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民樂團擴張二
半決賽勝利第六天。
周一上午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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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樂團排練廳。
張曄到排練廳。
沒拿嗩吶。
抱著孫維邦那本 1985年的二胡譜。
民樂團十二個人到齊。
龐侯抱著掃把。
羅瑞傑抱著攝像機。
林小滿記譜。
蘇晚棠送資料。
張曄把譜子放在桌上。
「今天我們改一下計劃。」
「聽潮一樓第一場公演」
「我們用孫維邦老師 1985年的譜子。」
全場愣。
林小滿臉往上:
「孫維邦?」
「評委席的孫老師?」
他低低應了。
「他給您譜子?」
張曄翻開譜子。
他指著《擁軍花鼓》那一頁。
「這一段我們半決賽吹了。」
「他給我們的另外兩首」
「一首是《賽馬》。」
「一首是《二泉映月》。」
「都是孫老師 1985年自己改的。」
「他沒演奏過。」
「他四十年沒演奏過。」
趙一弦站起來。
走過去,
看著譜子,
過了一分鐘。
趙一弦說一段
「張同學。他沒出聲。。」
「這本譜子」
「燕音 1985級的二胡專業研究生」
「都在傳。」
「我大舅是燕音 1986級的。」
「他跟我說過這本譜子。」
「他說『有一個孫維邦改的譜子被壓箱底了四十年』。」
「我沒想到」
「今天我看見了。」
張脖子直起來頭。
「您大舅他頷首。嗯。」
「他叫趙建中。」
「他在燕音教二胡。」
「他從沒拉過孫維邦改的《二泉映月》。」
「他這一輩子盼著有人拉。」
笑了容浮上:
「您要不要」
「錄一段」
「發給您大舅?」
「我?」
「您。」
「您先拉一段」
「孫維邦改的《二泉映月》開頭八小節。」
「您發給您大舅。」
「讓他聽一下。」
趙一弦頷首。
他抱起二胡。
拉了八小節。
八小節很慢。
八小節里有 1985年燕音研究生宿舍那個夜晚
孫維邦在桌前改譜子時候
心裡那段「我不想做生意」的迴響。
趙一弦拉完。
他抬頭看張曄。
趙一弦用手機錄下來。
他發給他大舅。
十分鐘後。
趙一弦的手機響了。
「張同學。」
「我大舅。」
「他在燕音辦公室。」
「他剛聽完。」
「他正在哭。」
「他給我發了一條消息。」
趙一弦把手機遞給張曄。
趙建中的藍信
「一弦。」
「您說哪兒來的譜子。」
「您快告訴舅舅。」
「您舅舅在燕音教二胡四十年。」
「您舅舅等著這本譜子。」
「您舅舅明天就坐高鐵來浦海。」
張曄愣。心裡咯噔一下。
「一弦。」
「您告訴您大舅」
「孫維邦半決賽後親手給我的。」
「您讓您大舅坐高鐵。」
「我請他吃飯。」
「我讓他看完整譜子。」
趙一弦點了下頭。
趙一弦發消息給他大舅。
小調站在趙建中那把二胡的弓尖上。
「宿主, 1985燕音四人之一回來了。」
「四十年,第一次。」
襖子在風裡散了。
他對民樂團開口一句
「行!」
「今天我們從《二泉映月》孫維邦版開始排。」
「趙一弦您主二胡。」
「我和。」
「我用嗩吶配。」
「林小滿您二胡接。」
「其他人」
「您們都按譜子上的」
「分軌練。」
龐侯抱著掃把走過來
「哥。」
「您今天給我分了什麼軌?」
「您打鑔。」
「您還是打鑔。」
「鑔在第十二小節進來。」
「您注意聽。」
「義哥秋萬代!!」
「我打鑔!」
羅瑞傑
「對對對!」
魯實
他聲音很輕。
民樂團十二個人。
加張曄十三個人。
