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常務會進行中
中野良話音落下。
整個會議室氣氛微微一變。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今天這場常務會的真正議程，開始了。
有的人抬起頭來，等待他人發言。
有人則老神在在，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最先打破沉默的，還是分管零售業務和分行管理的副行長石川正信：
「高木佑介支行長我有印象，之前是在總務部次長位置上調任的大阪支行長，不知這次被調查，是出於什麼原因？」
顯然，石川正信這番話是為了避免會議冷場，而特意拋出的話術，讓所有常務都明白，高木佑介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中野良看向中島幸之助：
「中島常務，你分管總務部，這次高木佑介的情況應該已經同步給你了，麻煩你來向各位說明情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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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島幸之助臉上神色不驚，但心中卻微微一動，然後語氣沉穩道：
「高木佑介在任職總務部管理課課長期間，經手了一筆皇居東御苑外側舊研修設施資產處置項目，這筆項目以明顯低於市場均價的折價率轉讓給了關東資產開發株式會社。」 「這裡需要註明一下，關東資產開發，就是關東國際開發的前身。」
「特別調查組在梳理關東資產開發案的過程中，又意外發現了高木佑介在任職總務部次長期間，經手過三筆總行裝修項目，這三筆項目的中標方都是一家名叫共立建設的企業。」
「而巧合的是，共立建設在這三筆裝修項目上，中標價格均比第二名低了一點點，所以特別調查組懷疑高木佑介有將其他企業報價暗中透露給共立建設的嫌疑。」
「當然，以上均為猜測，真正讓特別調查組申請向總行批准對高木佑介發起不適任審查的，還是調查組在高木佑介的銀行流水中，發現了三筆合計金額高達一億四千八百萬円的大額匯入。」
「這三筆匯入時間，與共立建設承包項目的時間相近，於是調查組認為高木佑介存在向特定企業輸送利益的嫌疑。」
中島幸之助的說明結束之後。
長桌兩側，幾位常務和專務的目光正交換著眼神，顯然是在傳遞彼此派系之間的意見。
中野良將所有人的小動作收在眼底，但臉上卻仍然是那波瀾不驚的神情。
見說明結束後有些冷場，副行長永井秀夫接過話頭。
他滿是微笑地說道：
「行長，我記得特別調查組周一才剛剛成立吧？一周不到的時間，能有如此進展，說明調查組做事的紮實程度是過關的。」
中野良也笑著回應道： 「確實，特別調查組的努力和進展還是超出了我的想像。」
這時候，一位專務也接過話題，說了些不痛不癢的話：
「在高木支行長的問題上，調查組的判斷沒有問題，既然有大額的嫌疑資金，確實應該及時啟動不適任審查。」
「不管有沒有問題，查清楚總是好的。」
這位專務的話音落下之後。
宮本宗一終於開口了。
他先是身體微微前傾，然後嘴角上揚，語氣真誠道：
「由此可見，行長大人的判斷真是真知灼見，有古宇田彥這樣的敗類出現在前，我們三菱銀行必須開啟這樣一場自查自審的特別行動。」
「關東國際開發案涉及三百億授信和七十億擔保虛增，不是小事，必須要應查盡查！」
「在這一點的態度上，我個人是百分百地支持行長大人的。」
「畢竟在關東國際開發這個事情上，我作為分管融資部的常務，也有不可避免的一份責任。」
「對此，我深感歉意。」 說著，宮本宗一站了起來，對中野良微微躬身。
