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新調查組成員到來
宮澤惠子笑說道：
「古川先生做事很踏實，加上寺田先生從旁協助，生產端的節奏基本不用太操心。」
「另外，染谷社長那邊也參與了冬裝面料的選樣，他說有幾款面料很適合做厚實的衛衣和外套，價格也壓得下來。」
桐生也哉聽完點點頭，這倒是個好消息。
「那就好。」
「我本來還想著，今晚抽個時間過去聊聊具體情況。」
「現在聽你這麼說，倒是放心了。」
宮澤惠子提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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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牌是你設計的，方向也是你定的。」
「我最多是幫你看著廠子別出亂子，真要擴展渠道或者談合作之類的事情，還是要你親自出手。」
桐生也哉點頭。
渠道和合作是重中之重，不可能假他人之手。 看到兩人聊的投機。
彌生水奈好奇詢問：
「宮澤纖維……是惠子小姐家的公司嗎？」
宮澤惠子大方點頭承認：
「算是宮澤集團新收購的一家工廠，原來叫丸井纖維，現在改名叫宮澤纖維，主要是做服裝生產的。」
彌生水奈眨眨眼，目光在宮澤惠子和桐生也哉的身上轉了兩圈。
一旁的千早百合在這個時候也是露出好奇的神色。
宮澤惠子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側過頭看了桐生也哉一眼，像是在確認什麼。
桐生也哉看著宮澤惠子，隨口道：
「說吧，又不是什麼秘密。」
宮澤惠子這才笑說道：
「宮澤纖維的第一個品牌，也是桐生君親手設計的品牌，名字叫一作。」 彌生水奈本來打算吃西瓜的手頓住，眨眨眼，一時間沒辦法消化這麼大的消息。
過了一會，彌生水奈這才反應過來，崇拜的看向桐生也哉：
「一作……是前輩設計的？」
最近一作在大阪可是小有名氣的服裝品牌。
尤其是之前宮澤集團聯繫大板支行，送去了一批服裝作為銀行福利後，一作更是在大板支行內火熱了一把。
物美價廉的東西，總是會引起大部分人的喜愛。
桐生也哉被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盯得有些不自在，笑了笑說道：
「我只是花了幾張圖紙而已，真正做出這些衣服的，還是工廠里的師傅們。」
彌生水奈呆呆看著桐生也哉。
雖然她沒有買過一作的衣服，但她常常聽辦公室的同事提起。
之前銀行發的職工福利，拆開紙袋時大家都讚不絕口，說面料舒服、版型利落，穿在身上比很多專櫃的衣服還合身。
她一直以為那是哪個知名品牌做的定製款。 她從來沒有想過，這居然出自桐生也哉的手。
千早百合也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她倒是沒有彌生水奈那麼震驚，但她看向桐生也哉的目光里，卻也多了一絲訝異：
「你會下廚，會查案子，還會設計衣服……你到底還有什麼不會的？」
桐生也哉被她這句話問得微微一怔，隨即笑了一下：
「不會的還挺多的，比如說……不太會回答別人的誇獎？」
彌生水奈沒忍住，輕輕笑出了聲。
宮澤惠子搖了搖頭，嘴角卻帶著笑意。
彌生水奈忽然想起什麼，側過頭看向宮澤惠子：
