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千代田綜合企畫
「中島幸之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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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名字從橋本義雄嘴裡說出來的時候，松本隆弘的眉頭微皺。
他顯然已經有所預料。
但即便如此，親耳聽到這個確認，依然讓他沉默了片刻。
桐生也哉站在調閱桌旁，目光落在那本封存登記簿上。
平成元年十月。
這個時間點，正好卡在關東資產開發完成清算重組、剛剛變更為關東國際開發之後。
也就是說，中島幸之助是在關東資產開發剛完成改頭換面的節骨眼上，親自簽署了這份封存令。
為什麼要封存？
桐生也哉心裡清楚。
因為昭和五十九年那批檔案一旦被人翻出來，從東京都市開發到關東資產開發的承繼關係就會暴露在陽光下。
而順藤摸瓜，就會發現幕張地塊在這十年間被反覆抵押、反覆融資、反覆以法人清算的名義剝離債務。 松本隆弘也想到了這一層。
他站在值班台邊，開口問道：
「橋本前輩，0087這份檔案現在能調出來嗎？」
橋本義雄推了推老花鏡，目光在松本隆弘和桐生也哉之間掃了一圈。
他的表情看不出什麼傾向，只是陳述事實：
「按規矩，封存檔案的解封需要對應部長的簽字……」
松本隆弘眼睛微眯。
部長級別，那他這個次長就差了一級。
然後他又問：
「如果走特別調查組的權限，能不能調走這份檔案？」
說著，他從西裝內袋裡取出那隻深棕色的皮夾，抽出調查組成立時中野良行長親筆簽發的授權令。
他把那張紙放在值班台上，推到橋本義雄面前。 「橋本前輩，這是調查組的正式授權。按行長批示，調查組有權調閱任何部門、任何年份的檔案，不受常規封存限制。」
橋本義雄低頭看了一眼那張紙，點了點頭：
「既然有行長簽字，那就可以越過正常程序。」
他直起身，從身後的鑰匙板上取下鐵鑰匙串，轉身朝保存庫深處走去。
松本隆弘和桐生也哉對視一眼，跟在他身後。
保存庫深處的燈光比外面更暗一些。
橋本義雄在一扇標著「封存區·昭和五十六至六十年」的金屬櫃前停下，然後借著頂燈的光，抽出來了一個灰白色紙盒。
檔案盒的側簽上赫然寫著：
s57-融審-0087。
這正是東京都市開發的封存檔案。
橋本義雄小心翼翼將其放在旁邊的調閱桌上，然後說道：
「就是這一盒了。」 松本隆弘伸手接過：
「這份檔案我們能帶離嗎？」
橋本義雄搖了搖頭：
「原件不能帶走，但可以複印，需要的話，值班室有複印機。」
「多謝橋本前輩。」
松本隆弘把紙盒放在桌上，拉開封條，翻開盒蓋。
裡面整齊地碼著一疊泛黃的文件夾，最上面是一份昭和五十七年度的授信審批稟議書，封面寫著：
「千葉縣幕張地區沿海側開發用地整備事業」
「申請金額：12億円」
「借款主體：東京都市開發株式會社」
「審批日期：昭和五十七年九月」
松本隆弘翻開第一頁，目光快速掃過，然後翻到第二頁、第三頁。 桐生也哉站在他身側，同樣聚精會神地看著文件上的內容，任何一個細節都不肯放過。
稟議書的內容比他們預想的更為完整。
不僅有當時的擔保評估報告，還有幾份手寫的補充說明、關聯公司的股權結構簡圖，以及一份蓋著「內部參考」字樣的備忘錄。
兩人的目光，同時聚焦在那份備忘錄上。
備忘錄是手寫的，字跡潦草，但能辨認出內容：
「昭和五十七年九月十五日，融資審查課內部會議紀要」
「議題：東京都市開發株式會社幕張地塊融資案」
「與會人員：融資部次長·宮本宗一、融資審查課課長·近藤浩司、審查人·中島幸之助」
看到這三個名字的瞬間，桐生也哉與松本隆弘對視一眼，心中暗暗心驚。
宮本宗一跟中島幸之助都不用多說。