宮本作為一名常務，而且是最年輕最有希望的常務，竟然因為這件事在常務會上主動致歉。
這一幕讓不少常務專務都微微一愣。
在場的沒有一個不是多年的老狐狸，自然知道向他們這種人，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都有著深處的含義。
宮本這傢伙，是想幹什麼？
此刻在場不少人，都在想著這個問題。
中野良眼睛微微眯起。
他自然也覺察到了宮本宗一話里暗藏的轉變，但他臉上神色不變，慢條斯理道：
「宮本常務能有這樣的態度，我很欣慰。」
「關東國際開發案確實不是小事，擔保評估虛增七十億，若非此前銀行內部處理得當，恐怕會釀成大禍。」
「不過這件事融資部有責任，總務部有責任，常務會也有責任，並非單單宮本常務一人的責任，所以宮本常務也不用過於自責。」
宮本宗一低下頭： 「謝謝行長大人理解！」
中野良點點頭，隨後嘆了口氣：
「不過責任歸責任，該調查的還是要調查，調查也不是為了追責，而是想把暴露出來的問題徹底解決。」
「這是我成立特別調查組的初衷，希望各位理解。」
話音落下。
長桌兩側響起紛紛的附和。
但也就在這時，宮本宗一卻沒有見好就收，反而繼續說道：
「行長大人說得對，調查就是為了理清問題、填補漏洞，這一點我完全贊同。」
「也因為如此，所以我對特別調查組非常上心，希望松本次長能夠儘早查清楚關東國際開發背後的真相。」
「只不過……」
宮本宗一語氣變化了幾分，然後有些猶豫道：
「我在調查組內發現了一個問題，想跟大家一起斟酌一下。」 請收「藏「得」「奇」小」說」唯」一「網」址」：「w「w」w」.」d」e「q」i」x」s」.」「o」r」g，「站」「長」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中野良抬起眼：
「發現問題是好事，宮本常務不妨直說。」
宮本宗一點點頭，再次微微欠身：
「感謝行長大人的理解，那我就直說了，我覺得目前調查組存在的問題有兩個。」
「首先，關東國際開發案的擔保評估異常，涉及到融資部、總務部、風險統括室等多個部門。」
「而調查組目前的成員結構，似乎是以大阪支店出身的人員為主，松本次長擔任過大阪支店長，而千早系長和桐生主任都是從大阪支店借調過來。」
「特別調查組成立之初，人員選調比較倉促，松本次長選用了自己熟悉的人選，理所應當，但這次調查組的設立畢竟事關重大，是不是應該再增設幾位人手，來讓調查組的中立性得到保障？」
第一個問題提出。
在場幾乎所有人都微微頷首。
宮本宗一這個角度非常刁鑽。
他沒有直接從調查組的人員問題切入，而是選擇了調查組三位主要人員的出身來進行立論。 這樣一來，三個同樣大阪出身的人，共同成立了特別調查組，這就會讓其他地方出身的人感覺到緊張。
特別調查組會不會因為出身，而存在不公正的偏向。
尤其是，在銀行內部，本就存在基於關東關西的派系區別。
其中關東其實就是東京本店，而關西則就是以大阪為代表的地方分行。
不過這種派系區別其實也有現實因素，並非單純的地域原因。
雖然三菱銀行的核心高管層設立在了東京，但其龐大的分行網絡和盈利重心，很大一部分還是集中在關西等製造業發達的地區。
所以這種政治重心和經濟重心的分劃，才是三菱銀行地域派系的根本原因。
也因為如此。
在聽到宮本宗一一番話後，分管關東地區營業統括的山崎常務不由說道：
「宮本常務說的這個問題，確實值得重視。」
「雖然松本次長手下兩位從大阪調來的年輕人，能力確實有目共睹，但調查組本身的公信力，不僅要看其自身的能力，還要兼顧外界的眼光。」
頓了頓，山崎常務補充道： 「如果調查組的核心成員全部來自同一地方，將來調查結論公布的時候，難免會有一些質疑的聲音。所以在調查結束之前，我們最好還是先把這個輿論缺口補上。」
這番話說得很有道理。
