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三菱銀行常務會【求月票】


  貴賓室的門在身後輕輕合攏。

  既然高木佑介選擇了硬抗,那調查組三人也只能尊重他的選擇。

  松本隆弘走在最前面,看向桐生也哉說道:

  「桐生君不要灰心,你今天已經做得很好了。」

  「從會議上的節奏把控,到剛才貴賓室里那番話術的遞進,你做得比我預想中還要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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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桐生也哉微微低頭:

  「謝謝次長。可惜還是沒能讓他開口。」

  「那是他選擇了硬扛,不是你的問題。」

  松本隆弘搖了搖頭,目光落向前方:

  「而且如果他的上面有常務或者專務那種等級的背景,他選擇捨棄自己也不去透露情報,其實才是明智之舉。」

  桐生也哉微微一怔。

  松本隆弘的這句話,點出了剛才那番博弈中他疏忽的一層。  松本隆弘低聲道:

  「因為高木佑介一旦開口,那位上面的人又想要讓他閉嘴,那手段不會比國稅局溫和多少。」

  「所以高木佑介的反應,從側面說明了,他的背後,至少是一名常務。」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

  「當然,是不是中島常務這一點,我們還需要仔細論證。」

  桐生也哉微微點頭。

  看來他還是低估了常務或者專務的能量。

  畢竟從總行部長到常務,可以說是魚躍龍門的一步。

  部長確實算是高層,手裡握著不小的審批權限,人事、預算、業務方向都能影響。

  但部長終究是被任命的。

  也就是說,部長有任期,有考核,有被替換的可能。

  但常務不一樣。  常務是役員,經過股東大會選舉,由董事會任命的。

  一旦坐上這個位置,就不是能被輕易撼動的了。

  只要不犯致命的錯誤,常務的任期往往可以持續數年甚至十數年。

  而到了常務這一層,才能算是銀行的真正高層。

  說到這裡,就不得不提起銀行最重要的一個機構:

  常務會。

  每個銀行的重大決策,都是由常務會決定的。

  也就是說,常務會才是一個銀行真正的大腦。

  而三菱銀行的常務會,就包括了行長、副行長、專務、常務在內的所有真正高層。

  其中行長一名、副行長三名、專務六名、常務九名。

  這十九個人,就是三菱銀行真正的權力核心。

  而別看常務在裡面排在最後,但日本職場的年功序列就決定,這些常務到後面,大概率還能晉升專務和副行長。  中間肯定會淘汰一部分。

  但九晉六和六晉三。

  這個概率不能說小了。

  所以常務的地位和未來前景,可見一斑。

  桐生也哉想著這些銀行高層的架構,心中卻不由想到了另外一層。

  那就是關東國際開發案的背後,會只有中島幸之助一位常務嗎?

  眾所周知,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四個女生的寢室都能有五個群,更別說是十九人的常務會。

  其中派系林立,利益交錯。

  中島幸之助能在常務會裡站穩腳跟,絕不可能只靠他自己。

  如果關東國際開發案是一張覆蓋多年的棋局,那中島幸之助背後極有可能還站著其他人。

  也許是一個派系,也許是一整個利益鏈條。  高木佑介之所以敢賭,就是在賭中島身後的整個派系會出手保他。

  當然,松本隆弘可能還不能確定,高木佑介的背後是不是中島幸之助。

  但中島幸之助這一層,在桐生也哉這裡,卻已經石錘了。

  畢竟好不容易來大阪一趟,有了近距離接觸高木佑介的機會。

  他不可能不動用【政治嗅覺】這個技能。

  桐生也哉展開系統面板,看著上面的信息,微微眯起眼睛:

  【政治嗅覺·已發動】

  【目標:高木佑介】

  【職位:三菱銀行大阪支店支店長】

  【派系歸屬:中島幸之助系】

  其實他心裡還在默默思考一件事,那就是宮本宗一的屁股,到底會坐在哪一邊。

  他作為分管融資部的常務,會在關東國際開發案上簽字蓋章,到底是沒有察覺其中的問題。  還是說,他在給中島幸之助打掩護?