「對了，惠子小姐跟桐生君是高中同學對吧？」
宮澤惠子點了點頭：
「嗯，同班同學。」
這個答案讓彌生水奈來了興趣。 她的身體前傾了些許，語氣中帶著想聽故事的小心翼翼，眼睛亮晶晶的看著宮澤惠子：
「那……，桐生君在高中時候是個怎樣的人？」
宮澤惠子沒有第一時間回答。
抬頭看向天花板，腦海中向著桐生也哉高中時候的樣子。
許久後才給出答案：
「他不怎麼喜歡說話，但是每每開口都能說到重點。」
「不管是老師安排下來的事情，還是同學們的求助，他都能處理的非常好。」
「是個非常，非常可靠的人。」
提到以前，特別是高中，還和桐生也哉有關。
宮澤惠子的回憶一下子就被勾了起來。
「我記得，那是高二文化祭的時候。」
「負責統籌班級的節目，忙得焦頭爛額。」 前往「必」應」搜「索「德」旗」」可查看最「新章「節！
「有一天忘記訂裝飾用品，他知道了，什麼也沒說，騎車跑了好遠去幫我買回來。」
「那天傍晚他滿頭大汗地把東西遞給我，只說了一句應該來得及，然後轉身就走了。」
宮澤惠子說著話，嘴角含笑。
眼中滿是回憶。
凡是看到她這個笑容都能從中看出她的開心。
彌生水奈聽著宮澤惠子的話，不由的腦補出畫面來。
十七歲的桐生也哉騎車略過馬路，夕陽西下，橘紅色的光芒照在他的臉上。
自行車的車把上則是掛著一袋子裝飾品。
千早百合也是微微停頓，眼睛不由的掃過桐生也哉。
宮澤惠子繼續說著。
聲音中略微有些遺憾： 「後來畢業了，大家各奔東西，我考上了早稻田，就很少再見到他了。」
「再後來就是同學聚會，我才重新見到他。」
彌生水奈點點頭，不時地看向桐生也哉。
似乎在拼湊十七歲的桐生也哉，以及和現在的桐生也哉做對比。
千早百合則是直接起身，看著外面已經完全黑下來的天開口：
「時間不早了，我該回去了。明天還要趕新幹線。」
彌生水奈也連忙起身：
「我也一樣，明天還要上班。」
宮澤惠子看了一眼桐生也哉，隨後起身：
「那就一起走吧，我開車來的，剛好可以送她們一程。」
彌生水奈愣了一下。
隨後感激的看著宮澤惠子： 「那就麻煩宮澤小姐了。」
三人一次來到玄關換鞋。
宮澤惠子先穿好鞋，直起身來，側過頭看向桐生也哉：
「東京見。」
「東京見。」
桐生也哉微笑回應。
千早百合也穿好了鞋，站在宮澤惠子身側，朝他微微點頭：
「明天上午車站見。」
「好。」
彌生水奈最後一個穿好鞋，她彎下腰系好鞋帶，直起身時，目光在桐生也哉臉上停了一瞬：
「前輩……今晚的菜，很好吃。」
桐生也哉站在門框邊，夜風從走廊盡頭湧進來，帶著夏末的微涼： 「那你以後可以常來。」
彌生水奈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然後她輕輕點頭：
「……嗯。」
三個人沿著走廊朝樓梯口走去，腳步聲在安靜的樓道里漸漸遠去。
桐生也哉站在門口，看著那三道身影依次消失在樓梯轉角處，然後慢慢關上了門。
也就在這時候，視野中那塊半透明的系統界面，悄無聲息地浮了出來。
【分叉一：回銀行加班——已完成】
【分叉二：回公寓補覺——已完成】
【分叉三：邀請三人來公寓吃飯——已完成】
【整體評價：★★★☆（三星半）】
【獎勵發放中——】
【獲得道具：資金淨化引擎】 【初始資金：100萬円】
【功能說明：該引擎可服務於宿主存量資金的洗白，引擎嵌入主流證券交易終端後，宿主可將灰色資金交易給系統，系統會利用引擎在實盤中對用戶指定的低流動性標的執行高頻低衝擊的網格交易與區間套利，直至賺取到宿主交易金額為止。】
