可數。
無非就是坐在董事會上的那些高層。
要常務，專務，或者更高。
他不由想起古宇田被捕之後，中島幸之助趕到大阪支店時對他說的那句話：
「古宇田彥的被捕，從結果上看，對三菱銀行來說未必是一件壞事。」
當時他以為那只是中島幸之助在安撫他，在暗示總行已經決定放棄古宇田彥。
可現在回過頭來看。
古宇田在銀行里的生態位，顯然沒有那麼簡單。
他的上面，還有其他靠山。 只是面對古宇田被捕，這位靠山選擇了束手旁觀，亦或是按兵不動。
皆未可知。
桐生也哉又想到關東國際開發案中董事簽章欄里的那個名字。
宮本宗一。
古宇田的靠山，會是這個人嗎？
他搖了搖頭，眼下僅憑猜測沒有意義。
現在最重要的，還是先把關東國際開發案的始末徹底摸清。
但在此之前，他還要測試一下牛尾武雄，省得他等下不說真話。
桐生也哉收回思緒，目光重新落回牛尾武雄臉上：
「牛尾次長，麻煩你站起來一下。」
牛尾武雄一愣：
「什麼？」 桐生也哉嘴角微微彎起，笑意卻不達眼底：
「牛尾次長，你難道沒看出來這種場合，你坐在那裡已經不太合適了嗎？」
他頓了頓，語氣里添了一層輕慢：
「難怪是跟著古宇田才勉強混上次長位置的傢伙，真是一點規矩都不懂啊。」
話音落下。
牛尾武雄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
他坐在那張皮椅上，雙手死死攥著扶手。
他知道桐生也哉這是在刻意羞辱他。
可面對掌握著致命證據的桐生也哉，他根本沒有翻臉的底氣。
幾秒後，牛尾武雄慢慢站了起來。
然後他繞過辦公桌，站到側方，從口中擠出一句：
「桐生君您請坐。」 此刻的他，姿態說不上恭敬，但已經沒有了剛才的虛張聲勢。
桐生也哉嗯了一聲，自然地走到辦公桌後面，拉開那把皮椅，坐了下去。
別說，次長的位置坐起來就是不一樣。
突然感覺人生都明亮了很多。
桐生也哉滿意點頭，然後視線移向牛尾武雄，敏銳捕捉到他臉上的不甘與畏懼，眉頭卻更加舒展。
他這個動作本就是有意為之。
在日本職場，座位就是地位。
牛尾武雄讓出座位，就等於讓出了他作為上司的話語權。
對於日本的上司，要想讓他們真正低頭，就必須要用這種手段來折辱他們。
這種心理，桐生也哉太熟悉了。
他在這個國家活了二十多年，從胎穿至今，他一直在觀察這種等級文化的運轉邏輯。
日本人擰巴的根源，從來不在於等級本身，而在於等級所附帶的那種無處不在的壓制。 課長壓系長，系長壓主任，主任壓一般職員。
可課長上面還有部長，部長上面還有董事，董事上面還有行長。
每個人都處在壓人與被壓的雙面態。
如果是在職場中，這種等級是比較明顯的，還能夠被人理解。
而一旦進入一個沒有明確職級劃分的場合。
比如學校、社交圈。
人們就會不自覺地尋找新的秩序。
通過各種試探，來確認對方相對於自己的等級，或高或低。
這也就是為什麼，那些身份尚未暴露的皇室成員，有時反而會在學校里被霸凌。
日本社會對位置的執著，遠超過對名分的尊重。
但想坐上那個位置，就必須要有那種實力才行。
桐生也哉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坐在牛尾武雄的椅子上，讓牛尾武雄站在一旁，既是在摧毀他最後一點心理防線，也是在為接下來的話鋪路。
他抬起眼，看向牛尾武雄，聲音恢復了平穩：
「牛尾次長，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聊聊了。關於關東國際開發，從頭到尾講一講你知道的東西，而這——」
桐生也哉話音一轉：