  桐生也哉想到這裡,輕輕搖了搖頭。

  暫時還不得而知。

  有效信息太少了。

  也就在這時,千早百合忽然問道:

  「松本次長,桐生君,既然高木佑介不肯開口,那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

  桐生也哉看向松本隆弘。

  千早百合的意思很簡單,既然高木佑介這個方向行不通,那是不是應該換一個調查方向。

  但松本隆弘卻笑了笑:

  「先不急著調查別的,我先通知行長,立刻啟動對高木佑介的不適任審查。」

  「不管怎麼樣,先用高木佑介撒個網,看看有誰會跳出來。」

  桐生也哉聞言,眼前一亮:  「松本次長您的意思是,打草驚蛇?」

  松本隆弘的語氣平靜:

  「不錯,我們調查組又不是國稅局,不需要那麼多證據,既然高木佑介不肯開口,那我們就把他當成探路的石子,看看誰會崩出來保他。」

  「如果真有人想撈他,那就一定會有動靜。」

  「有動靜,我們就有了下一步調查方向。」

  桐生也哉心中一動,繼續補充道:

  「高木佑介這一步,其實就是在賭身後派系會不會保他,如果他身後的派系下場,那就露出了苗頭,但如果不下場,高木佑介賭輸了,他為了保護自己,大概率也會說出背後的主使。」

  左右都是好棋。

  松本隆弘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桐生君說得不錯,事不宜遲,我現在就向行長打電話,啟動對高木佑介的不適任審查。」

  三人走出銀行正門,坐上了車。

  車內空調的冷氣還沒完全散盡,隔絕了外界的蟬鳴。  然後松本隆弘從西裝內袋裡取出那部黑色的手提電話,翻開翻蓋,按下了一串他已經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被接起。

  「中野。」

  聽筒里傳來那個沉穩而蒼老的聲音。

  松本隆弘坐正了身體:

  「行長,我是松本。」

  「隆弘,大阪那邊怎麼樣?」

  特別調查組啟程前往大阪的事,中野良自然知道。

  更何況前兩天松本隆弘沒少往行長室跑,交代調查組近期的不少調查思路。

  松本隆弘交代道:

  「行長,情況基本摸清了。」

  他靠在座椅里,將剛才與高木佑介的交鋒過程簡短複述了一遍。  最後,松本隆弘總結道:

  「在共立建設這件事上,高木佑介選擇了硬扛,拒絕交代背後的主使者。」

  「但我想可以投石問路,先啟動不適任審查,看有沒有人出手保他。」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然後中野良的聲音重新響起:

  「既然證據充足,那就啟動不適任審查吧。我稍後通知人事課,讓高木佑介在審查期間暫停支店長職務,配合總行的信息確認。」

  「不過代理支店長的人選,隆弘你有沒有推薦?」

  高木佑介在被調查期間,大阪支行肯定需要一位代理支行長。

  而代理支行長一般有兩種任命方式,一種是從支行內選一位部長代理,另一種則是從總行空降。

  但中野良既然選擇詢問松本隆弘這位前任大阪支行支行長,那他的意思肯定是傾向於前者。

  於是松本隆弘稍作思索之後,便開口說道:

  「行長,我確實有一個人選。」  「誰?」

  「融資部部長,大垣清正。」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然後中野良問道:

  「大垣清正,你是怎麼考慮的?他還有半年就退休了。」

  松本隆弘的語氣不急不緩:

  「就是因為大垣清正快退休了,我才推薦他。一來他資歷最深,在融資部待了將近二十年,接手日常運營不會出亂子。」

  「而且——」

  「在這種情況下,一個即將退休的部長,沒有太多政治上的野心,也不會主動捲入派系鬥爭。」

  「讓他暫時代理,最不容易引起反彈。」

  中野良嗯了一聲,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隆弘,你在大阪支店待了三年,果然比我想得更清楚。」

  「那好,就按你的意思辦。大垣清正暫代支店長職務,即日生效。」  「高木佑介的停職通知,我讓人事課在今天之內發到大阪支店。調查組後續的工作安排,你自行決定。」

  「明白。」

  電話就此掛斷。

  聽到通話里的內容,桐生也哉臉上不由露出笑容。

  居然讓大垣清正代理支行長。

  那可太驚喜了。

  畢竟對自己而言,大垣清正顯然比高木佑介聽話多了。

  ……

  剛才的貴賓室。

  特別調查組一行人離開之後,高木佑介癱軟在沙發上,緊張到能夠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他揉了揉太陽穴,以此來讓自己放鬆一點。

