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自選環節
半決賽即興賽題結束。
評分公布
張曄(11號):平均 9.4。
林致遠(13號):平均 9.1。
衛月白(3號):平均 8.75。
張曄反超林致遠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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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場炸了。
彈幕一樣的彈幕
不,不是彈幕。
蘇晚棠的攝像機後面。
後台顯示器實時顯示藍信現場觀眾的留言。
「@浦音_藝評:這是 19歲的人吹的嗎?」
「@老貓_2003:我等這種嗩吶 15年了。」
「@傳統派_守正者:這小子的嗩吶里有他媽媽。」
「@粉轉黑_阿明:哥好。」
張曄不知道這些留言。
在選手席。
剛把嗩吶重新裝回盒子。
在等下一輪。
下一輪
自選環節。
每人 5分鐘。
張曄之前已經準備了兩個版本
嗩吶版《賽馬》(華彥君改編)。
二胡版《二泉映月》(他自己改編)。
他要選一個。
沒等他反應
他的手機震。
不是媽媽,不是顧守正。
不是陳弦。
是秦師父。
「師父。」
「曄。」
「您說。」
秦師父聲音很輕。
「你即興吹完了?」
他沒說話。
「分數怎麼樣。」
「9.4。」
「領先林致遠 0.3。」
秦師父停了三秒。
「曄。」他沒接話。
「你這一輩子記一句話。」
「您說?」
「你剛才即興吹的那一段」
「不是給評委的。」
「是給你媽媽的。」
「我知道。」
秦師父只是聽。
過了五秒。
秦師父輕聲說
「你下一輪」
「不要選《賽馬》。」
「不要選《二泉映月》。」
「為什麼。」
「這兩首太重。」
「評委已經被你壓了一次。」
「再壓一次,他們會想」
「『這小子是不是只會壓人?』」
張曄愣。
他想了三秒。
懂了。
「師父。」
「我知道了。」
「我換。」
「您說要換什麼。」
「你自己想。」
「記住」
「跟林致遠的《沉思》」
「走相反的路。」
秦師父掛了。
張曄坐在選手席。
他想了一分鐘。
相反的路
不是慢,是快,不是說不出口,是大聲喊出來。
不是懷念,是高興。
過了半秒
小調從他左肩冒出來,月白小襖擦著他的耳尖。
「傻瓜。」
「您坐在這幹嘛。」
「您想曲子想了一分鐘,您一分鐘還想不出來。」
「您是不是真的傻。」
她哎呀一聲,伸出小手,戳了戳這位的太陽穴。
「我教您一個壞主意。」
「您選《擁軍花鼓》。」
「民間小調。比賽場上沒人選。」
「評委一坐下聽見這俗氣曲,他們臉色一變。」
「您讓他們臉色變一下。」
「這不算害人,這叫嚇他們一下。」
「他們臉色變完,您再吹下去,他們臉又變回來。」
「他們覺得自己裝。」
「他們自己臉紅。」
「您不動手,他們自己打自己臉。」
「這種壞事,不痛,不癢。」
「我替您慫恿。」
她跑了。
張曄愣了半秒。
他正在想的曲子,小調一字不差替他說了出來。
「小調。」他沒出聲。。
「您怎麼知道我想的就是《擁軍花鼓》。」
她抱著小喇叭,別過頭,沒立刻接。
過了三秒她才嘟囔一句。
「我不知道。」
「我瞎說的。」
「您選別的也行。」
「您選了,我承認是巧合。」
她耳朵又紅了一點。
他笑。嘴角揚了一下。
他沒說破。
他想到了
六歲那年吹小喇叭的下午。
媽媽笑著說「你別吵醒妹妹」。
張暖那時候才一歲。
他吹得不響。
很輕。
可是他記得
那個下午的太陽。
那個下午媽媽的笑。
那個下午妹妹睡著的小臉。
那是高興。
張曄臉往上。
他對民樂團那邊的林小滿做了一個手勢。
看了三秒,抱起二胡。
走到選手席旁邊。
「您他應了。是。」
「您要換曲子他沒出聲。是。」
「換什麼。」
「民間小調。」
「《擁軍花鼓》。」
《擁軍花鼓》是民間小調。
這首曲子在比賽場上從來不出現。
太「俗」。
但張曄要這個俗。
「林小滿。」
「知道了。」
「您給我打鼓。」
「我吹嗩吶。」
「您配二胡。」
「我們倆。」
「不用 Lv3。」
「不用化身。」
「我們用我們自己。」
林小滿頓了頓。
她面色一柔。
「收到。」
「我跟您。」
這一刻
蘇晚棠也走過來。
她手裡拿著一個小三角鐵。
「曄。」
「成。」
「我幫你加點節奏。」
「行?」
她退了。
張曄眉頭舒了他沒出聲。「是。」
「三個人。」
「我們三個人上台。」
民樂團聽到這一段。
趙一弦從後面擠過來
「老張。」「晤。」
「我也上。」
「二胡和聲。」
龐侯
「張哥!!」
「我上!!」
「您讓我上!!」
「我打節拍!!」
周允文
「張同學。」
「笛子配你。」
沈知衡(浦音版)
