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校園餘波
周二上午。
第一節課剛下,大教室門口擠了一群民樂系的人。
「剛才陸院長說啦,這首赤伶的作者就是咱們系的。」
「我擦,真的假的?誰啊?」
「陸院長沒說。但你猜唄——能讓秦老師開小課的,整個民樂系一個學期就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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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曄?」
「我沒說啊。是你說的。」
門外那群人笑得很開心。
走廊另一頭,周蒙利端著一杯美式咖啡走過來。
他沒聽見前面那段對話。
但他聽見了「赤伶」兩個字。
他不是民樂系的——他是聲樂系的大二學生,主修美聲。他平時跟民樂系沒什麼交集。他過來這邊是因為這層樓的開水房水溫穩。
他停了一下。
手裡那杯咖啡的紙蓋被他無意識地捏了一下。
咔。
紙蓋凹了下去。
他裝作沒聽見,接著往前走。
……
周蒙利回到自己聲樂系的練習室。
他把咖啡放到鋼琴上。摁開琴蓋。
他今天本來要練一首義大利藝術歌曲。
手指按下C大三和弦。
……走音了。
他自己停了一下。
這種走音在他身上不應該出現。他從五歲開始學鋼琴。他的耳朵這二十年沒出過這種錯。
他重新按了一遍。
這次對了。
他靠在琴凳上,盯著琴鍵看了一會兒。
他想起昨天晚上,他媽打電話問他:「聽說有個新生寫了首赤伶,挺火的?你認識不?」
他媽是教鋼琴的。在小城裡開了個琴房。開了十八年。
他從五歲開始,每天練琴四個小時,雷打不動。
他考進浦音的時候,他媽在朋友圈發了一條:「我的兒子考進浦音了。」
那條朋友圈下面有一百二十三個贊。
……
他閉了一會兒眼。
然後從背包最裡頭掏出一個U盤。
這個U盤他隨身帶著,十年了。
插到練習室的電腦上。
翻到最裡頭一個文件夾。
裡頭只有一個視頻。文件名一長串數字——是日期。
二零一六年十月一日。
他雙擊。
視頻開始放。
畫面搖晃。背景是他們小城的體育場。台上有一個穿著粉色舞蹈服的小女孩,大概五歲。
是他妹妹周揚。
配樂是《茉莉花》。
小周揚的動作不算特別標準——五歲的孩子嘛——但她的眼神很認真。
跳完那段,她對著鏡頭擺了一個pose。
……
周蒙利把視頻拉到最後。
拍攝者笑了一聲,是他媽的聲音。
「揚揚,你真棒。」
視頻停了。
他盯著黑屏看了三秒。
然後關掉電腦,把U盤拔下來,塞回背包最裡頭。
他沒說話。
……
同一時刻。
浦音民樂系五樓。
陳弦從專業課出來,去琴房收東西。
她推門進去。
桌上張曄走的時候忘了一張譜紙。
她過去撿。
草紙。手寫。上面密密麻麻的修改痕跡。
她沒主動看——但譜頭那兩個字她一眼就看見了。
「赤伶。」
她愣了幾秒。
然後把譜紙輕輕地、按著原本的位置放回去。
不動了。
她坐到旁邊的鋼琴凳上。
過了很久。
她拿出手機。
搜索框打了三個字:
「無名是」
搜索建議彈出來一大串:
「無名是張曄嗎」
「無名浦音」
「赤伶作者」
她沒點任何一個。
她關掉手機。
把譜紙又看了一眼。
然後起身,把琴包背好,走出琴房。
走廊上沒人。她在走廊上停了幾秒。
她忽然覺得——她其實早就猜到了。
琴房裡那杯每天換口味的奶茶。「隨便寫寫」的人手裡那疊厚得不像練習曲的譜紙。他不接她那句「什麼歌?」。
她笑了。
這個笑很輕。
走出主樓的時候,夕陽掛在西邊。
她沒回管弦系的宿舍。她去了學校超市,買了一瓶水。
付錢的時候,她想了想。
又拿了一杯奶茶。
焦糖味的。
……
【系統提示】
【傳承值累計達成2000里程碑——】
【里程碑獎勵:銀色寶箱×1】
【寶箱內容:樂器副技能·笛子(Lv1基礎)。】
【已激活。】
張曄合上面板。
他在宿舍上鋪。手機屏幕亮著。
他沒急著試笛子。他把笛子的基礎指法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是他穿越前沒系統學過的東西。但現在像是被人按在他腦子裡。
他想起一句話——
「代我向趙鎮山問好。」
黃海懷說的。
他下了鋪。
把嗩吶放回琴包,從衣櫃裡拿出另一支——前幾天在主樓樂器房借的笛子。他原本只是想玩玩。
現在他知道有用了。
……
聲樂系練習室。
周蒙利對著鏡子,試唱一段詠嘆調。
他唱到第四小節——
破音了。
他停下來,盯著鏡子裡的自己。
過了一會兒,他笑了。
這個笑不好看。
他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說了一句:
「赤伶有什麼了不起。」
他自己聽見了破音。
他知道那不是嗓子的破音。
是心裡的。
……
他把U盤從背包里又拿出來一次。
把那段視頻又看了一遍。
他媽媽在視頻後面那一句「揚揚,你真棒」,他聽了一萬遍。
他媽媽這輩子也沒誇過他「真棒」。
他媽誇他用的是另一個詞。
「滿分。」
他六歲那年第一次拿鋼琴比賽冠軍,他媽說的是「滿分」。
他十歲那年獲省賽冠軍,他媽說的是「滿分」。
他十八歲考進浦音,他媽說的是「滿分」。
不是「真棒」。
是「滿分」。
他這一輩子都活在分數里。
他不想分,但他不知道怎麼活。
他把U盤塞回去。
把咖啡端起來。
咖啡已經涼了。
他喝了一口。
苦得很。
他沒皺眉。
他喝慣了。
……
手機震了一下。
他媽打的。
他沒立刻接。盯著屏幕看了三秒。
接起來。
「媽。」
「蒙利,媽聽小區里一個學聲樂的家長說,你們浦音最近有個新生寫了首歌挺火。」
「嗯。」
「哪個系的?」
「民樂系。」
「……不是聲樂系的?」
「不是。」
他媽那邊沉默了一下。
「那跟你沒關係。你管好自己。」
「嗯。」
「媽跟你說,你揚揚妹妹下個學期要考她們小學的藝術節,我讓她報跳舞。這次她要拿滿分。」
「嗯。」
「你別學一首流行就覺得自己是個角了。」
「……我沒。」
「掛了。媽燉了湯。」
電話掛了。
周蒙利把手機放下。
他想說點什麼——但話已經沒用了。
他媽這輩子最相信的就是「滿分」兩個字。
他這輩子最害怕的就是這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