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靈感成形


  酒吧的第二場演出也結束了。

  傳承值從122漲到了157。又多了35。

  速度比校內快了三倍不止。系統的判斷沒錯——校外才是傳承值增長的主戰場。

  但張曄在想更大的事。

  系統說過:一首融合民樂元素的流行歌曲,可以讓數百萬人接觸民樂。數百萬人——如果每個人貢獻一點傳承值,那就是——

  他不敢算了。

  先寫歌。

  那段旋律碎片還在腦子裡。戲腔。古色。現代骨。琴房合奏那天炸出來的。

  系統記錄了靈感碎片,給了框架——一個大致的旋律走向和節奏型。但框架就是框架,像是毛坯房的鋼筋水泥,沒有牆、沒有窗、沒有裝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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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他自己填。

  周三晚上。宿舍。

  龐侯在看劇,外放聲音吵得要命。羅瑞傑在跟人打語音電話,笑得像個傻子。魯實在看書——或者在假裝看書。

  張曄戴上耳機。

  打開系統的創作輔助模式。一塊半透明的面板浮在視野里,上面顯示著靈感碎片的旋律線——幾個音符,一段大致的節奏型,還有三個標註:「戲腔·拖腔」「流行·四拍」「過渡·降調」。

  就這些。

  剩下的全是空白。

  他拿起筆。在五線譜紙上開始寫。

  第一句。戲腔開頭。高,拉得長,像是京劇里的起調但沒那麼硬——更柔一些,更女性化。他想到的不是老生,是青衣。水袖一甩的那種婉轉。

  寫完第一句。哼了一遍。

  不對。太正了。太像傳統戲曲了。如果直接丟到流行歌里,普通人聽了會懵——「這是什麼?京劇?」

  得降低門檻。

  他把起音降了半個key。拖腔縮短了。加了一個氣聲的裝飾音——流行歌里常用的那種,帶一點沙的、像是在耳邊低語的氣聲。

  戲腔+氣聲。

  古典的骨頭,裹上了現代的皮。

  他又哼了一遍。

  這次——對了。

  接著寫。第二句。從戲腔過渡到流行旋律。這是最難的地方——兩種完全不同的音樂語言要在一個句子裡完成切換。像是在說一句話的時候從普通話切到了方言,又從方言切回來——切得太生硬就是兩首歌硬拼,切得太柔又會變成四不像。

  他試了五個版本。全部劃掉。

  第六個版本的時候,龐侯的外放突然炸了一句——

  「好一個妙人兒!」

  張曄愣住。

  戲台炸開了。

  腦子裡——燈火通明。一個伶人。妝精緻。水袖翻飛。台下萬人仰望。但散場後——空空蕩蕩。只有他一個人,面對空台。

  伶人獨立。

  旋律,涌了。

  他的筆開始飛。

  不是一個音符一個音符地摳了。是一整段一整段地湧出來。

  過渡段——找到了。從戲腔的尾音滑入流行的四拍,用一個降調做橋樑,像是從高處跳入水中——有衝擊但不刺耳。

  他在紙上飛快地寫。筆尖沙沙響。檯燈下的影子跟著他的手臂晃。

  副歌——也來了。不是純戲腔,也不是純流行。是兩者融合之後的新東西。旋律高亢但不刺,節奏強勁但不噪。像是在烈火里起舞——美,狠,燙。

  「義父你幹嘛呢?」龐侯湊過來看。

  「寫歌。別看。」

  「義父會寫歌?!」

  「閉嘴。我在寫。」

  「義父這不就開口了——」

  「閉嘴。」

  龐侯縮回去了。

  過了一會兒又湊過來。

  「義父——」

  「滾。」

  龐侯笑嘻嘻地真的滾到自己床上去了。

  張曄繼續寫。

  從周三晚上寫到周四凌晨。睡了四個小時。周四下午繼續。

  兩天。

  整整兩天。

  五線譜紙用了十二張。劃掉重寫的段落有三十多處。手指上全是鉛筆灰。右手中指被筆桿磨出了一道紅印。

  桌上的水杯空了又滿,滿了又空。

  檯燈的燈泡微微發燙。

  龐侯問過他三次「義父你還活著嗎」。魯實給他帶了兩次食堂的飯——他吃了,但沒嘗出味道。

  羅瑞傑送來一顆薄荷糖。他沒接。羅瑞傑自己剝開吃了。

  周五凌晨兩點。

  最後一個音符落筆。

  張曄放下筆。靠在椅背上。盯著譜紙看了三十秒。

  完了。

  不是系統給的成品。系統只給了一個碎片,一個框架。血肉是他自己填的。每一個音符都是他一個個試出來的。有些靈感來自前世聽過的歌,有些來自琴房裡跟陳弦合奏的感覺,有些來自龐侯的外放劇——那句「好一個妙人兒」直接解鎖了副歌。

  他用力呼了一口氣。

  他在譜紙的第一頁寫上了歌名。

  兩個字。

  《赤伶》。

  伶人的伶。赤色的赤。

  名字定下來的瞬間,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這兩個字是從哪兒冒出來的?前世聽過的歌?前世看過的戲?還是這兩天寫歌的時候不知不覺就在心裡定了?

  他自己也說不清。但他知道——就是這兩個字。

  寫完歌名,他又想到了一個問題。

  這首歌如果發出去——一定會引起關注。戲腔+流行的組合在藍星從沒有人做過。何俊明那種級別的製作人聽了會怎麼想?

  他不能用真名。

  不是怕出名。是——他現在太嫩了。一個大一新生,在酒吧駐場演出都還沒站穩腳跟,忽然冒出一首能讓何俊明那種人正眼看的歌?誰信?

  而且,他的身份太容易被查到。民樂系就那麼幾個人。一旦暴露,秦鶴鳴會問他歌是怎麼寫的,陸凱明會讓他去參加更多比賽,何俊明會堵在酒吧門口等他——

  太亂了。

  他需要一個馬甲。

  張曄拿起筆。在署名欄寫下兩個字——

  「無名」。

  沒有姓。沒有來歷。就是無名。

  他看著這兩個字。笑了一下。

  然後拿起手機,給蘇晚棠發了條消息。

  「有首歌。想給何俊明聽。能幫我轉嗎?」

  凌晨兩點十分。蘇晚棠秒回。

  「你不睡覺?」

  「剛寫完。」

  「歌?你寫的?」

  「嗯。署名『無名』。別告訴他是我。」

  「……你搞什麼神秘?」

  「先聽了再說。明天給你demo。」

  「行吧。睡覺去。」

  張曄關掉手機。關燈。

  黑暗裡,《赤伶》的旋律還在腦子裡轉。

  戲腔的開頭。流行的副歌。降調的橋樑。

  全部都在。

  他閉上眼。

  窗外有一輛夜班的灑水車從校門口路過。水灑在地上的聲音很輕。

  第一顆種子,長成了樹。

  歌已成。

  刀已磨。

  只待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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