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賭徒【求月票】


  桐生也哉沒有給他太多消化的時間,直接將文件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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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和六十一年十一月,本館七樓貴賓接待室翻新。預算上限二億四千萬円,中標單位共立建設,中標金額二億一千萬円。」

  「昭和六十二年八月,別館一樓營業大廳翻新及空調系統更換工程。預算上限三億六千萬円,中標單位共立建設株式會社,中標金額三億二千萬円。」

  「平成元年二月,總部食堂改造及排煙系統更新工程。預算上限一億二千萬円,中標單位共立建設,中標金額九千八百萬円。」

  他合上文件夾,抬眼看向高木佑介。

  「高木支店長,您對這些裝修項目應該還有印象吧?」

  高木佑介的笑容已經有些勉強了:

  「當然有印象,都是我經手過的項目,不知道這些項目在桐生主任眼中,出了什麼問題?」

  桐生也哉笑了笑:

  「也不是什麼大問題,就是有些不解,這三個項目的共同中標者,共立建設株式會社,好像每次中標都只比第二名高了那麼一點點。」

  「高木支店長,您覺得這也是巧合嗎?」

  高木佑介避開桐生也哉的目光,呵呵笑說道:  「競標過程中,價格優勢是常有的事。共立建設的報價比其他公司低,說明他們的成本控制做得更好,這並不能證明什麼。」

  桐生也哉微微歪了一下頭:

  「高木支店長認為這是價格優勢嗎?我還以為您會會解釋成,這是有人在幕後向共立建設透露了預算上限和其他競標者的報價,現在看來,是我多慮了。」

  話音落下,高木佑介騰地站起身。

  「桐生!」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臉上那點從容徹底不見:

  「你這是在指控我利用職務之便,向特定企業輸送利益。作為大阪支店的支店長,我不接受這種沒有根據的猜測!」

  貴賓室里的空氣驟然繃緊。

  松本隆弘沒有開口,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看來是準備把這個舞台完全交給桐生也哉。

  千早百合也一言不發,安靜地做著筆錄。

  桐生也哉迎著高木佑介的目光,緩緩站起身。

  「高木支店長,您說得對。這確實是一項指控。」  高木佑介伸出手指,直指桐生也哉:

  「證據!你有什麼證據證明我向共立建設透露過其他企業的報價?」

  桐生也哉輕輕笑了一聲。

  「高木支店長,您不會真覺得,我們會空著手來吧?」

  說著,他從文件夾最底層抽出一隻文件袋,推到桌面中央。

  文件袋上印著一行字:

  「國稅局·檢查部·帳戶信息確認復函」

  高木佑介看著這個文件袋,像是意識到了什麼,臉上瞬間失去了神色。

  桐生也哉沒有給他任何緩衝時間,當著所有人的面打開文件袋,抽出裡面的紙張,在空中緩緩展開:

  「這是國稅局根據調查組正式線索通報調取的,高木支店長大和銀行大阪支店帳戶平成元年度的完整流水記錄。」

  「平成元年四月,一筆三千二百萬円的匯款入帳。」

  「平成元年七月,一筆四千一百萬円的匯款入帳。」  「平成元年十一月,一筆七千五百萬円的匯款入帳。」

  「三筆合計——一億四千八百萬円。」

  桐生也哉抬起眼,目光落在高木佑介臉上:

  「匯款方,是一家名為誠和諮詢的法人。」

  「高木支店長,這三筆匯款的時間點,與共立建設中標您任內主持的三個裝修項目的時間點高度重合。您不會還要說,這也是巧合吧?」

  「這……這、這……」

  高木佑介想要說些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桐生也哉幫他挑明了最後那層窗戶紙:

  「高木支店長,這筆錢就是共立建設給您的報酬。您自己是銀行體系里的人,應該比我更清楚,《刑法》第247條關於背任罪的構成要件,以及第197條關於受賄罪的認定標準。」