【每一筆買入/賣出都有對應當日行情的時間戳和成交價，稅務層面形成完美閉環。】
【請注意：每次交易，系統將收取交易金額的5%作為服務費。】
【備註：華爾街不相信眼淚，但相信回測曲線，你的錢只要走過足夠多的k線，就變成了時間的玫瑰。】
事件結束，獎勵下發。
桐生也哉送完三人後，將目光落在面前那淡藍色的虛擬屏幕上。
「資金淨化引擎。」
桐生也哉重複的讀了一下這個獎勵，眼睛微眯。
心中在琢磨這個獎勵的用法。
這世界上並不是非黑即白，很多不能明說的資產想要用出去，需要讓它們變得光明正大起來。
灰色產業的來路千奇百怪，想要洗白並不容易。 但是現在有了系統的這個引擎就完全不一樣了。
他把一筆灰色資金交給系統，系統通過證券交易的方式，在實盤中進行一系列高頻低衝擊的網格交易和區間套利，最終把這筆錢以合法合規的方式洗回他的帳戶。
每一筆買入和賣出都有對應的時間戳和成交價，稅務層面的記錄也會形成完美閉環。
簡單來說，就是通過真實的證券市場交易，把一筆來路不明的錢變成看上去完全正當的證券投資收益。
在此期間系統只收取百分之五的手續費。
不管是所耗費資源，花費資金都大大降低。
而且！
完全沒有暴雷的風險！！
這意味著，他手裡那些見不得光的錢都可以重新見光。
他現在的灰色財產算不上多。
能夠拿得出手的，一個是東整會的積分，一個是鷹司誠一給的黃金。
東整會積分，鷹司誠一前後給了他一萬一千點，也就是一億一千萬円。 這筆資金他暫時不打算動用。
東整會內部的資源想要調動，還是需要積分鋪路。
桐生也哉感覺自己不久後，可能就要用到東整會的力量。
所以目前最需要轉化的，反而是不記名的黃金。
系統獎勵了500萬円黃金，還有之前鷹司誠一給了價值一億円的黃金作為報酬。
共計一億五百萬円。
至於像什麼系統平常獎勵的現金，直接打入帳戶的，那都是安全可查的資金。
主要總金額也不多。
只有兩三百萬円。
桐生也哉睜開眼，默念道：
「我要使用資金淨化引擎。目標金額，標的物為黃金，共計淨化一億五百萬円。」
系統界面微微閃爍了一下，隨即浮現出新的文字： 【已確認：資金淨化引擎啟動】
【目標：淨化10500円】
【服務費：525萬円】
【實際可得：9975萬円】
【預計時間：12天】
【是否執行？】
桐生也哉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十二個交易日。
十二個交易日，按每周五個交易日算，也就是兩周多幾天。
從一百萬円起步，系統要在十二個交易日內通過交易賺到一億円，翻一百倍？
多少有點可怕了。
就算是未來大洋彼岸那位操控曲線的股神來了，恐怕也要自愧不如吧。 桐生也哉搖搖頭，選擇了確認。
【已確認】
【資金淨化引擎已嵌入模擬終端】
【黃金已從匿名保管庫轉移至系統持有】
【交易周期：即日起，預計於十二個交易日後完成】
【交易記錄將同步至宿主指定銀行帳戶，支持隨時查閱】
妥善處理好系統獎勵，桐生也哉看著整潔如新的房間，不由輕輕一笑。
短暫的半天休息結束。
接下來，又要回到繁忙的工作當中了。
……
八月九日，周五。
清晨的大阪新幹線站台，一如既往擠滿了人。 七點四十，桐生也哉和其餘特別調查組的同事一起，進入了指定席車廂。
列車駛離站台。
窗外的景色開始緩緩朝後移去。
先是密集的樓群，然後房屋減少變成了大片丘陵和農田，偶爾，遠處還有零星散落的低矮廠房。
桐生也哉坐在靠窗的位置，注視著外面的風景，腦子裡卻在思考著下午的計劃。
