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擁軍花鼓


  舞台中央,十三個人。

  張曄在最前面。

  嗩吶。

  林小滿二胡,趙一弦二胡。

  吳慕青笛子,周允文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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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知衡(浦音版)二胡。

  蘇晚棠三角鐵。

  沈蕪拍板,龐侯打鑔。

  羅瑞傑拿手鼓。

  魯實拿快板。

  另外兩個民樂團成員。

  一個抱琵琶。

  一個抱古箏。

  十三個人站位擺開。

  像一個小型鄉野草台班子。

  評委席安靜。

  觀眾席安靜。

  「開始。」

  主持人。

  張曄仰起臉。

  看著自己手裡的嗩吶。

  沒用 Lv3化身,用他自己。

  手抬起來

  不是抬嗩吶。

  他右手抬起

  沖民樂團十二個人

  打了一個節拍。

  「一,二,三」

  龐侯的鑔

  咣!

  蘇晚棠的三角鐵

  叮!

  沈蕪的拍板

  啪!

  羅瑞傑的手鼓

  咚!

  節奏起來。

  不是民樂院的節奏,不是音樂廳的節奏。

  是村頭大年初二打穀場的節奏。

  張曄吹下去。

  《擁軍花鼓》第一句

  嗩吶高音,

  清亮,

  不刺耳,

  喜慶。

  林小滿的二胡。

  趙一弦的二胡。

  兩把二胡

  一個走高八度。

  一個走低八度。

  吳慕青的笛子。

  周允文的笛子。

  兩支笛子

  一個走小調裝飾。

  一個走大調主旋律。

  十三個人。

  十三個聲音。

  往同一個方向走。

  觀眾席。

  有幾個浦音學生開始拍手。

  不是鼓掌。

  是跟著節拍拍手。

  第三排第七的陳弦

  她也跟著拍。

  跟著拍的時候。

  眉眼鬆了。

  張曄吹到中段。

  抬眼。

  看見了陳弦在跟著拍手。微笑笑了。

  在台上第一次笑得這麼大聲。

  笑的時候

  沒斷氣,沒亂節奏。

  嗩吶還在響。

  十三個聲音還在合。

  緊接著

  評委席。

  孫維邦

  孫維邦也開始跟著拍手了。

  他第一次在評委席跟著拍手。

  白髮評委甲

  沒拍手。

  他抬眼看孫維邦。

  看著他,頷首示意。

  白髮評委甲

  慢慢

  也抬起了一隻手。

  他沒拍。

  只是抬著。

  何俊明

  的煙早就掉了。

  是被多少首歌讓他笑過的人。

  這是第一次他被一首「俗」曲子笑出聲。

  吳慕青(評委)

  笑著搖頭,笑著搖頭。

  想

  「這小子。」

  5分鐘。

  張曄的最後一個音

  「啊」

  拖長,

  高音,

  清亮。

  十三個人的合奏

  整齊落點。

  咣!叮!啪!咚!

  四個打擊樂

  同一拍,落地。

  全場靜默 1秒。

  然後

  炸了。

  不是 5秒掌聲,不是 10秒掌聲,是 1分鐘。

  全場觀眾站起來。

  全場所有人鼓掌。

  浦音藝術中心一號廳。

  1200人。

  全部站起來。

  孫維邦

  第一個站起來。

  他在評委席從座上起的次數

  自己記得

  不到 5次。

  孫維邦走下評委席。

  走到舞台邊。

  仰頭看張曄。

  張曄看了一眼他。

  孫維邦開口一句

  就一句

  「謝謝。」

  「老師?」

  「我謝謝你。」

  「我等這種嗩吶」

  「等了四十年。」

  張曄頷首示意。

  他從來沒有一位評委在台上對他說「謝謝」。

  他低頭。

  民樂團十二個人

  都看著張曄。

  都靜默。

  龐侯

  他眼眶紅了。

  「義父。」

  「義父千秋萬代。」

  就這一句。

  張曄抬眼看龐侯。

  龐侯哭了。

  龐侯第一次在台上哭。

  勾了下嘴角笑了。嘴角緊了一下。

  嘴角有點緊。

  「龐侯。」

  「沒問題。」

  「行了。」

  「下台。」

  十三個人,下台。

  評分公布。

  孫維邦

  9.8。

  白髮評委甲

  9.3(他沒給 9.5以上)。

  吳慕青評委

  9.5。

  何俊明

  9.7。

  張曄(民樂團)自選環節平均分:9.575。

  加上即興 9.4,張曄總分:9.4875。

  林致遠總分:9.05。

  衛月白總分:8.575。

  張曄

  浦音校際半決賽

  **第一**。

  小調坐在大堂鼓上,鼓面被她坐得一震。

  「宿主,龐侯今天打鑔打穩了。」

  「零點五秒,一秒不差。」

  「他這一段我替您加 2500。」

  「您這邊」

  她不見了。

  他仰起臉看陳弦的位子。

  還在第三排第七。

  沒站起來鼓掌。

  她只是看著他。

  她對他做了一個口型。

  就這一個字。

  張曄嘴角松一下。

  他值了。

  民樂團十二個人在他身後。

  龐侯臂彎里捧著張曄的嗩吶盒子。

  林小滿抱著她的二胡。

  蘇晚棠抱著小三角鐵。

  趙一弦臂彎里捧著二胡。

  沈知衡(浦音版)抱著二胡。

  吳慕青抱著笛子。

  周允文臂彎里捧著笛子。

  羅瑞傑抱著手鼓。

  魯實抱著快板。

  沈蕪抱著拍板。

  另外兩個民樂團成員懷裡壓著琵琶和古箏。

  十二個人,沒人說話。

  他們剛才一起在台上吹完了《擁軍花鼓》。

  他們都不會忘記今天這五分鐘。

  龐頭抬起來頭:

