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火鍋店
晚上六點半。
浦音東門外。
火鍋店「老灶」。
民樂團十三個人擠在最大的一張圓桌。
桌子坐不下,加了兩張摺疊凳。
龐侯拉著張曄坐在 C位。
「哥!!」
「您今天天大功勞!!」
「您坐 C位!!」
羅瑞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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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對!!」
魯實
「可以。」
他坐到 C位。
把孫維邦的布包放在自己椅子下面。
蘇晚棠從外面進來。
她帶了一個客人。
張曄仰臉。
何俊明。
「何叔?」
「張曄。」
「我來吃個飯。」
「您。」
張曄直起腰想讓座。
何俊明擺手:
「您坐 C位。」
「我坐邊上。」
「我今天來」
「是來給你說一件事。」
張曄坐下。
何俊明坐在張曄旁邊。
何俊明今天沒抽菸。
「什麼事?」
「聽潮。」
「聽潮總部一樓演出位」
「下個月二十號第一場。」
「我剛定下來。」
「主辦方加了一個贊助」
「華夏音樂。」
華夏音樂。
全國音樂頻道。
上學期末媽媽在家看的就是這個頻道。
「華夏音樂要直播?」
「不是直播。」
「是錄製後剪輯。」
「錄完會在全國音樂頻道(全國音樂頻道)播。」
「播一段 5分鐘。」
「五分鐘?」
「他們看了你今天的《擁軍花鼓》視頻。」
「視頻是蘇晚棠錄的。」
「他們半小時前打電話給我。」
「他們說他們想播這段。」
「五分鐘。」
「配上張曄民樂團的介紹。」
「民樂團?」
「不是您一個人。」
「是民樂團十二個人加您。」
「都上電視。」
張曄愣。心裡咯噔一下。
龐侯聽到了。
龐侯從桌子另一頭跳起來。
「義父!!」
「義父千秋萬代!!」
「我要上電視!!」
「義父我要上華夏音樂!!」
「我要給我媽打電話!!」
羅瑞傑
「知道了。」
「我也打!!」
魯實
「可。」
張曄嘴角動得停不下來。
他抬眸望向何俊明。
「何叔。」
「收到。」
「謝謝您。」
「不用謝我。」
「您今天的《擁軍花鼓》」
「是您自己的實力。」
「我只是把攝像機的線接上了播出端。」
張曄沒回。
何俊明繼續說:
「張曄。」「收到。」
「我跟您講一件事。」
「我跟韓世康」
「今天上午下了一個賭。」
「什麼賭。」
何俊明嘴角鬆了一下。
「我跟他說。」
「『你這個人封不住張曄。』」
「他說。」
「『三年內,你輸。』」
「我說。」
「『三年內,你贏了我給你一百萬。我贏了你撤資藍訊。』」
張曄愣。
「何叔?」
「您跟韓總下了一個一百萬的賭?」
「知道。」
「您輸了」
「我賠。」
「您贏了」
「韓世康從藍訊撤資。
韓世康臉色變了一下,閉嘴。」
張曄沒出聲。
懂了何俊明這是把自己綁在他這條船上了。
「何叔。」
「您不該。」
「我應該。」
「張曄。」
「可以。」
「我做了 30年製作。」
「我捧過幾十個人。」
「我每一個都後悔。」
「你不一樣。」
「您怎麼知道我不一樣。」
何俊明笑了。
「今天舞台上。」
「你民樂團十三個人。」
「你最後一個音吹完。」
「龐侯哭了。」
「龐侯哭的不是因為你彈得好。」
「龐侯哭的是因為」
「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能站在舞台上。」
「你給了他這個機會。」
「你不一樣。」
張曄抬頭看龐侯。
龐侯還在跟羅瑞傑打鬧。
不知道何俊明剛才那一段話。
一輩子可能都不會知道。
他露出笑曄笑了。
「何叔。」
「知道了。」
「謝謝您。」
「不用謝。」
「我賭你贏。」
說完不再說。
何俊明起身。
「我走了。」
「我還有別的局。」
「您們吃。」
「蘇晚棠的贊助橫幅我審了。」
「明天發您。」
他出門。
張曄仰頭看蘇晚棠。
蘇晚棠笑著沖他點了下頭。
正在此刻
張曄的手機震。
是媽媽。
張曄愣。
他離開桌子。
走到火鍋店門口。
接起來。
「媽。」
「曄啊。」
「您怎麼知道我比賽完了。」
「陸主任跟我說了。」
張曄眉頭舒了一下。
「陸主任又跟您說了。「可以!」」
「他說您第一。」
「您沒讓陸主任為難。」
媽媽停了兩秒。
「曄。」
「小喇叭」
「您收到了?」
「收到了。」
「是的。」
「謝謝媽。」
媽媽不接話。
她只說一句
聲音壓得極低
「好好的。」
就三個字。
媽媽掛了。
張曄站在火鍋店門口。
浦海十一月的風。
風裡有桂花。
他抬眸望向天。
月亮今天圓了。
之前月亮是半個。
過了二十多天
月亮圓。
他向空著的人行道說
僅兩人可聞的一句
「媽。」
「我收到了。」
他沒說「小喇叭」三個字。
永遠不會主動說。
可是媽媽知道。
媽媽比他更早知道。
小調坐在火鍋店窗戶外的梧桐葉上。
「咕嘟咕嘟,鍋在響。」
「宿主,您跟陳弦今晚把焦糖奶茶推過來這件事」
「我看見了。」
她跑了。
他回到火鍋店。
龐侯仰起臉:
「張曄哥!!」
「您快回來!!」
「肉熟了!!」
他坐回 C位。
夾了一塊毛肚。
對民低聲開口「明天下午繼續排。」
「周一就開始新一輪的」
「聽潮一樓公演準備。」
龐侯
曄哥!!