關東國際開發部距離三菱銀行不遠，都在千代田區，步行只需要十分鐘。
「小野田的預約已經確定，時間是下午兩點半，地點在對方社長辦公室，會議時長預估三十分鐘。」
這點時間不長，卻是關東國際開發那邊給出的時段上限了。
看來黑崎健吾並不好接近，連會議時長都有嚴格要求。
關於黑崎健吾，桐生也哉目前掌握的信息並不算多。
此人今年五十八歲，是關東國際開發代表取締役社長。
在關東財界，他有個響噹噹的綽號。 政策不倒翁。
據說這是因為，他經手的項目，都非常湊巧的踩在了政府規劃即將落地的節點上。
幕張地產開發，千葉縣沿線物流基地，還有不少地方也是這樣，在政策發布前三個月到六個月開始布局。
一次兩次可以算巧合。
可每次都這樣，就不是用運氣或者湊巧可以解釋了。
更厲害的是，這樣做並不犯法。
資訊時代的商業行為，情報就是一切，能夠提前運作本來就是一種很強的競爭力。
「關鍵問題是，黑崎健吾的信息究竟是如何獲取的呢？」
「如果能夠知道這點就好了。」
「桐生君？」
千早百合的聲音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緒。
「你在想什麼？」 「在想下午的會議。」
桐生也哉沉聲說道：
「從皇居舊樓開始，關東國際開發就出現在了我們的視野里，平成元年的資產重組，今年四月三百億授信，這些全都有它的身影。」
「也許答案就要出現了。」
千早百合輕聲說：
「黑崎健吾是關鍵人物。」
「他要是真的和銀行高層有利益關係，只要開口，一切就會水落石出。」
兩人對視一眼。
千早百合眉頭微皺：
「可是，該如何讓他開口？」
「總會有辦法撬開他的嘴。」
桐生也哉語氣平靜，但卻給人一種強烈的感覺，這件事他勢在必得。 兩人壓低聲音，開始討論起接下來的行程規劃。
當新幹線放慢了車速，廣播中傳來列車員通知到站的聲音時，桐生也哉這才發現，兩個小時的車程，在不知不覺中已經過去。
外面不再是大片的綠地和丘陵。
密集的樓群重新出現，比大阪的房屋更加時髦。
然後是高架橋和交錯的城市軌道，東京那仿佛鋼鐵森林般的高樓大廈出現在視野中。
桐生也哉拿好公文包，和其餘同事一起，隨著人流走出了車廂。
千早百合走在他身側，步伐穩健，身上重新穿回了深灰色的職業套裝。
而走在前面的是松本隆弘，他正和一位總務部的員工交談，再次確定下午的行程安排，以免出現任何紕漏。
「關東國際開發那邊要求，下午的出席人員，除了黑崎健吾先生以外，還有他們公司的財務和法務部長。」
這個新消息讓桐生也哉更加慎重起來。
看來對方也是有備而來。
車站外，銀行安排的兩輛專車開了過來。 ……
下午兩點二十分。
一行人到達了千代田區。
遠遠的，桐生也哉就看到了那棟灰色的大樓。
那是關東國際開發的本部大樓，一共十二層，外牆是淺色花崗岩，整體建築簡潔無比，沒有任何多的裝飾。
而正門上方掛著塊銅牌。
上面刻著公司全稱和設立年份。
「看上去低調沉穩，和別的財閥企業總部相比，完全不起眼，倒是很符合關東國際的風格，穩健不動聲色的賺錢。」
桐生也哉在心裡默默想著。
這次參加會議的調查組成員只有他跟松本和千早。
入口處有人負責核實他們的身份，確定無誤後，才由前台職員帶著走向了電梯。
抵達八層後，電梯停了下來。 外面是略顯昏暗的走廊，深藍色的地毯踩上去沒有任何聲音，走廊兩側的牆壁上掛著精緻的風景畫。
「各位這邊請。」
帶他們上來的職員將幾人引到了走廊盡頭：
「黑崎社長已經在辦公室了。」
她穿著深灰色制服，看上去相當專業，一邊輕聲解釋，一邊敲了兩下門。