「決定了我對你的處理方式。」
牛尾武雄的喉結又滾動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了。
他所剩的，只有選擇交代多少，以及用什麼樣的姿態交代。
「……去年春天，古宇田將關東國際開發的社長，黑崎健吾，介紹給了我。」
「那天晚上在銀座一家料亭里，古宇田跟我說——」
「幕張那塊地，關東國際開發已經拿到手了，但產權結構有些複雜，部分權益掛在表外的一家spv下面，表面的土地評估報告撐不起三百億的授信額度。」
「他說，上面有人希望這筆融資能儘快過。只要我配合簽幾份確認文件，擔保評估那邊會有專門的機構來對接，不需要我過問細節。」 桐生也哉靠在皮椅里，十指交叉在頜前：
「你就沒好奇古宇田所說的那個人是誰？」
牛尾武雄點了點頭：
「我當然好奇，也側敲旁擊問了問，他沒說名字，只是指了指天花板。」
天花板。
這個動作，雖然什麼都沒說。
但卻透露出來了很多信息。
能坐在古宇田彥樓上的人，在三菱銀行東京本店的樓層分布里，只可能是十樓以上的那些存在。
常務、專務、副行長、行長。
桐生也哉話鋒一轉：
「那你知道，花山院檢察官今天調檔的目的是什麼嗎？」
牛尾武雄抿了抿嘴唇，心想你們都蛇鼠一窩了還問這個問題，真夠虛偽的。 但他最終還是開口：
「花山院瀧肯定是想借這個案子，來繼續給古宇田部長加罪，虛增貸款七十億，足夠震動全日本了。」
桐生也哉坐在他的皮椅上，眉頭微蹙。
花山院瀧今天調走的那些檔案，如果真是衝著關東國際開發案來的，那這個案子的性質，遠比古宇田彥那兩億円賄賂嚴重得多。
虛增七十億擔保估值。
三百億授信。
總行董事和行長的簽章。
這些東西一旦被國稅局端到檯面上，三菱銀行東京本店面臨的震盪，將遠超古宇田案在大阪支店掀起的浪花。
因為古宇田案的性質，是一個銀行部長利用職務之便收受賄賂、違規操作。
雖然嚴重，但至少還能被視為「個人行為」。
但關東國際開發案可就不一樣了。
這份授信文件的簽章欄上，不僅有古宇田彥的名字，還有宮本宗一董事的印章，以及中野良行長的親筆簽名。 這意味著，如果花山院瀧成功證實這份授信的擔保評估存在系統性造假，那麼整件事的性質就會從「個別職員的違規操作」升級為「總行層級的審批失職」。
當新聞媒體拿到這個消息時，頭版頭條會怎麼寫？
恐怕會是：
「三菱銀行總行三百億融資案：擔保評估虛增七十億，行長與董事印章俱全！」
三菱銀行作為日本最大的商業銀行之一，其信譽是建立在「嚴格的風控」和「嚴謹的審批流程」之上的。
一旦這份信譽出現裂痕，影響的將不只是股價和業績，而是整個銀行體系對三菱的信任基礎。
這是宏觀上的損失。
對於三菱銀行的高層來說，這件事的影響遠不止此。
一旦關東國際開發這個案子被花山院瀧那個急於升官的抓住把柄。
他就會向東京地方檢察廳特搜部申請正式搜查令。
到那時候，調查的就不只是古宇田一個人了。
融資部的全體中層以上，當時參與審批的課長、系長、審查官，全部會被約談。 甚至就連中野良行長，都會因為這種醜聞刻上管理不力的標籤。
如果事態嚴重，甚至可能被要求「引責辭任」。
桐生也哉的目光從牛尾武雄臉上移開，落在辦公室窗外的灰色天幕上。
東京的夏日午後沉悶而厚重，雲層壓得很低，像是隨時要落一場大雨。
當真是風雨欲來啊。
他閉上眼睛，在心裡把這件事重新捋了一遍：
首先，關東國際開發這個案子有問題，已經是板上釘釘。
不但銀行內有部分人知道，就連花山院瀧也已經掌握了確切的消息。
而花山院瀧已經提前一步，將檔案轉移走。
這也就是說，現在主動權已經掌握在了花山院瀧的手上。