「您準備讓我們演什麼!!」
「擁軍花鼓再吹一遍?」
「再吹一首民間小調。」
「配《擁軍花鼓》?」
「你猜。」
龐侯抓頭。
羅瑞傑跟著抓頭。
魯實抓雞腿。
張曄不告訴他們。
他自己也還沒決定。
需要回宿舍看一夜孫維邦那本譜子。
譜子裡面三首改革版。
賽馬。
二泉映月。
擁軍花鼓。
擁軍花鼓已經吹過了。
下一首該是哪一首。
張曄自己也想知道。
桌上的菜繼續加。
龐侯吃了第五碗飯。
羅瑞傑把毛肚撈光了。
魯實給張曄剝了一隻蝦「沒錯。」。
張曄接過來。
蝦是甜的。
林小滿在張曄左邊。
她沒多說話。
桌上她那一份火鍋吃得很慢。
筷子停了幾次。
張曄眼裡映入。
沒問。
她過一會兒會自己說。
過了一會兒
林小滿說一句
很輕的一句
「張曄。」
他應了一聲。
「我媽媽打電話來了。」
「她今天看了華夏音樂沒?」
「她看了。」
「說什麼。」
「她說」
「她在小城教書三十年」
「第一次知道」
「民樂能上全國音樂頻道。」
「她哭了。」
她飄走了。
張曄停了筷子。
「您媽媽在小城教民樂?」
「她教小學的音樂課。」
「她教過我吹笛子。」
「我後來轉二胡。」
「她沒催我。」
她飄走了。
張曄抬臉朝向林小滿。
他第一次知道
林小滿的媽媽
跟他媽媽一樣
也是小城的音樂老師。
「林小他沉默。。」。
「您今天回去」
「請您媽媽晚上多打兩通電話。」
「跟我媽媽打一通。」
「跟我爸爸打一通。」
「我沒辦法跟我媽媽講細節。」
「您請您媽媽替我講一講。」
「沒問題。」。
「我讓我媽打。」
就兩句。
張曄眉頭舒了一下。
他第一次讓別人的媽媽替他給他媽媽打電話。
可是他眼裡有數
林小滿的媽媽一定會打。
因為林小滿的媽媽也是小城的媽媽。
小城的媽媽互相懂。
桌上的火鍋繼續翻騰。
龐侯舉起一瓶汽水。
「哥!!」
「乾杯!!」
十三個人都舉起汽水。
張曄舉起來。
沒碰。
龐侯湊過來。
「咣。」
十三隻瓶子撞在一起。
桌子搖了一下。
毛肚在鍋里翻了個身。
張曄抬臉朝向天花板。
老灶火鍋店的天花板很低。
牆上貼著 1998年的獎狀。
「浦海東門最佳川味」。
發黃了。
沒人撕。
就是這種小館子,民樂團十三個人第一次集體在這吃飯。
龐侯吃了第六碗飯,羅瑞傑把第二盤毛肚也撈光了。
魯實給林小滿剝了一隻蝦。
「可。」
林小滿接了。
她唇角揚起。
飯吃到八點半。
張曄起身。
對民樂團開口一句
「我先走。」
「您們繼續。」
「龐侯結帳。」
「我給您打錢。」
龐侯
「張哥!!」
「您不用!!」
「今天我請!!」
「我打工攢了五百!!」
張曄眨了眨眼。
「龐侯。」「可以。」
「您留著。」
「今天是民樂團第一場勝利。」
「民樂團這桌飯」
「您一個人請不起。」
「一人出一份。」
「您出一份就夠了。」
張曄抱起椅子下的布包。
出門。
老灶火鍋店的門是玻璃的,玻璃上貼著一張紅紙。
「今日特價毛肚 18元」,紅紙的邊角被擦掉了一片。
張曄掃到這張紅紙笑。喉結顫一下。
他記得今晚老灶火鍋店的紅紙。
記得 18元一份的毛肚。
記得龐侯第六碗飯。
出門外是浦海東門的小街,路燈亮了。
桂花的味道更濃,風輕。
月亮真的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