等待片刻，她推開門，側身作出了請的手勢。
松本隆弘率先走了進去。
桐生也哉緊隨其後。
他不著痕跡地飛快打量著這間辦公室。
面積不大，可是布局緊湊。
陽光從窗外射入，屋內就算不開燈也十分明亮。
正中間的辦公桌後坐著位頭髮花白的男人。 他正是黑崎健吾。
儘管已經五十八歲了，但他本人卻比照片上看著年輕很多，深藍色的高級西裝，白襯衣的領子挺括，並沒有很正式的系上領帶。
黑崎健吾有張很普通的臉，輪廓分明，可是那雙眼睛卻有些特別。
眼神平靜深邃，就像看不到底的古井般，無論發生什麼，都無法讓人看出半點端倪來。
辦公桌左側坐著位中年男人，大約四十出頭，金絲眼鏡和面前攤開的文件夾，讓他看起來很文雅。
另一位則坐在辦公室右邊。
也是位男士，不過頭髮已經染上了銀霜。
他顯得稍微放鬆些，正在低頭輕輕吹著冒著熱氣的茶杯。
「這兩位應該就是財務和法務部長了。」
桐生也哉明白了對方的身份。
看著調查組的人走進來，黑崎健吾一開始並未說話，只是身體微微後仰，靠在了椅背里，一副不是很在意的模樣。
等他們走近了些，他才雙手交握，不緊不慢地率先開口。 「松本次長，你們好，歡迎來到關東國際開發。」
「聽說特別調查組最近很忙，正在調查一些以前的案子，不知道有什麼可以幫到你們的。」
他語氣平淡，聽著十分客氣，仿佛對兩人到來的目的一無所知，只是一場普通的寒暄。
「黑崎社長，你好。」
松本隆弘在他對面的沙發上坐下，桐生也哉緊挨著他。
「感謝您的時間，這次來確實有些事情。」
松本隆弘的語氣十分正式，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既沒拉近關係也沒有表達出什麼攻擊性，仿佛只是場例行調查。
「就像您剛才提到的那樣，特別調查組正在梳理舊案。」
「古宇田彥任職期間，出現了幾筆授信案件，其中涉及關東國際開發的三百億融資案，正是我們這次來的原因。」
他說完後，很自然地看向了黑崎健吾，等著他的回答。
黑崎健吾沒有立刻回答。
他不緊不慢地端起面前的茶杯，先喝了口水，放下杯子，這才看向兩人，目光分別從他們臉色掃過。 像是思考對策，又像是在觀察他們的表情。
「這件事啊。」
黑崎健吾終於開口：
「我聽說了，確實是件大事，對銀行甚至整個行業都產生了很大影響。」
「不過我想請問一下，調查組今天來的具體要求。」
「是為了具體資料核實，還是要詢問關東國際開發部，或者有什麼需要我們內部配合的？」
他態度良好，說話滴水不漏。
這次調查組的來訪，被他輕鬆幾句話，就定義成了需求確認。
確實是只滑不溜手的老狐狸。
他這樣的態度調查組的人早有預料。
松本隆弘從公文包里拿出準備好的文件，推到黑崎健吾面前。
「貴公司的前身是關東資產開發吧，這裡有一份資產轉讓台帳副本，昭和六十一年，涉及皇居東御苑外側舊樓的折價轉讓。」 「這份台帳里的定價有明顯疑點。」
「黑崎社長，您是否清楚這筆交易呢？」
「昭和六十一年的事？」
黑崎健吾掃了眼面前的台帳，並未翻看：
「那實在是太遙遠了。」
「關東資產開發時期的事，我並不是很清楚。」
「不過如果你們有需要，我可以讓財務部幫忙，協助核定當年的歸檔材料。」
他的語氣仿佛賣給了調查組一個天大的人情。
演技不錯。
桐生也哉一直在觀察著黑崎健吾，從他的微小反應來看，他顯然是清楚這件事的。
「黑崎社長。」
桐生也哉仿佛想到什麼般，語氣自然地說： 「這裡還有一份擔保評估報告，您是否能看一下，是去年秋天，貴公司向某銀行提交的，主要涉及幕張地塊的資產估值。」