  「張哥。」

  「是。」

  「我剛才哭了。」

  「我知道。」

  「您不嫌棄我?」

  「不嫌棄。」微笑龐侯笑了。

  龐侯笑得很大聲。

  「義父您是神!!」

  羅瑞傑

  「對對對!!」

  魯實

  「該。」

  民樂團十二個人

  加上張曄

  十三個人。

  走下台。

  走出一號廳。

  走到後台。

  他們走到這裡第一次集體獲得了一個第一名。

  他們第一次知道

  民樂能在浦音藝術中心一號廳獲得 9.575分。

  值了。

  就這兩個字。

  張曄在後台門口停了一秒臉往上抬頭。

  看見陳弦從觀眾席走出來。

  她抱著古琴。

  朝後台走。

  經過張曄身邊的時候沒停。

  只說一個字。

  「成!」

  陳弦走過去了。

  張曄站在原地三秒。

  他耳邊是陳弦那一個「嗯」。

  這個「嗯」跟林小滿的不一樣。

  跟蘇晚棠的不一樣。

  跟衛月白早上石階上那個「嗯」不一樣。

  陳弦的「嗯」

  裡面有一點東西。

  張曄說不清是什麼。

  可是明白了。

  這個「嗯」

  他記得。

  後台走廊。

  民樂團十二個人在他後面。

  龐侯第一個走過來。

  「曄哥。」

  「對。」

  「陳姐剛才。」

  晤。唇角稍移「她笑了。」

  「知道了。」

  就這三個嗯。

  張曄抬眼看後台走廊的天花板。

  白色,有幾塊漏水的污漬。

  跟民樂團排練廳的天花板很像。

  他想

  在浦音吹過的每一段

  都在這樣的天花板下面。

  不是浦海音樂廳那種金頂,不是燕京大劇院那種水晶吊燈。

  就是漏過水的白漆天花板。

  就夠了。

  民樂團十二個人在他身後排成一列,沒人催他。

  沒人催龐侯,沒人催林小滿。

  十二個人在原地等。

  張曄手往上抬。

  低聲開口。

  「我們回民樂團排練廳。」

  「嗯!」

  十三個人往後台出口走。

  出口外面是藝術中心的側廊。

  側廊那一頭

  衛月白站著。

  琵琶包還沒收。

  眼睛盯著張曄他們走過。

  衛月白移開視線。

  張曄也沒看她。

  十三個人走過去。

  走過衛月白的時候,龐侯停了半秒。

  抱著大堂鼓,他對衛月白點了一下頭。

  衛月白也點了一下頭。

  就這一下。

  龐侯走了。

  衛月白看著十三個人的背影。

  她第一次輸給一個人不一個人,

  輸給一個團。

  她懷裡壓著琵琶,

  沒有走。

  就那樣站在側廊。

  站了兩分鐘。

  然後她轉身,

  走回評委席外的休息室。

  她爸爸今天沒來。

  要給爸爸打個電話。

  電話內容

  張曄不知道。

  半決賽結束。

  浦音藝術中心一號廳的燈

  一盞一盞關。

  最後只剩走廊的應急燈。

  十三個浦音學生

  走出藝術中心。

  外面的天已經暗了。

  浦海的初秋傍晚。

  路燈還沒亮。

  風裡有桂花的味道。

  仰起臉龐侯抬頭。

  「義父。」

  「成。」

  「我們今晚吃什麼。」

  「火鍋。」

  「微笑!」

  曄笑了。

  不留痕跡。

  十三個人從浦音藝術中心走到食堂二樓包間。

  路上經過浦音東門的銀杏。

  兩棵銀杏今天又落了一些葉子。

  地上鋪了一層。

  龐侯踩在葉子上,

  「咔嚓咔嚓」。

  十三雙鞋。

  十三種咔嚓聲。

  一支不太整齊的隊伍。

  可是張曄知道。

  他記得今晚這一支隊伍。

  不是因為他們整齊。

  是因為他們一起走過浦音東門的銀杏樹底下。

  初秋傍晚的風很輕。

  樹葉在風裡又落了幾片。

  十三個人沒人回頭。

  走過去了。

  耳邊有一點嗡聲。

  過了三秒。

  停了。

  張曄繼續往前走。

  龐侯抱著他的嗩吶盒子跟在他身後。

  盒子有點重。

  龐侯沒換手。

  他換手張曄會嫌他不穩。

  龐侯不嫌重。

  龐侯抱著他義父的嗩吶盒子走了這一段。

  這一段他記這一生。

  林小滿抱著她自己的二胡跟在龐侯旁邊。

  她沒安靜下來

  她偶爾抬眼看一下龐侯。

  看一下張曄的背影。

  沒再低頭。

  他伸出右手手要發藍信。

  又放下。

  這一條藍信他沒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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