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即興賽題
下午兩點。
浦音藝術中心一號廳。
半決賽開始。
十六進八,淘汰賽。
半決賽分兩輪
即興賽題(一輪)。
自選環節(二輪)。
即興賽題。
評委席現場出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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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手 30秒讀題。
選手 3分鐘即興演奏。
評委席
孫維邦坐在中間。
吳慕青(評委)。
白髮評委甲。
何俊明。
何俊明今天煙點著了。
菸頭紅得很亮。
現場觀眾席滿了,浦音學生大部分到。
民樂系全員到場,聽潮的工作人員也來。
蘇晚棠站在最後排。
她手裡拿著攝像機。
民樂團十二個人坐在第三排到第五排。
張曄的媽媽不在。
張曄的爸爸也不在。
妹妹張暖正在小城上初三的晚自習。
張曄家沒有一個人到場。
正在這一刻
陳弦從後排進來。
她抱著古琴。
古琴是她自己背來的。
她哎呀一聲,坐在第三排第七的位置。
就她和張曄昨晚電話里說的那個位子。
她到了。
張曄坐在選手席。
沒回頭。
知道陳弦到了。
知道。
這一刻
孫維邦撐桌站起。
「即興賽題。」
「今天的題目是」
「『表達一種你說不出口的情緒。』」
這道題刁。
不是「喜怒哀樂」那種。
「說不出口的情緒」
包含太多可能。
愧疚,遺憾。
對一個永遠不會再見的人的想念?
16個選手抽籤決定即興順序。
抽籤結果
衛月白第 3個上台。
林致遠第 8個上台。
張曄第 11個上台。
1號 2號上完,平均分:7.8/ 7.5。
3號上來,衛月白。
衛月白抱琵琶坐在中央椅子上。
她想了三十秒。
她撥第一根弦。
她吹的是
《琵琶語》。
不是抒情版。
是她自己改的「咽喉版」
彈得快,
彈得狠,
彈得刻骨。
全場屏住呼吸。
衛月白吹完。
她沒有看評委。
直接抱琵琶下台。
孫維邦
8.7。
白髮評委甲
9.0。
吳慕青評委
8.8。
何俊明
8.5。
衛月白平均分:8.75。
這是她整個比賽日最高分。
她拼了。
4號 5號 6號 7號
平均分都在 7.5-8.2。
8號上來,林致遠。
林致遠抱小提琴。
沒坐,
站著,
想了 1分鐘。
演奏的是
《沉思》,馬斯涅。
這首在小提琴圈裡被吹爛了。
但林致遠拉得很慢。
慢到第一個音幾乎聽不見。
他用的是「長弓」。
弓子的力氣控制到 0.1公斤。
現場每個人都聽到了。
聽到了一種「說不出口的懷念」。
這是林致遠第一次讓張曄感到
這個人不只是鐘鼎山的手。
這個人是個真的會拉琴的人。
林致遠拉完。
全場靜默 7秒。
孫維邦
9.2。
白髮評委甲
9.3。
吳慕青評委
9.1。
何俊明
8.8。
林致遠平均分:9.1。
張曄目光移眼看林致遠下台。
林致遠經過張曄的位子。
林致遠看他一眼。
「張曄。」
他沒出聲。
「你的題目。」
就這一句。
林致遠的意思是
「你也準備一個『說不出口的情緒』。」
張曄點了下頭,他沒回。
9號 10號
平均分 7.6/ 8.0。
11號
「張曄。」
「嗩吶。」
「請上台。」
張曄站起來。
抱著嗩吶。
走到台中央。
把嗩吶放在椅子上。
先沒吹。
坐到椅子上。
低頭看自己的右手中指。
30秒讀題時間。
這 30秒他沒想曲子。
想的是
「說不出口的情緒。」
他想到了
六歲那年那個塑料小喇叭。
媽媽昨天寄過來。
十九年,她沒扔。
這就是說不出口的。
媽媽沒說「我留著」。
她就把它寄過來了。
張曄伸手抿了下自己的眼睛。
無人察覺。
燈光打得正。
沒旁人。
30秒到。
他眼神掃起嗩吶。
他吹的是
沒有曲名。
他自己即興。
這一段,
慢,
很慢。
比林致遠的《沉思》還慢。
第一個音
像是一個母親在六歲孩子睡著的時候
撫摸了一下孩子的頭髮。
孩子睡得不深。
孩子翻了個身。
母親收回了手。
母親什麼都沒說。
這就是張曄的第一個音。
評委席。
孫維邦的手
第一次沒拿評分紙。
那隻手停在褲兜。
在摸那個四十年前的二胡弓尾。
手指開始抖。
吳慕青(評委)
低下頭。