「我跟。」
吳慕青
「我笛子。」
沈蕪
「我拍板。」
民樂團十二個人。
八個人都舉手。
張曄低頭不語。
他目光移向賽事主持人。
「主持人。」
「沒毛病。」
「自選環節可以集體演奏嗎?」
他低低應了。
「人數上限是?」
「不限。」
「只要 5分鐘內吹完。」
張曄回頭看民樂團。
他舉起一隻手。
「民樂團上。」
「誰會《擁軍花鼓》?」
所有人舉手。
微笑笑了。嘴角緊了一下。
嘴角有點緊。
「上。」
民樂團十二個人。
加上張曄,十三個人。
浦音校際半決賽的自選環節。
張曄不再是 7號一個人。
是民樂團的團長。
帶著十二個人上台。
小調站在評委席後排,沒人看見她。
「嘿嘿。」
「這一段《新生晚會》,您把白髮評委吹倒了。」
「他這一輩子第三次為嗩吶落淚,我親眼看見。」
「宿主您贏了。」
她散了。
他對民樂團開口一句
聲音壓得極低
「我們走。」
十三個人,
掌中托著樂器,
往台上走。
評委席。
孫維邦看見十三個人上來。
他參加了一千多場比賽的評委。
第一次
看到十三個浦音學生集體出來。
他低頭看評分紙。
這一次,筆停了。
白髮評委甲抬眸望向孫維邦。
孫維邦沒看他。
孫維邦的眼睛盯著舞台。
白髮評委甲這一輩子是鐘鼎山的同窗。
立場偏傳統派。
這一次第一次開始動搖。
因為眼前發生的事
浦音校史上第一次
一個民樂團十三個人
集體上台
沒用 Lv3化身
沒用任何「金手指」
就用他們自己
準備打這場半決賽。
白髮評委甲低頭看自己的評分紙。
坐著筆。
在等。
評委席的吳慕青(評委)
煙也沒點
仰頭看張曄
心裡想
「這小子今天要做什麼。」
何俊明
煙在抖。
菸灰掉了第二次。
這次掉在桌子上。
他眼底起了弧,
知道張曄要做什麼。
白髮評委甲的那隻筆停在評分紙上。
四十年的同窗鐘鼎山曾告訴他
「民樂已經死了」。
他自己也信了三十年。
可是今天浦音校際半決賽
十三個學生集體上台
心裡第一次想
「也許我們都錯了。」
就這一念。
白髮評委甲低頭。
筆尖壓在評分紙上。
停下來。
浦音校史第一次。
白髮評委甲的筆停了 30秒。
張曄不知道。
他在台上調嗩吶的哨片。
林小滿在他左邊調二胡。
趙一弦在他右邊調二胡。
周允文擦笛子。
吳慕青調笛膜。
沈知衡(浦音版)上弦。
沈蕪拿拍板。
蘇晚棠握三角鐵。
龐侯抱大堂鼓站在最後排。
十三個人在台上。
十三個浦音學生
準備打的不只是這一場半決賽
準備打的是
民樂在這一代年輕人手裡
還活著。
「準備好了嗎。」
「嗯!」十二個人齊答。
輕笑笑了。
很輕的一下。
他的手抬起嗩吶。
《擁軍花鼓》。
開始。
第一個音是大鼓。
龐侯。
「咚。」
就一聲,很輕。
不像傳統打法那麼響,龐侯第一次在台上打鼓。
他沒敢使力。
可是這一下「咚」
全場觀眾心裡都跳了一下。
不是因為響。
是因為大堂鼓在比賽場上很少出現。
大堂鼓是民間的。
不是音樂學院的。
第二個音是他的嗩吶。
高音。
《擁軍花鼓》的引子。
歡快。
跟林致遠的《沉思》正相反。
第三個音是林小滿的二胡,趙一弦的二胡接上低音。
周允文的笛子在高音之間穿,吳慕青的笛子補另一線。
沈知衡的二胡和聲。
沈蕪的拍板壓節奏。
蘇晚棠的三角鐵點綴。
十三個人。
八種樂器。
一首《擁軍花鼓》。
5分鐘。
整個一號廳聽完了。
最後一個音
是龐侯的大鼓。
「咚。咚。咚。」
三聲收尾。
全場炸了。
不是驚艷。
是高興。
評委席的孫面色稍稍緩笑了。
四十年第一次在比賽場上笑。
他低頭寫了一個數字。
9.3。
白髮評委甲也寫了。
9.0。
吳慕青評委
9.2。
何俊明
9.5。
張曄民樂團平均分:9.25。
加上即興賽題的 9.4。
張曄半決賽總分:9.325。
第一名。
民樂團十三個人在台上鞠躬,張曄站在最中間。
他抬頭看觀眾席,陳弦在第三排第七眼底亮了一下她笑了,眼眶有點紅。
張曄下台。
經過衛月白的位子。
衛月白沒看他。
低頭在收琵琶。
半決賽結束。
評委席的顧守正
這一場沒說話,僵了一下動。
就坐在最末端,張曄下台經過的時候。
顧守正抬眼看了張曄一眼。
就一眼。
眼神里沒誇獎。
沒鼓勵。
只是一點點
「我知道你做到了」。
張曄擱下應。
直接走回民樂團那一列。
龐侯抱著大堂鼓
眼眶紅了第二次,這次沒忍住。
眼淚掉到鼓面上,鼓面濕了一小片。
龐侯趕緊用袖子擦。
張曄看見了,只是聽。
半決賽結束。
張曄進了浦音校際決賽四強。
決賽日期下周六。
六天後,他還要再上一次台。
右手中指零點四秒的延遲還在。
媽媽寄的小喇叭還在宿舍枕頭旁邊。
都在。
就這樣。
他不知道。
浦海另一頭,有一個人也合上了燈。
合得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