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一次登台


  周二晚。回聲酒吧。

  張曄的第二次演出。

  上次是面試,蘇鴻飛一個人聽。這次是正式登台,面對客人。

  酒吧今晚人不少。大概四五十個,大部分是附近幾所大學的學生。角落裡幾桌在玩骰子,吧檯邊有人在接吻,舞台前面空出了一小片地方——那是給樂手的。

  張曄站在後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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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胡放在膝蓋上。吉他靠在牆邊。嗩吶盒——今天沒帶。故意不帶的。

  手心出了汗。他擦了一下。又出了。

  上次面試是對著蘇鴻飛一個人。今天——外面坐了五十號人。燈光打在台上,下面是暗的。他看不見觀眾的臉,但他知道他們在那兒。

  喝酒的。聊天的。打骰子的。接吻的。沒有人在意接下來上台的是什麼人。

  但等他上去之後,他們會在意。

  他要讓他們在意。

  蘇晚棠靠在門框上看他。「緊張?」

  「有點。」

  她把一瓶礦泉水放在他手邊。沒擰開。

  「喝口。潤一下嗓子。」

  「你上次三把樂器懟我爸的時候也這樣?」

  「上次是面試。面試跟上台不一樣。面試失敗了大不了回家,上台搞砸了全場人看笑話。」

  「想開點。他們來喝酒的,沒幾個真聽你彈什麼。」

  「那我彈給誰聽?」

  「彈給你自己聽。」

  張曄看了她一眼。

  蘇晚棠笑了。「行了別磨嘰了。上台吧。你排第二個,前面那個彈吉他的快完了。」

  吉他手彈完了。稀稀拉拉的掌聲。

  主唱在話筒前說:「下一位,民樂——二胡。」

  台下嗡嗡的人聲里有人笑了一聲。

  張曄拎著二胡走上台。

  舞台不大。一盞暖色追光打下來。下面的臉都看不太清——燈光剛好把觀眾藏在暗處。

  他沒帶嗩吶。第一次正式登台用嗩吶太冒險了,音量一炸全場跑光。他選了二胡加吉他——二胡主旋律,吉他伴奏,曲目是酒吧常駐樂隊演過的一首慢搖,他用民樂的方式重新編了。

  把二胡架在腿上。調了調弦。

  弦有點松。再擰了半圈。

  他閉眼。聽了一下酒吧里嗡嗡的人聲。

  深吸。

  拉了第一個音。

  前排有人回頭看了一眼。表情明顯是「二胡?什麼玩意?」

  張曄沒管。繼續拉。

  第二句旋律出來的時候,吧檯邊接吻的那對分開了——不是因為他們,是因為女生說了句「這什麼聲音」,男生回頭看了一下。

  第三句。旋律鋪開了。二胡的低音區像水一樣漫出來,填滿了酒吧的每一個角落。慵懶的,溫熱的,帶著一點點憂傷但不沉重——像深夜的電台,像雨天的窗戶,像第三杯酒之後的微醺。

  角落裡玩骰子的那桌停了。

  不是安靜了,是手停了——骰子攥在手裡沒扔。有個人端著酒杯,杯子舉到嘴邊,忘了喝。

  靠窗的一個女生把手機放下了。之前一直在刷,現在不刷了。她歪著頭聽,嘴巴微微張著。

  她身邊的男朋友碰了她一下,她沒回應。

  調酒師在吧檯後面擦杯子的手也慢了。

  手裡那塊抹布在杯子上轉了半圈又停。

  他抬眼看了一下舞台。然後又低頭。繼續慢慢擦。

  張曄放下二胡。拿起旁邊的吉他。指尖撥弦,和弦進來了——在二胡的餘音還沒散盡的時候,吉他接上,像一隻手輕輕接住了另一隻手。

  然後二胡重新加入。

  兩種聲音纏在一起。

  二胡的絲弦聲,和吉他的鋼弦聲。一個東方,一個西方。一個柔,一個脆。但在這個酒吧的暖光里,它們和解了。

  三分鐘。一首歌的長度。

  最後一個音落下。

  安靜了兩秒。

  然後——掌聲。

  不算雷動。但比剛才那個吉他手的要響。而且響的方式不一樣——吉他手的掌聲是「哦好了結束了」,他的掌聲是「哎,還不錯?」

  帶著問號的那種掌聲。

  好奇的。意外的。「沒想到二胡還能這樣」的那種。

  系統彈窗。

  【傳承值+35。】

  35。

  一場演出。五十個客人里三十多個對民樂的看法產生了變化。

  比上次多了兩倍。

  因為這次不是即興小打小鬧——是正正經經上了台,在燈光下,讓所有人都看到了。

  張曄下台。蘇晚棠遞過來一瓶水。

  「不錯。」

  「哪裡不錯?」

  「二胡那段。中間有幾秒鐘,全場都在聽你。」她靠在吧檯上,手指轉著酒瓶蓋。「在回聲能讓全場安靜幾秒的人不多。我爸是一個。你是第二個。」

  張曄喝了口水。嘴角有點彎。

  蘇鴻飛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後台出來了,靠在走廊拐角,手裡還是那瓶啤酒。他看了張曄一眼,沒說話,轉身回去了。

  啤酒瓶里還剩三分之一。從面試那次到現在,一直沒喝完。

  蘇晚棠小聲說:「我爸剛才在後台聽了全程。他沒出來誇你——但他也沒走。對他來說,沒走就是誇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有點驕傲。

  不是替自己爸驕傲。是替張曄驕傲。

  就在這時。

  一個戴鴨舌帽的男生走過來。二十歲出頭,手裡舉著手機。

  「哥們!」

  「嗯?」

  「你剛才拉的那個是二胡吧?太牛了!你怎麼想到用二胡配吉他的?」

  「隨便試試。」

  「隨便試試能試成這樣?」他舉著手機晃了晃。「我剛才錄了一段,能不能發到網上?閃視上面。」

  張曄猶豫了一下。

  發到網上……

  傳承值。

  如果有更多的人看到——更多從沒接觸過民樂的人——那傳承值的增長就不只是酒吧里這五十個人了。

  「可以。」

  「太好了!你有沒有名字啊?就是藝名那種。」

  「沒有。」

  「那我就寫『回聲酒吧的二胡小哥』?」

  「隨便。」

  「行!謝謝哥們!」

  男生興沖沖地走了,邊走邊在手機上編輯。

  蘇晚棠看著他的背影。「你要紅了。」

  張曄搖頭。「不至於。一個酒吧里拍的手機視頻,能有多少人看?」

  蘇晚棠笑了。「你可別小看閃視。有些東西,一旦對了味,傳播速度比你想像的快得多。」

  張曄沒接話。

  背起二胡走出酒吧。

  夜風迎面吹來。十月底的風已經有了冬天的影子。

  他把外套領口拉了拉。

  路邊一家燒烤攤還開著。老闆正在給一對情侶翻烤串。煙很大。

  傳承值:122。

  比昨天多了35。一場演出的收穫。

  如果那個視頻真的傳出去了——

  風,要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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