在場眾人也沒什麼意外。
畢竟山崎正弘分管的是關東地區的營業統括，那他自然就是典型的關東派。
而且因為關東地區的營業統括免不了跟宮本宗一分管的融資部打交道，所以兩人在常務會中的聲音，也經常保持一致。
緊接著，另一位常務也點了點頭。
這次是分管中部地區營業統括的田邊誠一。
「山崎常務說得有道理，我建議在調查組現有成員的基礎上，從其他支店再抽調一兩名具備相關經驗的資深職員參與後續工作。」
「這樣不會打亂調查組現有的節奏，也能讓調查組的構成更加均衡。」
田邊誠一的表態比山崎正弘更進一步，給出了具體的解決方案。
對於這個有關於派系上的敏感問題，中野良沒有做任何爭辯，直接點頭道：
「宮本常務提出的這個問題，確實值得認真考慮。」 這種措辭，基本就代表行長同意了這個意見。
特別調查組需要選調其他地區的人員，來平衡地域上的不平衡。
這一點基於銀行內部的派系穩定，就算是中野良也不好說什麼。
所以不得不說，宮本宗一這個角度選得確實刁鑽。
但這，卻只是他這波開團的第一步。
宮本宗一拿了一個無可辯駁的角度，來為他接下來的提議做鋪墊：
「第一個問題說完了。我想提的第二個問題，和調查組裡的一位成員有關。」
宮本宗一的視線環顧四周：
「調查組成立之初，松本次長選調了兩位從大阪支店過來的職員，這是我剛才提到過的。」
「但大家可能沒有我那麼關注調查組的情況，所以對這兩位的信息不甚了解，我先為大家略作介紹。」
「其中一位是千早系長，在大阪支店任職六年，有紮實的審查經驗，這一點我想沒有任何人有異議。但另一位——」
宮本宗一目光微頓： 「桐生也哉主任，這位的情況就有點特殊了。」
說到這裡，他故意停留了一瞬，讓更多人的注意力集中到這裡。
等懸念留得差不多，宮本宗一方才繼續說道：
「桐生也哉，今年二十三歲，今年四月入職大阪支店融資審查課，至今不滿五個月。」
話音落下，整個常務會的大部分成員，臉上都露出了啞然的神色。
不少常務和專務交換著眼神。
其頻率甚至遠超宮本宗一的上一個問題。
如果說，剛才特別調查組的出身問題，觸動的還只是關東派系的神經。
但桐生也哉的資歷問題，卻幾乎觸動了所有人的神經。
在場的所有人都是在銀行體系里一步一步爬上來的。
從入職到課長、從課長到部長、從部長到常務，每一步都是踩在年功序列的台階上，經歷了不知多少苦難，方才有今天的成就。
但現在有人告訴他們，有一個二十三歲、入職不滿五個月的新人，居然晉升成為了主任，還被選入了作為重中之重的特別調查組。 按照正常順序，這個年紀的新人，應該坐在營業窗口後面整理傳票，或者跟在系長身後跑腿送文件。
但絕不應該出現在他們這些常務和專務的眼裡。
這是對年功序列的挑戰，也是對銀行秩序的挑戰。
整個常務會，瞬間被這個消息點燃，無數個問題被扔向宮本宗一：
「新人？入職五個月？」
「真的假的，多少有點離譜了吧？」
「入職不滿五個月的新人進入特別調查組？宮本常務，這個消息確定屬實嗎？」
「……」
宮本宗一的臉上露出一絲認真：
「我在看到名單時也很意外。」
「後來我讓人事課核實了一下，桐生也哉是今年四月入職，到目前確實不滿五個月。」
「雖然他在大阪支店經手過幾件案子，表現也算不錯，但論資歷和經驗，恐怕與調查組的職責要求還有一定差距。」 在得到肯定之後，常務會瞬間躁動起來。
臨近的常務和專務議論紛紛。
就連一直在沉默的佐藤健一都抬起了頭，嘴角露出一絲饒有趣味。
也就在這時，一位年紀最大的常務開口道：
「宮本常務說得有道理。特別調查組要查的是三百億授信、七十億擔保虛增的案子，涉及融資部、總務部、風險統括室多個部門的歷史檔案和跨部門協調。」
「讓一個入職不到五個月的新人參與這種層級的調查，且不說他能不能理解案件的複雜性，單是從程序上說，恐怕也很難讓人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