「您知道的，這塊地現在正陷入了產權爭議中。」
「貴公司的法務和財務部，是否全程參與了這份報告？」
黑崎健吾的注意力開始轉移大到了桐生也哉身上。
片刻後，他開口說道：
「我記得這是古宇田部長在位時主導的融資項目吧，評估報告我們公司並未參與，只是提供了必要的基礎材料。」
「這份報告是第三方機構出具的，好像是古宇田部長親自指定的。」
輕鬆一句話，就把關東國際從事件里摘了出去。
桐生也哉對此並不感到意外，也沒有氣餒。
他在腦海中把黑崎健吾的每句話都仔細過了一遍。
接下來，他沒有繼續追問，而是用日常閒聊的語氣換了個提問方向。
「黑崎社長您說得沒錯，確實是古宇田部長主導的那次審批。」 「不過我在整理檔案時發現，開發幕張地塊的時候，關東國際的產權結構有些複雜，有一部分權益掛在一家spv下面。」
「該spv是關東資產開發解散清算時成立的，也就是在平成元年八月的時候。」
「請問設立該spv的具體原因是什麼？」
桐生也哉看到，自己提出這個問題後，黑崎健吾的手指又輕輕抽動了下。
他知道自己找對了方向。
「那只是常規操作。」
黑崎健吾很快答道：
「具體原因是因為，當時有幾筆長期合同正在履行。」
「雖然幕張地塊的部分權益在重組時經過了些手續，可是最後都歸入了公司國際開發的法人架構中。」
「這些手續和操作是公開的，你可以去查登記記錄。」
又是沒有任何破綻的回答。
桐生也哉都有些感慨了。 黑崎健吾不愧是在關東財界幾經沉浮，三十年不倒的巨頭，這樣普通的問話絕對無法打探到有用的消息。
甚至從一開始到現在，黑崎健吾的表情都沒變過。
他很自信。
也做好了面對問話的準備。
這樣的對手極其難纏，近乎無懈可擊，但桐生也哉並不著急。
他調整了下坐姿，注視著黑崎健吾的臉，心念瞬間沉了下去。
【經營者的執念】——
發動！
黑崎健吾的心念在桐生也哉腦中響起。
〈特別調查組……果然還是來了。〉
〈從花山院瀧調走檔案的那天起，我就知道會有這一天。只是沒想到他們來得這麼快。〉
〈中島那邊到底在做什麼？不是說好了會把事情壓下去嗎？不是說古宇田一個人扛下來就夠了嗎？怎麼現在特別調查組還一路追到了我門口？〉 〈還好，那一批舊檔案我已經讓人整理過了。平成元年重組時的那些內部記錄，能銷毀的都已經銷毀了。剩下的部分，就算他們翻出來，也只能看到合法的帳面處理流程。〉
〈真正要命的東西，早就鎖在別的地方了。〉
〈不過調查組能查到什麼程度，我還是有些沒底。尤其是這個叫桐生的，他既然能撬動花山院瀧退檔，敢在今天直接坐到我對面，說明他不只是膽子大，手裡大概率也攥著一些什麼。〉
〈我得摸清他的底牌。〉
〈如果條件合適的話……也許可以試探一下他的立場。是純粹的銀行派，還是願意談談條件的人。如果是後者，反而好辦了。〉
黑崎健吾的想法停在了這裡。
桐生也哉坐在他對面，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借著這個動作把剛才讀到的那些信息在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
跟黑崎健吾聯繫的人是中島幸之助。
黑崎健吾知道古宇田案的來龍去脈。
他在檔案被花山院瀧調走之後已經開始做準備。
而且，他還知道自己才是撬動花山院瀧退檔的那個人。 這些念頭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個越來越清晰的輪廓：
