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那首曲子是你寫的嗎?」
周四下午。北樓電梯。
小課結束。秦鶴鳴多留了他十分鐘,把循環換氣又過了一遍。臨走時老頭說了句「明天繼續」,像布置作業一樣隨意,但張曄知道這兩個字的含金量——秦鶴鳴從不說廢話。
他背著嗩吶盒走到電梯口。按了下行鍵。
等電梯的時候,走廊盡頭有腳步聲。
門開的時候,張曄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背影。
白襯衫。長發。小提琴盒。
又是她。
上次在電梯裡遇到她的時候他在狂奔,只來得及餘光掃了一眼。這次不趕時間——小課上完了,秦鶴鳴放了他。嘴唇還是麻的。循環換氣練了四十分鐘,現在舌頭都有點木。
他走進電梯。
陳弦在看手機。聽到腳步聲抬了一下頭,目光掃過他——停在他背後的嗩吶盒上。停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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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收回去了。
她的睫毛很長。低頭的時候在臉上投了一小片陰影。
張曄把目光移開了。盯著電梯按鈕。
按了關門鍵。
電梯往下走。
六樓。五樓。四樓。
兩個人之間隔著半米。電梯裡很安靜,只有樓層跳動的輕微嗡鳴聲。
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木質香氣。不是香水。像是從某種樂器上沾來的。
張曄沒敢深呼吸。
安靜了三秒。
張曄靠在電梯壁上,盯著樓層數字跳。五、四、三——
「剛才在五樓吹嗩吶的,是你吧?」
聲音不大。不是質問的語氣,是確認。
張曄轉頭。
陳弦沒看他。還在看手機。但屏幕是滅的。
「是我。」
「我在六樓聽到了。」
「嗯。」
「吹的什麼曲子?」
張曄想了想怎麼回答。《菊次郎的夏天》在藍星不存在,他不能直接說名字。
「隨便吹的。一段旋律,腦子裡冒出來的。」
陳弦這才抬頭看了他一眼。
很快。一秒不到。但那一秒里她的目光非常認真。
「隨便吹的?」
「嗯。」
「那段旋律,音準非常好。氣息控制很穩。不像隨便吹的。」
張曄一愣。
他沒想到她能聽出這麼多。一般人對嗩吶的評價就是「好聽」或者「難聽」,頂多加個「好大聲」。她能聽出音準和氣息——
這人是專業的。
「你是管弦系的?」他問。
「小提琴。」
「怪不得。」
「怪不得什麼?」
「怪不得你耳朵這麼靈。」
陳弦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沒展開。
電梯到一樓了。門開。
兩個人走出去。本來該各走各的——但陳弦沒走。她站在電梯口,像是在猶豫什麼。
然後開口了。
「你剛才吹的那段旋律——能給我譜子嗎?」
張曄沒反應過來。「什麼?」
「譜子。我想試試用小提琴拉。」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但張曄注意到她的手指攥著琴盒的提手,指節微微繃緊。
這不是隨便一問。她認真的。
「我得整理一下。」張曄說。「那段旋律是即興的,沒有寫下來。」
「那你寫下來,給我。」
語氣不是商量。是通知。
張曄愣了一下。這姑娘看著冷冷的,說話這麼直接?
「你……經常跟人這樣說話?」
「哪樣?」
「這麼直接。」
陳弦想了想。「不經常。看人。」
「所以我屬於可以直接的那類?」
「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就是沒見過拿小提琴的人跟吹嗩吶的人要譜子,挺新鮮。」
陳弦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一個很小的弧度。
「我也沒見過嗩吶吹出那種感覺的。」
「什麼感覺?」
她沒回答。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琴盒。
「就……安靜的感覺。嗩吶給人的印象一直是很吵,你吹的那段不一樣。很輕。像風。」
張曄沉默了一下。
她聽出來了。
他吹那段旋律的時候確實在想「風」——夏天午後的、穿過樹葉的、暖的風。沒想到她真的聽出來了。
這人的耳朵不是一般的靈。
「明天給你譜子。」他說。
頓了一下。
「北樓五樓電梯口。下午兩點。」
「這麼精確?」
「我下午兩點有課。路過剛好拿。」
張曄笑了一下。「行。」
陳弦點了下頭,轉身走了。長發在肩膀上晃了一下。
走的時候沒說再見。
好像怕一說就反悔似的。
走出北樓大廳門的時候,她的步子比平時快了一點點。
張曄站在原地,看著她走遠。
樓上樓下吹了兩次嗩吶,第一次對話居然是在電梯裡。
她的名字他還不知道。只知道是管弦系的。小提琴。耳朵靈得嚇人。
說話很直接。但不讓人反感。
他回過神來,往宿舍方向走。
腦子裡忽然彈出一條系統提示——
【跨界創作·初級已解鎖。】
【宿主可獲取融合民樂元素的流行音樂靈感碎片。條件:情感觸發。】
流行音樂靈感碎片?
情感觸發?
他看了看剛才陳弦離開的方向。北樓門口的陽光很亮,她的背影已經走遠了。
什麼意思?系統在暗示什麼?
張曄搖了搖頭。別想多了。先把譜子整出來。
回到宿舍。龐侯不在,羅瑞傑出去上課了,魯實在床上看書——雖然他懷疑魯實其實在睡覺。
張曄在桌上鋪開從秦鶴鳴那兒蹭來的空白五線譜紙。
削了一支鉛筆。
筆尖在紙上點了一下,留下一個小點。
開始回憶。
《菊次郎的夏天》。前世聽了幾百遍。旋律的大框架在腦子裡很清晰——但細節呢?第三小節第二拍是八分音符還是十六分音符?副歌前的過渡段有幾個休止?
他在腦子裡把那段旋律慢慢放了一遍。
又一遍。
第三遍的時候開始下筆。
系統輔助還原了大部分。但有幾處模糊的地方,需要他自己憑記憶補。
一個音符一個音符地摳。
很慢。很安靜。窗外的天從亮變暗。
窗台上停了一隻灰麻雀,叫了兩聲又飛走了。
魯實翻了個身,問了一句:「吃飯不?」
「你先去。」
魯實看了看他桌上的譜紙,沒多問。起身走了。
門關上的時候帶起一陣風。譜紙抖了一下。
張曄繼續寫。檯燈照著紙面,筆尖移動的沙沙聲是整間寢室里唯一的響動。
他寫得很慢。一個錯音不能有。
這是要給她看的。
寫完一頁他停下,看了一會兒,又拿橡皮擦掉一個音符,重寫。
擦掉的位置紙面有點起毛了。
今晚必須寫完。
因為明天兩點,有人在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