  他的臉上露出微笑,往前走了兩步,來到高木佑介身前。

  高木佑介下意識後退了一步,卻被沙發擋住了退路,整個人癱坐下去。

  他抬頭看著桐生也哉,眼神里的恐懼已經壓過了憤怒。  因為他知道,此時桐生也哉已經掌握了能夠控制他命運的東西。

  桐生也哉沒有乘勝追擊,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給他留出最後的消化時間。

  過了大約十秒,他才緩緩開口:

  「高木支店長,您在銀行做了接近二十年,應該比我更清楚,這份材料一旦正式提交給東京地檢特搜部,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高木佑介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太清楚了,如果這件事被外部處理,無論是送到國稅局還是提交給東京地檢特搜部,他的結局就只有一個。

  那就是跟古宇田獄中做兄弟。

  至於要坐多少年牢,他倒是沒有算過。

  但一旦進去,也意味著他原本還算成功的人生,就此失去了一切。

  職業前途、人生、婚姻、尊嚴……

  一切的一切,都沒了。

  桐生也哉見高木佑介的臉上呈現出恐懼,便換了種悲憫的語氣,像是在換位思考,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受賄一億四千八百萬円,按《刑法》第197條以下的贈受賄罪,基準刑期在五年以上。如果再加上當年以總務課課長身份簽批的那筆資產轉讓,如果被認定為背任罪的構成要件,兩罪並罰,刑期可能會更長。」

  他頓了頓,聲音放得更輕了一些:

  「高木支店長,您今年四十四歲了。如果被判七年、八年,等您出來的時候,已經五十多歲了。到那時候,您的人生還能剩下什麼?」

  貴賓室里的空氣凝固了。

  松本隆弘看著眼前這個自己看好的年輕人,臉上的欣賞不言而喻。

  這一套心理戰術,用得漂亮。

  千早百合拿著筆卻不禁有點發愣。

  桐生君這套威脅人的話術,是不是有些過於熟練了。

  而此時此刻,坐在特別調查組對面的高木佑介,心中卻感到寒冷無比。

  他的目光釘在那份國稅局的復函上,心中清楚。

  如果這份復函被提交到東京地檢特搜部,那他二十年的銀行生涯,將在這一刻化作一片灰燼。

  但高木佑介終究是在銀行里摸爬滾打過二十年的人。  從桐生也哉等人將他請到這裡私下會面的時候,他就知道對方的態度。

  沒打算將事情擴大化。

  加上桐生也哉剛才的那一番話,其實也是在暗示他。

  只要他交代出幕後主使,就能將這件事情內部處理。

  如果是這種結局,那他就能避開牢獄之災,最多是外調或者內退的結局。

  至少還能保留住退休金和人生的體面。

  可是……

  高木佑介閉上眼睛,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如果自己將一切說出口,以那位的手段,他的結局難道會比進監獄好多少嗎?

  不,絕不會。

  甚至有可能更糟。

  如果向調查組坦白,那一位絕不會輕易放過自己。  而他的下場,可能會比進監獄更慘。

  想到這裡,高木佑介臉上忽然平靜了。

  那平靜的神情中甚至帶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既然左右都是失敗,為什麼不加注一筆籌碼,賭一賭幸運女神的眷顧呢?

  正如股票不斷下跌時,他不僅不賣出,反倒不斷加倉,甚至不惜冒著爆倉的風險也要上槓桿一樣。

  高木佑介心裡清楚,如果脫去這身銀行的制服,自己就是個徹頭徹尾的賭徒。

  所以這一次,面對特別調查組的威脅,他只能決定——

  梭哈!!

  高木佑介將軟倒在沙發上的身體回正,臉上的笑意更甚。

  這一次,會贏的!

  他看向桐生也哉,臉上的笑意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冷峻。

  他重新合攏了西裝,鎮定道:  「桐生主任,請你不要在這裡拿一些子虛烏有的東西來污衊我了。」

  「你說的那些裝修項目,確實是我經手的,但競標過程公開透明,三家以上的公司參與報價,最終由總務部內部審議小組綜合評定。」

  「至於這筆一億四千八百萬円的匯款……我承認這筆錢進入了我的帳戶,但這筆錢是誠和諮詢支付的諮詢費,與共立建設無關。」

  「誠和諮詢是一家獨立的諮詢公司,他們聘請我為客戶提供市場分析和投資建議,我為此付出了勞動,收取了相應的報酬。」

  桐生也哉聽完,不由鼓起了掌:

  「不愧是高木支店長,竟然找到了目前證據鏈中唯一一個漏洞。」

  高木佑介依舊嘴硬:

  「因為你們的證據根本就構不成邏輯。」

  桐生也哉眯起眼睛,察覺到了他前後態度的變化。

  不太對勁。

  高木佑介這番話,看似是在圍繞共立建設中標和他收錢這兩個獨立事件,進行重新定義。

  只要他堅持誠和諮詢付給他的錢,是合法的諮詢報酬,跟共立建設沒有半毛錢關係。  那就能夠暫時將背任罪的罪名丟開。

  這也正是當時共立建築選擇以誠和諮詢打款的直接原因,即使後面被查出來,還有迴旋的餘地。

  這樣一來,雖然桐生也哉有證據證明高木佑介收了錢,也有證據證明共立建設中標存在可疑的模式,但沒有證據證明這筆錢就是共立建設給的賄賂。

  因為證據鏈不清楚,所以沒有辦法在司法層面給高木佑介定罪。

  但問題是,銀行調查和司法調查不同,銀行內部的風險排查,不需要達到刑事定罪的標準。

  也就是說,調查組只要在內部報告裡寫上一句:

  高木佑介存在重大利益關聯嫌疑。

  根本不需要證明什麼誠和諮詢和共立建設的關聯,這就足夠讓中野良把高木佑介從支店長的位置上擼下去了。

  按銀行里的說法,這叫不適任審查。

  畢竟一億四千八百萬円,夠高木佑介十五年的總收入了。

  用現在的話來說,就是巨額收入來源不明。

  至於什麼諮詢費,傻子才信。  但桐生也哉清楚,高木佑介這種能屈能伸的人,絕對不是什麼傻子。

  他絕對知道,負隅頑抗的下場是什麼。

  桐生也哉忽然笑了,看向高木佑介:

  「高木支店長明明知道僅憑調查組手上的證據,就足以在銀行內部啟動不適任審查,但仍然不願意交代利益鏈背後的幕後主使。」

  「這份忠心,我是由衷佩服啊。」

  此刻,高木佑介坐在沙發上,姿態已經恢復了作為支店長的從容,他輕飄飄道:

  「抱歉桐生主任,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但如果調查組覺得我有問題,大可以啟動不適任審查,我問心無愧。」

  桐生也哉笑容依舊:

  「說實話我有點想不通,您明明知道硬扛到底的結局是什麼,為什麼還要這麼做?」

  話音落下。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除非您覺得,有人會在您扛住之後,拉您一把。」  高木佑介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他的想法,被桐生也哉說中了。

  高木佑介的這個反應雖小,但還是被桐生也哉捕捉到了。

  桐生也哉笑容更盛:

  「原來如此。」

  「原來您是在賭,賭那位幕後主使會在您頂住壓力之後,出手保您。或者至少,給您留一條比現在更好的退路。」

  高木佑介的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依舊還是那句話:

  「桐生主任,我不知道您在說什麼。」

  「不,您知道。」

  桐生也哉眯起眼睛:

  「因為高木支店長,您這個人,本就是個徹頭徹尾的賭徒。」

  高木佑介心中一震,不由疑惑起來。  桐生也哉怎麼知道這點。

  但他既然已經選擇下定離手,就自然不會中途選擇放手。

  所以他依舊選擇了嘴硬:

  「桐生主任,這是你對我人格的污衊。」

  桐生也哉沒有任何回應。

  通過隱藏信息知道高木佑介性格的他,很清楚高木佑介此刻的執著。

  不是他靠言語就能改變的。

  賭上頭的人,不會輕易放棄希望的。

  所以桐生也哉知道,自己想通過共立建築讓高木佑介屈服,從而寫下中島幸之助與那些項目有關的情況說明的計劃,暫時流產了。

  但他也沒有感到氣餒。

  畢竟高木佑介這裡找不到線索,他還有其他方向。

  但對高木佑介的不適任審查,必須立即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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