黑崎健吾不是這個案子的旁觀者，他是真正的核心參與者。
但對於黑崎健吾這種高端玩家，自己想抓住他的把柄，無疑是有些難度。
不得已之下，桐生也哉只能繼續發動——
【銀行家之眼】
一連串的信息浮現在眼前：
【目標：黑崎健吾】
【年齡：58歲】
【職位：關東國際開發株式會社代表取締役社長】
【明面資產：】
「1.三菱銀行東京本店普通預金：約4.2億円」
「2.住友信託·金錢信託：約12.8億円」 「3.東京港區自宅（南麻布）：評估值約9.5億円」
「4.輕井澤別墅及周邊林地：評估值約6.2億円」
「5.關東國際開發株式會社持股（45%）：帳面價值約320億円」
【隱藏資產：】
「1.瑞士蘇黎世匿名帳戶（ubs）：約22.5億円」
「2.開曼群島siv結構持有（通過三層bvi）：約48.7億円」
「3.東京都目黑區及世田谷區投資公寓總計十一套（借名持有）：評估值約43.6億円」
「4.塞席爾註冊的公司控股，實際持有的菲律賓宿務島度假村開發項目權益：約18.3億円」
「5.金條現貨（東京日本橋保管庫）：約9.2億円」
「6.香港滙豐私人銀行帳戶（以業務往來名義存放）：約14.7億円」
「7.關東國際開發內部隱性債權——以關聯公司預付款形式掛帳的未公開應收款項：約21.5億円」
【資產合計：約531億2千萬円】 真是驚人的資產。
桐生也哉有了心理準備，但還是被這樣龐大的數值驚了一下。
接下來就是負債情況。
【負債：】
「1.三菱銀行·綜合事業融資（連帶保證）：300億円（本金）」
「2.住友信託·金錢信託反向質押債務：約62億円」
「3.野村證券·信用取引保證金負債：約18.4億円」
「4.香港滙豐私人銀行貸款（以關東國際開發應收帳款為擔保）：約9.7億円」
「5.東京港區南麻布自宅按揭貸款：約4.1億円」
「6.借名持有公寓·名義持有人報酬應付：約3.8億円」
「7.關聯spv的bvi維持費及法律顧問年費：約1.2億円」
【負債合計：約399億2千萬円】 【淨資產：約132億円】
【隱藏信息提示（lv.2）：】
「1.資產項「關東國際開發內部隱性債權」共計21.5億円，其中約15億円為近年來向某位銀行高層直接或間接支付的「諮詢顧問費」「前期調查費」「項目協調費」，以「預付工程款」及「長期諮詢合同」名義掛帳。具體付款對象與時間節點，與該高層在常務會中為關東國際開發相關議案護航的時間窗口高度重合。」
「2.黑崎健吾與中島幸之助之間的資金往來通過一個名為「千代田綜合企畫」的中介機構完成。「千代田綜合企畫」的法人代表是中島幸之助在總務部時期的舊下屬，目前已退出銀行體系，但仍在關東財界保持著活躍的聯絡人身份。該機構的帳目以「市場調查費」「政策分析諮詢」等名目入帳，合計已超過12億円。」
桐生也哉的目光在那幾條隱藏信息上停留了一瞬，然後若無其事地移開。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借這個動作把剛才讀到的信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千代田綜合企畫。
這家公司他從未聽說過，但這個名字的出現，讓一條原本模糊的鏈條變得清晰起來。
直接進行資金往來，很容易被審計部門盯上。
但只要建立一個表面是市場調查和政策分析諮詢的中介機構，就可以避開審計部門，進行資金轉遞。