而現在，整個三菱銀行還不知道花山院瀧的目的何在。
除了他跟牛尾武雄，以及可能存在的某個銀行高層。 但對於牛尾武雄和那個銀行高層，可能主動把消息捅給中野良嗎？
絕無可能。
因為消息一旦暴露，這種地震級別的大事，即便是在銀行內部處理，也絕不可能平穩落地。
也就是說，對他們來說，被銀行知道和被外界知道，結果是一樣的。
所以唯一的變數，就在自己這裡。
桐生也哉揉了揉掌心，一時有些拿不定主意。
也就在這時，他的眼前彈出系統選項：
【新的人生選項已觸發】
【關東國際開發三百億授信案的真相正從牛尾武雄的嘴裡一點一點被撬開。你意識到，這是一場即將席捲三菱銀行的風暴。】
【此刻，你坐在融資部次長的椅子上，國稅局已經帶走了關鍵檔案。留給你的時間窗口正在收窄，而你的每一個決定，都將影響這場風暴最終的方向。】
【選項如下：】
【分叉一：束手旁觀，穩住牛尾武雄，告訴他今天的事當作沒發生過，然後以總務課研修生的身份繼續正常工作。】 【難度：★★★☆☆｜謹慎而安全的選擇。不沾手、不背鍋，三個月的研修期結束後，你依然可以體面地回到大阪支店，升任主任，穩步前行。】
【分叉二：做吹哨人，將事情捅給銀行高層。你把今天從牛尾武雄口中撬出的信息打包整理，直接遞到松本隆弘的桌上，或更上層。至於這件事最終如何收場，以你一個研修生的身份，已經沒有能力繼續左右。】
【難度：★★★★☆｜正義而危險的選擇。你將在不暴露自己的前提下，把證據交給對的人，讓銀行內部啟動自查和補救。你保住了良知，也可能博得高層的賞識。但一旦信息被壓下來，或者松本次長也無法駕馭這個局面，你依然會淪為權力博弈中被犧牲的棋子。】
【分叉三：銀行救星，作為這件事唯一的變數，去尋找危機平穩落地的轉機。你不滿足於只做一個傳遞消息的人，你要成為那個在風暴中的中流砥柱。在國稅局正式立案之前，把這場可能摧毀總行信譽的危機化解。】
【難度：★★★★★｜極高風險的核心選擇。你將同時站在國稅局、銀行高層和媒體三條線交匯的十字路口。成功則奠定你在總行體系中不可替代的地位，成為真正意義上的「三菱銀行救星」；失敗則四面樹敵，連大阪支店的退路都可能被切斷。】
桐生也哉看著眼前的三個選項，深深地吸了口氣。
該怎麼說呢。
每一個選項都很有道理。
這個事情看似簡單，實則相當麻煩。
一旦處理不好，就成了身上的屎包，一輩子離不開。
甚至很有可能斷送銀行前途。
首先是分叉一。 這是最安全的，唯一的變數就是牛尾武雄。
一旦他將自己知道關東國際開發這件事說出去，他也有可能受牽連。
但概率不大，這是玉石俱焚的玩法。
至於分叉二。
收益跟風險都很明顯。
做一個吹哨人，把消息往上捅誰不會？
無論事情最後是什麼結局，至少在大部分銀行高層眼裡，他起碼給銀行爭取了喘息的機會。
不至於等花山院瀧把事情爆出來，銀行才後知後覺。
但弊端也很明顯。
一旦他主動把事情捅出來，古宇田背後那位高層又倒不下去，那這位高層必然將他視為眼中釘、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後快。
而松本隆弘又是否能在常務乃至專務的手裡保住他？
這是無人知曉的問題。 至於分叉三……
則是純屬腦癱。
桐生也哉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來，有什麼辦法能在這種情況下轉危為安。
這個選項……
也太瞧得起他胖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