沒看評分紙。
在用手指壓自己的嘴唇。
怕自己出聲。
白髮評委甲
眼睛盯著評分紙。
筆僵了一下。
何俊明
他的菸灰掉了。
掉在他黑色的褲子上。
菸灰留了一個圓點。
他沒拍。
全場觀眾。
民樂團里趙一弦的二胡。
他的手放在二胡的琴弦上。
手指不自覺地
跟著張曄的旋律
壓了一下。
陳弦坐在第三排第七。
她抬指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
沒哭。
張曄繼續吹。
他這一段沒有 Lv3化身。
用他自己。
右手中指有零點四秒的延遲。
但他不用繞。
放慢一拍。
那零點四秒
變成「母親在撫摸完之後,手停在空中的零點四秒」。
全場沒人聽出來這是 bug。
全場都以為這是張曄故意的留白。
就這一段。
張曄自己知道
他的 bug變成了他的風格。
3分鐘,到時間。
張曄把嗩吶放下。
對評委席鞠了一躬。
下台。
全場寂靜。
5秒,
7秒,
10秒。
孫維邦終於動筆了。
他寫
9.5。
白髮評委甲
9.2。
吳慕青評委
9.4。
何俊明
9.5。
張曄即興賽題平均分:9.4。
全場炸了。
這是浦音校際半決賽即興賽題
歷史上的最高分。
張曄回到選手席,衛月白抬眼看他。
衛月白抿了下嘴,她只是看了張曄一眼。
然後低頭繼續轉她琵琶的弦。
張曄坐下,把嗩吶放在桌上。
低頭看自己的右手中指,勾了下嘴角。
沒顯出來。
懂了
剛才那一段
不是給評委的,不是給觀眾的,是給媽媽的。
媽媽聽不到
可是心裡清楚
媽媽在他六歲那年的下午
已經聽過了。
這一刻
小調坐在張曄腳邊,雙手抱著她的小喇叭。
「宿主,這一段 9.4。」
「浦音半決賽歷史最高。」
「我替您數:孫老師又動搖了一次,陳弦的耳朵在內掙扎+5%。」
正在這一刻,一號廳外面有一群學生在拍手,拍得很響。
小調身上的顏色一下子穩住,比剛才紮實。
「宿主。」
「您聽見這群人在拍手嗎。」
「他們今晚第一次替民樂拍手。」
「我剛才差點透到一半。」
「現在又回來了。」
月白下擺掃過張曄的鞋面,她跑了。
張曄合上面板。
評委席。
孫維邦終於把手從褲兜里抽出來。
弓尾零件被他放回口袋。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顧守正。
顧守正坐在最末端。
顧守正只是聽。
顧守正只是點了一下頭。
就一下。
孫維邦把評分紙推過去。
寫一個 9.5。
這是他在比賽評分上寫過的最高分。
四十年評委生涯,他從來沒給過 9.5。
他這一次給了。
張曄在選手席。
他沒聽見。
12號 13號 14號 15號 16號
陸續上台。
平均分 7.8-8.3。
沒有人能超過 9.4。
16號下台。
即興賽題結束。
下午四點二十。
大廳大屏幕顯示
即興賽題排名:
1. 7號張曄 9.4
2. 8號林致遠 9.1
3. 3號衛月白 8.75
4....
衛月白目光擦過大屏幕。
抱著琵琶往後排走。
經過張曄的位子。
停了一秒。
「7號。」
他頷首。
「您下一輪自選。」
他沒接話。
「吹什麼。」
張曄擱下。
「7號。」他頷首。。
「您隨便吹。」
「您下一輪還是第一。」
就這一句。
衛月白走了。
張曄仰起臉。
他第一次從衛月白的臉上看到了「承認」。
不是放棄。
是承認。
承認對方更強。
就承認了。
他笑。呼吸緩了一拍,幾乎看不見
手舉起來按了一下胸口。
紙條還在。
半決賽二輪自選環節。
十五分鐘後開始。
張曄起身去走廊。
他想透氣。
走廊里有幾個其他學校的選手。
古箏大三的一個女生靠牆坐。
見張曄過來,她站起來鞠了一下躬。
張曄愣了。
「您是 7號?」
「好。」
「您剛才那一段。」他應了一聲。。
「我學了七年古箏。」
「今天第一次想哭。」
就這一句。
女生鞠完躬走了。
張曄靠在走廊的牆上。
感覺到了。
剛才那一段不只是給媽媽的。
是給所有六歲孩子的。
是給所有六歲孩子的媽媽的。
走廊外。
浦海的下午。
陽光斜著進來。
落在地磚上。
落在張曄的腳邊。
他伸出手,右手中指屈一下。
零點四秒,沒變。
沒變好,也沒變壞。
夠下午自選了。
他伸出手要發藍信。
又放下。
這一條藍信他沒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