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被封存的檔案
次日一早。
桐生也哉早早來到三菱總行。
周末的三菱銀行，遠比平時安靜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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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也有一些職工在加班，但是數量比平時少了幾個量級。
等桐生也哉來到特別調查組會議室時，松本隆弘已經坐在裡面了。
看到他的瞬間，桐生也哉確認：
「風間檢察官沒來吧？」
松本隆弘搖了搖頭：
「這個時間段，不是特殊情況，他應該不會來。」
桐生也哉點點頭：
「那就好。」
話音落下的瞬間，兩人對視一眼，松本隆弘即刻起身： 「走——」
「去地下保存庫。」
兩人先後走進電梯。
看著電梯一層一層下降，桐生也哉心中不由有些緊張。
那批被封存的檔案里到底是什麼，居然能讓中島幸之助如此大費周章。
很快，電梯門在地下二層打開，熟悉的灰塵氣息撲面而來。
地下保存庫的鐵門虛掩著。
等兩人推開門走進去。
橋本義雄已經坐在值班台後面了。
或許是昨天松本隆弘早早通知的緣故，這次難道沒有看到他在偷看澀情雜誌。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來，慢吞吞地站起身：
「松本次長，桐生桑，早啊。」 「橋本前輩，周末打擾了。」
松本隆弘走到值班台前，把調檔函放在檯面上：
「昨天電話里說的那批檔案，索引找到了嗎？」
橋本義雄點了點頭，從台面下方抽出一張手寫的索引表，用指尖推了過來。
「昭和五十六年到六十一年，關東地區不動產相關授信記錄，我都翻了一遍。相關的卷宗編號列在上面了，總共有十七份。」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
「不過有一件事，我得先跟你們說清楚。」
松本隆弘的目光微微一凝：
「什麼事？」
橋本義雄摘下老花鏡，用拇指和食指揉了一下鼻樑，然後重新戴上：
「你們要的這批檔案里，有一部分已經被封存了。」
「封存？」 聽到這個詞的瞬間，桐生也哉眼神微凝，看向松本隆弘。
他此行所要達到的目的，就要成功了。
果然，在聽到「封存」兩個字的瞬間。
松本隆弘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只見橋本義雄緩緩解釋道：
「對。按銀行檔案管理規定，某些舊案在超過追溯期後，會由當時的主管課長簽署封存決定，轉入專門的封存區。沒有特別許可，不能調閱原件。」
松本隆弘連忙詢問：
「這些被封存的檔案里，有沒有有關關東資產開發的檔案？」
橋本義雄目光落在那張索引表上，然後搖了搖頭：
「關東資產開發？好像沒有。」
沒有？
桐生也哉皺起眉頭。 這跟系統給的情報提示對應不上。
會不會是……
桐生也哉連忙說道：
「橋本前輩，能不能把索引表給我看一看？」
橋本義雄看了桐生也哉一眼，沒有多問，只是把那張手寫的索引表從檯面上推了過來。
桐生也哉接過索引表，低頭看去。
他的目光從第一行開始，一行一行地往下掃。
昭和五十六年，關東地區三件不動產擔保融資記錄。
昭和五十七年，四件。
昭和五十八年，三件。
昭和五十九年，四件。
昭和六十年，兩件。 前往「必」應」搜「索「德」旗」」可查看最「新章「節！
昭和六十一年，一件。
融資記錄數量並不多。
但這在那個地價尚未進入失控的投機性暴漲階段，這個數字是合理的。
畢竟能夠進入總行視野的，基本上都是幾十億級別的大額擔保。
這種規模的融資案，自然不會很多。
但好在數量只有十幾份，讓桐生也哉瀏覽一遍就能大致留下印象。
要不然上百份的話，那就真的成了大海撈針。
桐生也哉看著這十七家企業，上面確實沒有關東資產開發的名字。
