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樓上樓下
周四下午。北樓。
張曄在五樓琴房練完循環換氣,嘴唇麻得像打了麻藥。收好嗩吶,準備去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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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走廊中段——停了。
樓上有聲音。六樓。
小提琴。
開頭拉得好。旋律流暢,音色乾淨,弓法利落——專業水平,不是湊合的那種。
但拉著拉著,節奏亂了。
弓變重了。音開始劈。像是在砸弦。
不是練琴。是在發脾氣。
弓在弦上來回刮。音劈了。像指甲劃黑板。有一下差點把弦刮斷了。
張曄本來想走。不關他的事。
系統不這麼認為。
【支線:安撫。獎勵:+180。跨界創作·初級解鎖。】
張曄的腳釘在了地上。
180。
他現在320。加180等於500。
500能解鎖曲庫Lv1。解鎖消耗500。500減500等於零。
花光之後身無分文。
但他能拿到《賽馬》。
前世學二胡三年。第一首完整拉下來的曲子。出租屋裡,一個人,三個月。拉完那天坐在地板上發了半小時的呆。
那是活了二十多年做成的第一件事。
值不值?
值。
張曄打開嗩吶盒。
樓上的小提琴還在暴躁地響著。弓砸弦的聲音很重,像一隻關在籠子裡的貓在撓牆。拼命的。無助的。
他不知道拉琴的是誰。
但系統說了——安撫。
那就安撫。
他沒吹喪葬調。也沒吹《步步高》。
閉眼。旋律自己湧上來——暖的,軟的,像午後的風。
《菊次郎的夏天》。不在系統曲庫里。是前世聽過無數遍的旋律。系統的跨界功能幫他補了補音準。不完美。但夠了。
嗩吶舉起來。
手指搭上音孔。指腹很冷,木桿是溫的。
深吸一口氣。
嗚——
聲音一軟。
像風漫上來。
從五樓走廊飄上去,穿過水泥樓板,鑽進六樓的琴房。
六樓。
陳弦的弓停了。
她正在發脾氣。
周蒙利的事結了。但閒話沒停——「靠嗩吶手解圍丟不丟人」「連個告白都處理不好」。加上呂教授最近課上曲目難度驟增,每次下課她的手指都在發抖。
她不喜歡小提琴。
從六歲開始學。十二年了。每天練琴四個小時。技術一年比一年好。獎拿了一摞。呂教授說她是這屆最有天賦的學生。
但她不喜歡。
這個秘密她沒告訴過任何人。
告訴了也沒用。在所有人眼裡,她是天選之子。是呂教授門下最有可能拿國際大獎的那一個。
她喜歡古琴。
但古琴沒前途。媽媽不讓。老師不建議。所有人都告訴她小提琴才是正路。每次她偷偷在琴房彈古琴都要鎖上門——怕被人看到,怕被問「你不好好練琴搞這個幹嘛」。
所以她把煩躁全砸進了琴弦里。弓拉得越來越重。音越來越刺耳。弦差點斷了。她咬著唇,眼眶發紅——不是因為委屈,是因為憤怒。
直到那陣嗩吶聲飄上來。
溫暖的。寧靜的。
像有人在她耳邊輕輕按了一下暫停鍵。
弓垂落。擱在膝蓋上。
她閉上眼。呼吸放緩了。
她認出了那個聲音。跟那天晚上一樣。同一把嗩吶。同一個人。
只是那次是哭喪。這次是治癒。
哭喪的人也會安慰人嗎。
她忽然就笑了一下。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笑。
三分鐘。從頭到尾沒動。
旋律在腦子裡流過去,像一條小溪。不急不緩。不要求她做什麼,也不告訴她該怎樣。
就是在那兒。陪著。
她想起了七歲。在外婆家。外婆有一把很老的古琴,琴面都裂了,弦也鬆了,但還能彈。她的小手指按上去的那一瞬間——心裡忽然就安靜了。
外婆笑著說:「這丫頭,跟琴有緣。」
後來外婆走了。古琴留在了老家。
她已經五年沒碰過那把琴了。
但每次聽到古琴聲,心裡那片安靜都會回來。
十二年了。她還記得那個感覺。
跟現在一樣。都是被聲音治好的。
三分鐘結束。嗩吶聲停了。
陳弦睜開眼。起身。快步走到走廊欄杆——往下看。
五樓走廊空了。
那個人走了。只剩淡淡松油香還沒散。
她站在欄杆邊,盯著空走廊看了好幾秒。
走廊盡頭有一扇門沒關嚴。透出一條窄窄的光。
風從走廊盡頭吹過來,帶著一絲松油的味道。跟電梯裡聞到的一樣。跟那天晚上聞到的也一樣。
「又跑了。」
跟上次一樣。吹完就走。不等人。不留名字。
但聲音是一樣的。她確定了——那天晚上的嗩吶,和今天的嗩吶,是同一個人。
在她樓下。
她的手指攥著欄杆。指節微微發白。
不是緊張。
是——想知道他是誰。
五樓樓梯間。
張曄背著嗩吶盒往下走。嘴角有一點笑。
樓上那把小提琴安靜了。
系統彈窗。
【支線完成。傳承值+180。跨界創作·初級已解鎖。】
【當前傳承值:500。】
他停在樓梯轉角處看著面板。
心跳壓了一拍才接上。
夠了。
【曲庫Lv1解鎖條件已滿足。是否消耗500?】
沒猶豫。
「解鎖。」
【解鎖中……完成。】
【獲得:《賽馬》《喜洋洋》《紫竹調》。】
【當前傳承值:0。】
零。剛攢到500就花光了。
這就是規則。攢錢攢到剛好夠,一口氣花光。
他笑了一下。但——
三首曲譜的旋律同時灌進腦子裡。
尤其是《賽馬》。
旋律砸進來。萬馬奔騰。指尖燙得發抖。
上輩子花三個月拉完的曲子。每一個音。每一處換弓。每一個滑音。全在。
他記得出租屋裡拉完整首的那個晚上。一個人坐地板上,半小時沒動。
現在這首曲子等著在藍星第一次響起來。
他攥了攥拳。指尖還燙。
明天的小課上,他要拿二胡拉這首。Lv2的水平夠不夠不知道——但《賽馬》是他前世練過最久的曲子。肌肉記憶加系統灌入的完整曲譜,應該能撐住。
秦鶴鳴聽到之後會什麼反應?
陸凱明呢?
他不知道。但他等不及了。
手機震了一下。又震了一下。龐侯:「義父晚上吃什麼?」
張曄回了兩個字:「食堂。」
省錢。每一塊都得省。
八萬塊還在那兒。媽媽的手抖著簽的那張借條還在那兒。
傳承值歸零又怎樣。
他手裡,已經攥著第一顆子彈。
《賽馬》在手。
下一仗,在校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