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二首歌


  周三晚上。

  星音平台首頁又掛上了一張新封面。

  白底。一根細細的紅線,貫穿封面中央。

  歌名:《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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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無名。

  簡介一行字:「兩根線偶爾會碰一下。」

  ……

  張曄寫這首歌花了五天。

  他寫到一半的時候陳弦坐在他旁邊。她沒看他寫——她在拉自己的小提琴練習曲。但她在拉的時候,他聽著她那種慢板的節奏,自己腦子裡把《緣》的副歌改了三遍。

  最後那一版,他自己聽完留了下來。

  那是他第一次跟另一個人「合作」——不是合奏,不是合寫,是一個人在場,另一個人就寫出了不一樣的東西。

  他沒告訴陳弦。

  她不知道這首歌的副歌是因為她而改的。

  ……

  《緣》上線。

  民樂遺老在評論區第一個開口。

  「笛子編曲是點睛之筆。」

  這句話他打完之後停了一下。

  又加了一句。

  「無名,我這輩子等的就是你這種學生。」

  他點發送。

  發完他自己停了一下。

  他六十二歲。他這輩子沒「等」過任何人。

  他這輩子在民樂圈裡見過太多新人。他每次見到都會說「這小子不行」。

  他不知道他為什麼打了這一句話。

  他沒刪。

  ……

  不服就幹這次沒立刻發帖。

  他聽完《緣》。

  聽完他坐在出租屋的電腦前看了一會兒天花板。

  掛鐘的分針走完了一格,他打開論壇準備發帖。

  他打了三個字。

  「我以為——」

  停了。

  刪了。

  又打了一遍。

  「老李你怎麼——」

  停了。

  刪了。

  第三遍他什麼都沒打。

  他把論壇關了。

  ……

  評論區裡有人@他。

  @不服就干你還活著不?這首《緣》你怎麼評?

  不服就干看見這個@。

  他打了一個字。

  「聽。」

  就一個字。

  他發出去。

  帖子下面三千條回復瞬間炸了。

  「臥槽!不服就干認了!」

  「老不服一字回復!這是民樂圈三十年第一次見!」

  「不服就干承認無名了!?」

  「我從來沒見過他打這種回復!」

  ……

  不服就干把電腦關了。

  走到窗口。

  浦海的夜裡有雨。

  他從抽屜里翻出來一支已經幾年沒碰過的笛子。

  這支笛子是他三十年前買的——他在劇團里的時候,他自己用半個月工資買的。

  他把笛子拿在手裡。

  他沒吹。

  他只是把笛子在手心裡轉了一圈。

  然後他把笛子放回抽屜。

  關上抽屜的時候,他在心裡默念了一句:

  「……老何,老何你聽這一首沒有?」

  ……

  浦海某酒吧辦公室。

  何俊明坐在落地窗前。

  他剛才把《緣》聽完了。

  他沒流淚——他這輩子沒流過淚。

  但他在椅子上坐了二十分鐘沒動。

  過了一會兒,他從煙盒裡抽出一支煙。

  拿出那隻Zippo。

  按下蓋子。

  咔。

  這次沒點著。

  他笑了。

  「……一個月只能點一次。夠了。」

  他把Zippo放回桌上。

  打開電腦。

  發了一條郵件給蘇鴻飛。

  【老蘇。這小子寫的第二首,你聽了沒?】

  蘇鴻飛秒回。

  【聽了。】

  【你Zippo點了幾次?】

  【這個月一次。】

  【我也是。】

  【……老何,我們要不要見見他?】

  何俊明停了三秒。

  【先不要。】

  【為什麼?】

  【他還在自己走。他自己走到了一個高度——我們這二十年沒走出的高度。】

  【他自己走完之後,我們再出現。】

  【現在出現,我們是他的師父。後面出現,我們是他的同行。】

  蘇鴻飛那邊沉默了一會兒。

  【行。】

  ……

  張曄自己在宿舍。

  他剛剛把《緣》上線的事告訴陳弦。

  陳弦回了一個表情。

  月亮。

  張曄笑了。

  這個月亮表情她已經用過兩次了。

  他不打算回。

  然後他打開星音。

  看見評論區里「不服就干」那一個字的回覆。

  「聽。」

  他盯著這個字看了三秒。

  然後笑了。

  這一個字,比那些上千條誇獎更讓他高興。

  他知道這個「聽」字背後是什麼。

  是一個三十年沒把笛子拿出來的人,被他這首歌——

  讓笛子動了一下。

  ……

  張曄在床上躺平。

  龐侯在打遊戲。羅瑞傑在做高數題。魯實在看那本《民國樂壇人物誌》。

  張曄在心裡默念了一句。

  「……老李,我也在等你。」

  他不知道為什麼用了「老李」這個稱呼。

  他不認識這個人。

  但他知道——

  不服就干有一天會從他自己抽屜里把笛子拿出來。

  那一天他還不知道是哪天。

  但他會等。

  【系統提示】

  【激活成功·聽眾李建國(不服就干)】

  【喚醒共鳴點:「我以為我等的是民樂死,實際我等的是民樂活」(沉睡30年)】

  【這條傳承值會跟隨他直到他敢把笛子拿出來。】

  【傳承值+600。】

  張曄合上面板。

  「……老李,你叫李建國啊。」

  他在心裡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然後睡了。

  ……

  凌晨兩點。

  出租屋。

  李建國——不服就干——他沒睡。

  他坐在電腦前。

  他剛才在論壇上掛著,看《緣》評論區刷新。

  民樂遺老那條「無名,我這輩子等的就是你這種學生」——

  點讚數已經破了一萬。

  他盯著這個數字看了很久。

  過了一會兒,他打字。

  他沒發在《緣》評論區。

  他發在他自己的私人小號——

  「我以前的一個朋友老何前幾天給我打電話。」

  「他說他Zippo點著了。」

  「我說我沒Zippo。」

  「他說:『你有笛子。』」

  「……」

  「我笛子三十年沒拿出來。」

  「我自己都忘了它在哪個抽屜。」

  發完他自己看了一眼。

  沒人會看見這條——他這個小號一個粉絲都沒有。

  他把電腦合上。

  走到抽屜前。

  拉開。

  笛子還在。

  他沒拿出來。

  他只是看了一會兒。

  然後把抽屜合上。

  關燈。

  躺下。

  他這一晚做了一個夢。

  夢裡他在一個劇團里。台上有一個老人吹嗩吶。

  那個老人不是張曄。

  那個老人是他自己——三十年前的自己。

  夢裡他三十年前的自己沖他點了點頭。

  然後那個三十年前的自己說了一句話。

  「老李,你笛子還沒拿出來。」

  「我在等你拿出來。」

  他在夢裡沒說話。

  然後他醒了。

  凌晨五點。

  他坐起來,看了一會兒窗外。

  過了一會兒,他下床。

  走到抽屜前。

  這次他拉開了抽屜。

  這次他把笛子拿出來了。

  他沒吹。

  他只是把笛子放在桌子上。

  然後回到床上。

  躺下。

  這一次他睡得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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