但是，關東資產開發既然能夠重組清算，搖身一變變成關東國際開發。
那關東資產開發之前，未必沒有別的名頭。
桐生也哉微眯雙眼。 發動技能——
【行業脈絡圖】！
半透明的界面在視野中緩緩展開。
這一次，他沒有以「關東資產開發」為節點，而是將時間刻度拉回到昭和五十九年。
也就是1984年。
然後，一個新的名字出現在了眼前：
【東京都市開發株式會社】
【設立：昭和五十四年】
【主營業務：東京都及周邊地區小型商業地產開發、土地整理及舊樓改造】
【主要融資銀行：三菱銀行東京本店（昭和五十四年至昭和五十九年）】
【狀態：昭和五十九年八月，法人解散清算，全部資產由一家新設法人承繼】
【承繼法人：關東資產開發株式會社】 桐生也哉猛然睜開雙眼：
「找到了……」
東京都市開發、關東資產開發、關東國際開發。
黑崎健吾這傢伙，還真是孟母三遷啊。
搞這麼多名頭，累不累啊？
桐生也哉都有些無語了。
隔個四五年就改頭換面一次，這是幹了多少見不得光的事情？
桐生也哉吐了口氣，來不及細想。
在松本隆弘和橋本義雄的注視下，他很快便在索引表上找到了東京都市開發的名字。
以及對應的融資番號：
s57-融審-0087。
而項目名稱為： 千葉縣幕張地區沿海側開發用地整備事業。
桐生也哉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住了。
幕張。
又是幕張。
這不就是關東國際開發今年拿來做擔保，向三菱銀行融資三百億的那塊地嗎？
難道說，這塊地從一開始的資金來源，就是從三菱銀行融資而來的？
如果是這樣，那事情就有些恐怖了。
可以說整個關東國際開發從小到大，完全是倚靠著三菱銀行某位高層暗中輸血而來的。
桐生也哉暗暗心驚。
但卻不能表露出來。
因為他決不能讓別人知曉，他知道這個情報。
桐生也哉可解釋不清，這個情報的由來。 一旦松本隆弘起疑，那可就麻煩了。
桐生也哉的目光在索引表上停留的時間稍長了一點。
然後問向橋本義雄：
「橋本前輩，這裡有哪些檔案是被封存的？」
橋本義雄推了推老花鏡，低頭在那張索引表上掃了一圈，然後用指尖點了其中幾行。
「這些授信檔案里，有s57-融審-0087、s58-融審-0022和s59-融審-0015這三件，是已經被封存了的。」
桐生也哉看向橋本義雄，說道：
「橋本前輩，這三筆封存檔案的解封流程，現在能走嗎？」
橋本義雄點點頭：
「能走，但需要書面申請，註明調閱目的和具體用途，然後由當前有權簽字的部長級負責人批准。」
桐生也哉沒有急著開口，他在心裡把那幾個編號和剛才看到的項目名稱重新過了一遍。
s57-融審-0087，千葉縣幕張地區沿海側開發用地整備事業。 s58-融審-0022，東京都江東區大型倉儲設施建設融資。
s59-融審-0015，船橋市商住混合綜合體開發項目。
桐生也哉知道，真正的答案，就在那些被封存的檔案里。
但他不能直接說出來，他需要讓松本隆弘自己做出這個判斷。
「松本次長。」
桐生也哉把索引表輕輕推回台面中央，手指點著0087那一行，臉上露出一抹沉思：
「您說這塊千葉縣幕張地區的地塊，有沒有可能就是關東國際開發案中，被抵押的那塊地？」
桐生也哉這句話落下的瞬間，松本隆弘的目光猛地凝住了。
他伸手重新拿起那張索引表，目光落在s57-融審-0087那一行，像是要把那幾個字刻進眼睛裡。
「幕張......」
松本隆弘緩緩重複了一遍這個地名，然後抬起頭來，看向桐生也哉：
「關東國際開發今年四月那筆三百億授信，擔保物清單里的核心資產，就是幕張地塊。」 桐生也哉點點頭說道：
「但是不是同一塊地，我們還不知道。」
他的視線落在索引表上那一行字上，頓了頓說道：
「但如果要確認也很簡單，只需要搞清楚，東京都市開發跟關東資產開發有沒有關係就好了。」
而這個消息，對於三菱銀行這個關東國際開發的主力銀行來說，想要確認簡直易如反掌。
松本隆弘在聽到桐生也哉那句話的瞬間，眼神亮了一下。
「東京都市開發與關東資產開發之間，只要存在法人承繼關係，那這條線就徹底連上了。」