現在都已經成為了常務。
當時應該都是次長職務。 前往「必」應」搜「索「德」旗」」可查看最「新章「節！
而近藤浩司，也就是現在的融資部部長，之前在中野良辦公室還出現過一次。
當時他跟著宮本宗一一起出鏡。
看來是從那時候起，近藤浩司就是宮本宗一的部下了。
兩人繼續翻看後面的補充文件：
「昭和五十七年十月，追加抵押確認：幕張地塊沿海側開發用地，評估值12.5億円，已做第一順位抵押登記。」
「但該地塊實際為填海造地後的暫定登記狀態，產權登記存在瑕疵。經內部協商，融資部決定以追加連帶保證的方式，彌補擔保物登記的不足。」
桐生也哉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也就是說，東京都市開發從第一筆融資開始，擔保物就已經存在瑕疵。
而融資部當時不僅知道這一點，還選擇了用追加連帶保證的方式把它掩蓋過去。
看來從昭和五十七年起，宮本常務跟中島常務就開始在為關東國際開發保駕護航了。
緊接著，補充材料里又有一份手寫的催收備忘錄： 「東京都市開發株式會社，幕張地塊項目融資，當前本息償還進度正常。但根據貸後跟蹤記錄，該地塊的開發建設進度明顯滯後於當初的計劃周期，存在工程延期風險。建議融資部密切關注。」
下面附了一條手寫的批註，字跡和剛才那份會議紀要上的風格一致：
「與借款方協商後決定，不主動觸發加速清償條款。理由：該地塊所處區域已在都市計劃調整範圍內，後續估值存在較大的上升空間。」
桐生也哉眯起眼睛。
項目開發進度出現明顯滯後，但融資部依然選擇按兵不動？
地價有望上漲什麼的說辭也太蹩腳了。
只能說為了保護這塊地的融資，背後這些人還真是下了功夫。
將手上這些東西看完，松本隆弘臉上露出一絲喜悅。
這份被封存的檔案，顯然是特別調查組成立以來，所收穫的最核心的證據。
這份檔案，足以證明中島幸之助和宮本宗一這兩位常務，在東京都市開發上洗不清的嫌疑。
當然，如果想要徹底扳倒這兩人，還需要他們跟關東國際開發之間的資金回流證據。
就像之前的高木佑介一樣，如果沒有明確的資金回流證據，那嫌疑終究只是嫌疑。 想靠這點證據就扳倒兩位常務。
那未免有些異想天開了。
但有關於資金回流的線索，桐生也哉已然有了思緒。
就是昨天在關東國際開發面談時，通過銀行家之眼破獲的關鍵線索——
千代田綜合企畫。
松本隆弘把那幾頁關鍵文件複印完畢，將原件放回紙盒，封好，交還給橋本義雄。
「橋本前輩，今天辛苦你了。這些複印件我們先帶走。」
橋本義雄接過紙盒，抱回金屬櫃裡鎖好，然後轉過身，隨口問了一句：
「松本次長，這案子……牽扯的人不少吧？」
松本隆弘朝他微微點頭：
「橋本前輩，今天的事，暫時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橋本義雄嗯了一聲： 「我在這兒幹了四十二年，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心裡有數。」
兩人沒有再停留，轉身走出保存庫。
回到五樓調查組辦公室時，門鎖著。這個時間點，其他人都還沒來。
松本隆弘反手把門關上，將那疊複印件在桌面上攤開，目光在那份會議紀要的與會人員名單上停了很久，然後緩緩開口：
「桐生君，我們今天做的這件事，比之前任何一件都更有價值。」
桐生也哉站在他的身旁，笑了笑，臉上也顯露出一絲喜悅：
「次長，現在證據鏈的基本框架已經出來了，現在只差一個環節。」
松本隆弘頷首：
「資金回流的證據。」
桐生也哉點了點頭，順著他的思路往下說道：
「是的，我們現在掌握的證據只能證明中島常務知情並參與審批，還無法證明他從中獲利。」
「如果到時候問到他，他強硬說自己只是按流程審批，沒有收受任何利益，那這些證據最多只能證明他有些疏忽，無法構成實質上的責任。」 松本隆弘緩緩點頭。