  可這平時很有效的小動作,此刻卻仿佛失去了任何作用。  高木佑介依然感覺自己全身都緊繃著。

  他苦笑一聲,意識到現在不是浪費時間的時候。

  他很清晰地意識到,自己已經來到銀行生涯生死存亡的危急時刻。

  特別調查組威脅他不成,必然會立即啟動對他不適任的審查程序。

  到了那時,他再想通風報信,來爭取中島常務的支持,時間上就來不及了。

  中島常務來不及準備,大概率會將他放棄。

  所以現在第一時間,高木佑介強壓身體的不適,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他關上門,拿起電話聽筒,撥出那個熟悉的號碼。

  電話響了一聲。

  兩聲。

  第三聲時,終於接聽了。

  「餵。」  中島幸之助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

  高木佑介下意識壓低了聲音:

  「中島先生,是我,高木。」

  電話那頭沒有接話,等待著高木佑介說話。

  高木佑介立即將今天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

  「特別調查組今天來過了,松本隆弘帶隊,下面的人里有一個叫桐生也哉的,您應該認識。」

  「他們查到了昭和六十一年那批皇居舊樓的轉讓記錄,聯繫到最近古宇田彥那個關東國際開發上,準備徹查與之有關的人員。」

  「然後就查到了我的頭上,前兩三年共立建設那條線,不幸被他們查到了。」

  「他們拿著誠和諮詢的流水,過來威脅我供出您,但被我拒絕了。」

  「特別調查組手裡現在只有誠和諮詢的流水證據,還關聯不到共立建設,但已經足夠啟動對我的不適任審查。」

  高木佑介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然後補了一句:

  「中島先生,我這邊大概率撐不了太久。」  這番話的潛台詞很清楚:

  我已經頂不住了。

  如果您不出手,我可能很快就會開口。

  電話那頭繼續沉默。

  久到高木佑介都有些承受不住的時候,中島幸之助開口了:

  「我知道了。」

  「不過高木君,不適任審查是銀行內部程序,我會關注。但你也知道,有些事情,不是能立刻解決的。」

  高木佑介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聽懂了。

  中島常務覺得這件事有些麻煩。

  但隨即,高木佑介又聽到電話里傳來中島幸之助的聲音:

  「但念到你為組織做出了不少功勞,我會想辦法的。」  隨即電話掛斷。

  高木佑介坐回座位,長長鬆了口氣。

  既然中島常務說會想辦法,那他大概率不會有什麼大事。

  結局最多是個外調。

  相比於特別調查組能給出的條件,不知道好了多少。

  這就是上面有人的好處。

  高木佑介在銀行混了二十多年,印象最深刻的就是這句話。

  在銀行,背景就是一切,靠山就是一切。

  ……

  東京。

  三菱銀行常務辦公室。

  中島幸之助隨手將聽筒放回,靠進辦公椅柔軟的靠背里,將目光投向對面牆壁上的橫匾上:  「風雨不動」。

  這是他三十年前剛剛升任課長時,一位退休的副行長親筆題贈的。

  三十年了。

  這三十年裡,他見過太多風暴。

  昭和四十九年的石油危機、昭和六十二年的黑色星期一、泡沫最瘋狂時那些像潮水一樣湧來的資金。

  他都經歷過,也都一一化解了。

  他能坐穩常務這個位置,靠的從來不是運氣。

  中島幸之助此刻才將思緒集中在高木佑介所說的事情上。

  其實對於高木佑介的來電,他並不感到意外。

  從前幾天花山院瀧調檔的風波里,中島幸之助就知道關東國際開發這個線頭,被人扯出來了。

  而特別調查組的成立,更是讓他意識到,風雨欲來。

  只是他並沒有想到,調查組居然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找到了實質性的證據。  還查到了高木佑介的頭上。

  高木這個傢伙,好歹也在他手下做了那麼多年,算是他一手提拔上來的。

  雖然能力不足,但還算聽得懂人話,做事之前知道問清楚再做。

  所以共立建築那點事,他再清楚不過了。

  不過這條線雖然被翻出來,但好在調查組還缺乏完整的資金回流證據。

  只能夠啟動不適任審查。

  不然事情可能還會再麻煩一點。

  但事到如今,中島幸之助感到棘手的,倒不是事情本身,而是中野良的態度。

  那個老傢伙。

  到底想做什麼?

  他靠進椅背里,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宮本董事,現在有空嗎,請來我辦公室來一趟,有事商談。」  電話那頭應了一聲。

  中島幸之助把聽筒放回座機上,目光重新落回那幅橫匾上,然後閉上眼睛。

  風雨不動、風雨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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