千代田綜合企畫就是這樣的公司。
它的法人代表是中島幸之助的舊部下。 中島幸之助受到了超過十二億円的諮詢費，付款方就是黑崎健吾。
這筆錢掛在關東國際開發的帳上，表面是正常業務支出，用了「預付工程款」和「長期諮詢合作」的名頭當掩護。
實際上，這就是純粹的利益輸送！
想通了這些，一切豁然開朗。
桐生也哉只覺得輕鬆了些許。
他放下茶杯，再次看向黑崎健吾時，臉色露出了個很淡的微笑。
不需要再多說什麼。
有時候，沉默就是一種武器。
利用氣氛也是高手博弈的方式。
桐生也哉突然放鬆的姿態和臉上的笑容，讓黑崎健吾的手指不自覺又抽動了好幾下，他的表情出現了一道微小的裂縫。
就當他以為桐生也哉會繼續詢問，問出更多尖銳的問題時。
對方卻突然開口告辭了。 「謝謝您的配合。」
桐生也哉十分客氣地說：
「黑崎社長，感謝您願意解答我們的疑問。」
「後續如果還有需要確認的地方，特別調查組會繼續聯繫貴公司的。」
「還請您多多支持。」
黑崎健吾露出了客套的笑容，他有些疑惑，但依舊滴水不漏。
「當然，如果你們需要配合的話，我們隨時歡迎。」
「畢竟關東國際開發和貴行合作多年。」
「我們之間的信任，不會因為個別事件而改變。」
松本隆弘也站了起來，對著黑崎健吾微微鞠躬。
「各位辛苦了。」
「今天打擾，謝謝各位的配合。」 「後續有新的問題出現，我們會通過正式渠道和貴公司聯繫。」
雙方客氣一番。
這次黑崎健吾沒有再坐著不動，而是親自送他們到了辦公室門口。
不過再告別時，他特意多看了桐生也哉幾眼，想要從他臉上或者表情中看出些端倪來。
桐生也哉微笑著對他點點頭。
黑崎健吾這才移開目光。
三人上了電梯後，並未開口說話。
過了一會兒，千早百合才說道：
「很圓滑，別的不說，皇居舊樓的轉讓他絕對知情。」
「是的。」
桐生也哉靠在電梯牆壁上，語氣略有些淡漠地說：
「他的每句話都是精心準備的，他很清楚這件事帶來的連鎖反應。」 「你覺得他知道多少？」
松本隆弘問道。
桐生也哉沒有說話。
他看向電梯上方。
那裡有攝像頭。
也許他們的對話會被人聽到，謹慎起見，更重要的情報還是不要在這裡討論比較好。
其餘兩人也注意到了他的動作，立刻閉嘴不言。
電梯在沉默中一層層地下降。
三人表情嚴肅，各有想法。
桐生也哉看著不斷變換的電梯樓層數字，整理著剛才獲得的大量信息。
現在千代田綜合企畫周圍的迷霧散盡，關於它的那條線變得清晰可見。
一行人回到特別調查組辦公室時，已經是下午三點半了。 三人分開各自忙碌起來。
松本隆弘開始整理會議記錄，剛才的會面情況，雖然沒問出有用的細節，但還是要仔細記錄。
桐生也哉則站在窗口，盯著下方的車流。
一條條關鍵點在他腦海中浮現。
第一，黑崎健吾確認了與中島幸之助之間的溝通渠道。
第二，千代田綜合企畫的存在，讓這條渠道有了具體的載體和資金路徑。
第三，那筆超過十二億円的「諮詢費」，以「預付工程款」和「長期諮詢合同」的形式掛在關東國際開發的帳上。
這三點如果單獨拆開看的話，每一條都有合法的解釋。
但要是放在一起的話，再找到更細緻的線索……
「鈴鈴鈴～」
柔和的電話鈴聲響起，打斷了桐生也哉的思緒。
「特別調查組，松本。」 松本隆弘接起了電話，不知道對面說了什麼，他的語氣有了些許的改變：
「知道了，現在可以。」
「次長，怎麼了？」
桐生也哉問道。
松本隆弘嘆了口氣：
「新的調查組成員，馬上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