這正是他剛才沒有說出口的顧慮。
銀行內部的風險排查，和刑事層面的定罪，對證據的要求完全不同。
如果是高木佑介那種層級的領導，內部排查只需要「合理懷疑」，就能啟動人事調整。
但要讓一位常務真正付出代價，需要的是能夠經得起司法檢驗的完整證據鏈。
光是懷疑可是行不通。
所以資金回流證據說是簡單。
但兩人對視一眼，都明白到這一環的困難。
在所有證據裡面，唯有資金回流證據是最難獲得的。
因為這些老油條，一個比一個精明，常人能夠想到的渠道，他們肯定不會去用。
桐生也哉雖然知道千代田這個方向，但他不能隨意透露出來。
畢竟他解釋不清這個消息的由來。 所以桐生也哉也只能想想辦法，怎麼才能讓千代田這條線自然浮出水面。
桐生也哉沉默了片刻。
他在腦海中把千代田綜合企畫這條線重新過了一遍。
千代田綜合企畫的法人代表是中島幸之助在總務部時期的舊下屬。
黑崎健吾通過這家公司向中島幸之助支付了超過十二億円的「諮詢費」。
這筆錢掛在關東國際開發的帳上，以「預付工程款」和「長期諮詢合同」的名義入帳。
從表面上看，完全合規。
但如果能拿到千代田綜合企畫的銀行流水……
桐生也哉剛想到這裡，松本隆弘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
「桐生君，你說……如果黑崎健吾需要向銀行內部輸送利益，他會通過什麼渠道？」
桐生也哉微微一怔，隨即意識到，松本隆弘自己也在思考同一個方向。
松本隆弘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皇居方向那片綠樹頂，語速比平時慢了一些。 「古宇田彥收錢，是通過臨空城競價會上的殼公司。」
「高木佑介收錢，是通過誠和諮詢這家名義上的獨立諮詢公司。」
「這兩條線的共同點是：都有一家表面獨立的法人實體作為資金中轉站。」
他轉過身來，目光落在桐生也哉身上。
「如果中島幸之助也參與了這條利益鏈條，那他大概率也會採用類似的模式。」
「問題在於，我們不知道那家中轉站的名稱。」
桐生也哉沒有說話。
他在心裡默默計算著時機。
千代田綜合企畫這個名字，他現在不能直接說出來。
如果他說了，松本隆弘一定會問：你是怎麼知道這家公司的？
這個問題的答案，他解釋不清。
但如果他能找到一個方式，讓千代田綜合企畫的名字「自然地」出現在松本隆弘面前…… 桐生也哉的目光落在那疊複印件上。
他伸手拿起其中一份文件，那是昭和五十七年那份融資稟議書的附件頁。
附件頁的末尾，附著一份關聯公司的股權結構簡圖。
圖上的字體很小，線條有些模糊，但依然能辨認出幾個法人名稱。
而其中，就有千代田綜合企畫這個名字。
一瞬間，桐生也哉靈感乍現，對松本隆弘說道：
「次長，如果這個中轉站真的存在，那他就一定跟關東國際開發存在資金聯繫，而且這個聯繫可能長達七八年甚至十數年。」
「而黑崎健吾這種級別的利益輸送，起碼也在五億円以上的級別。」
「所以我們只需要在與關東國際開發有長時間資金往來的企業中，篩選那些有大額資金往來的。」
「只要那個中轉站存在，就不可能逃脫我們的視野。」
松本隆弘站在窗邊，默默思量著桐生也哉的思路。
他這一番邏輯確實有道理。 如果中轉站真的存在，它不可能只服務於單次交易。
黑崎健吾一旦建立了一條穩定的資金通道，就會反覆使用。
這意味著，關東國際開發的帳目上，必然存在一條長期、穩定、金額可觀的外部支付記錄，指向同一家法人實體。
「與關東國際開發有長時間資金往來的企業……」
桐生也哉立即提醒道：
「向融資部調查關東國際開發這幾年的外部支付記錄，特別是金額超過一千萬円的長期諮詢類、調研類、顧問類支出。」
「好主意！」
松本隆弘眼前一亮，立即拿起桌面上的內線電話，撥向融資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