「而這一點，商業登記簿上應該有明確記錄。」
想到這裡，松本隆弘幾乎沒有猶豫：
「法人登記信息屬於公開資料，不需要走內部審批。」
「我現在就聯繫法務部周末值班的人，讓他們調取東京都市開發的登記摘要。」
說著，松本隆弘問向橋本義雄： 「橋本前輩，我們想借用一下電話。」
橋本義雄沒有任何猶豫地側過身，離開座位，將桌面的電話讓了出來。
松本隆弘道了一聲謝，走進值班台。
但他因為即將抓住關鍵線索的激動，導致動作幅度大了點，無意將抽屜里的東西撞落。
嘩啦。
幾本雜誌順著慣性滑落，彩色紙頁在空中翻卷，然後散了一地。
封面上是穿著泳裝的女模特，在沖繩的海灘上笑得明媚。
空氣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松本隆弘低下頭，臉上的神情由急切轉為呆愣：
「這是……」
而早就知道橋本義雄特別愛好的桐生也哉，則是無奈地轉過了臉，不忍心去看他這一把年紀，還要在他們面前社死的畫面。
橋本義雄的眼鏡差點從鼻樑上滑下來，嘴巴微張，片刻後才發出一個乾澀的聲響： 「……那、那個……」
松本隆弘握著話筒，抿了抿嘴唇，極力繃住自己臉上的表情，然後安慰道：
「那個橋本前輩……您這一把年紀了，還是節制點好。」
橋本義雄悻悻笑了起來：
「好、好的，松本次長……」
緊接著松本隆弘和桐生也哉都暖心地沒有再提這件事。
畢竟都是男人，互相理解一點。
松本隆弘的激動被這個小插曲打斷了一下，情緒緩和了一些，然後把注意力重新拉回正事上。
他打通三菱銀行的法務部，然後問道：
「這裡是總務部松本。」
法務部周末值班的職員接電話時明顯帶著一絲困意，但聽到是松本隆弘的名字後，立刻清醒了大半。
「松本次長，您請說。」 「幫我查一家公司的法人登記摘要，東京都市開發株式會社。我需要確認它在昭和五十九年八月之後的法人狀態，特別是是否有過解散清算記錄，以及清算後的資產承繼方。」
電話那頭傳來鍵盤敲擊的聲響，伴隨著值班職員低聲念誦的確認音。
大約過了三分鐘，聲音重新響起：
「松本次長，查到了。東京都市開發株式會社，昭和五十四年三月設立，昭和五十九年八月解散清算。清算完成後的全部資產及債權債務，由一家新設法人承繼——」
值班職員頓了一下，像是在確認屏幕上的文字。
「承繼法人是——關東資產開發株式會社。」
松本隆弘握著聽筒的手微微一緊。
「……確認無誤？」
「確認無誤。商業登記簿上的記錄很清楚，承繼關係在昭和五十九年九月完成登記。」
「好，辛苦你了。」
松本隆弘掛斷電話，轉過身來，看著桐生也哉說道：
「桐生君，現在基本可以確定，東京都市開發……關東資產開發……關東國際開發，每隔五年換一個名字，換一次法人身份。」 「但它的核心資產，幕張那塊地卻從來沒變過。」
桐生也哉輕輕點了點頭。
有些話不需要說出來，但兩人都已經明白了。
這是一個跨越十年、經過精心設計的系統性金融套利鏈條。
從東京都市開發獲得第一筆融資，到清算重組為關東資產開發，再到再次重組為關東國際開發。
每一次法人變更，都卡在債務積累到一定規模的時間點。
每一次清算，舊法人的債務被處理掉，而核心資產則毫髮無損地轉移給新法人。
每一次新法人成立後，又以同一塊資產為擔保，繼續從銀行獲取融資。
這顯然不是什么正常的企業經營調整了，這是在利用法人清算這個工具，來達到資產轉移為目的的結構化套利模式。
桐生也哉與松本隆弘眼神對視，都看出對方眼中隱隱的興奮。
這個鏈條一旦做實。
那關東國際開發的保護傘，就正式在銀行高層面前，浮出水面了。 而確認這一點的方式則更為簡單。
桐生也哉心念一動，問向橋本義雄：
「橋本前輩，0087這個檔案，是被誰封存的？」
橋本義雄聽到桐生也哉的問題後，慢吞吞地轉過身，從值班台後面的鐵皮櫃裡抽出一本更舊的登記簿。
他翻開，手指沿著泛黃的紙面緩緩移動，然後抬起頭來：
「0087，封存時間是平成元年十月。」
「封存審批人是——」
「中島幸之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