開始排《二泉映月》。
孫維邦四十年沒演奏過的譜子
今天回到了浦音的排練廳。
這本譜子
不只是給他的。
這本譜子
是給
趙建中(燕音 1986級)。
是給
1985年燕音那三個去做生意的研究生。
是給
1996年燕音那個改行的同學。
是給
所有沒走完那條路的人。
張曄手往上抬
他打了一個節拍。
「一,二,三」
趙一弦的二胡
進。
孫維邦《二泉映月》改編版
第一次在 2026年的浦音藝術中心一樓
響起來。
過了三個小時。
排練結束。
張曄站在排練廳中央。
他聽了所有十三個人吹奏完
這首譜子的第一遍。
不完美。
很多地方還不夠。
但。
孫維邦如果在這裡
孫維邦
會笑,會哭。
張曄仰頭。
他看著排練廳天花板那一處水印。
他說一句
很輕的一句
沒旁人:
「孫老師。」
「我們做到了。」
「至少做到了一半。」
「下個月二十號」
「我們在聽潮一樓」
「做完另一半。」
這一刻
民樂團里龐侯抱著掃把走過來。
義父張曄哥
「我有個問題。」
「您說。」
「我打鑔」
「第十二小節進來」
「我打多重?」
「您正常的力氣。」
「不要輕。」
「不要重。」
「正常。」
「我跟以前一樣?」
「一樣。」
龐侯短促回應。
「義張曄哥是神。」
「我懂。」
他伸出手壓了一下胸口紙條。
紙條還在。
民樂團十二個人繼續排。
趙一弦的二胡走孫維邦《二泉映月》的第二段。
曄的嗩吶在第二十六小節進。
嗩吶進的那一下
趙一弦的二胡退了零點二秒。
不是失誤。
是孫維邦四十年前在邊欄寫的「二胡退位」。
張曄唇角動了一下。
沒顯出來。
他第一次跟一個四十年前的人合奏。
不是用樂器合奏。
是用樂譜合奏。
孫維邦寫在紙上。
張曄吹在空氣里。
空氣把孫維邦四十年前沒說出口的那一段
代他說了。
沒等他反應
趙一弦的手機又震。
趙建中第二條藍信
「一弦。」
「您舅舅明早六點的高鐵。」
「您舅舅九點零五分到浦海南。」
「您接舅舅。」
「您讓那個吹嗩吶的男孩來。」
「您舅舅這一輩子有幾句話」
「要當面跟他講。」
趙一弦把手機遞給張曄。
張曄看完。
嗯了一聲。
「一弦。」
「明早九點零五分。」
「我們倆去浦海南站。」
「您接您大舅。」
「我跟著。」
趙一弦抿了下嘴。
「張曄他沒出聲。嗯。」
「我大舅」
「沒坐高鐵來過浦海。」
「他第一次坐。」
「為這本譜子坐。」
「我替您去接他。」
「我跟著。」
排練廳外面的天黑下來了。
十一月的浦海六點天就暗。
民樂團十二個人陸續收拾。
龐侯掌中托著大堂鼓出門。
林小滿收二胡。
趙一弦合上譜架。
張曄最後走出排練廳。
他懷裡壓著孫維邦那本譜子。
準備帶回宿舍。
明天早上六點
他要跟趙一弦一起出門。
這時候
主角的手機第三次震。
這次不是顧守正。
不是何俊明,不是 Andrew。
是孫維邦。
孫維邦發的不是電話。
是一條藍信。
就一句。
「你。」
「您舅。」
「趙建中。」
「他明天來浦海。」
「我四十年沒見過他。」
「您讓他到的時候」
「給我打一個電話。」
「我也想見一面。」
張曄愣。
孫維邦也來。
四十年前的兩個老同學。
明天上午在浦海南站匯合他笑張笑了呼吸緩了一拍,幾乎看不見
他沒接話孫維邦的消息。
就點了一個「收到」。
張曄第一次明白
「限五年」三個字
「1985年的二胡譜」一本
「2026年浦音民樂團的排練廳」一間
這三件東西
加起來
就是民樂改革的「第二次開始」。
他仰頭看天。
浦海冬天的傍晚是暗紅色的。
風很輕。
桂花的香還沒散完。張曄笑了上曄笑。眼底亮了一下,不留痕跡
明天上午九點零五分。
南站。
見。
張曄回宿舍的路上經過浦音東門的銀杏,銀杏今夜又落了一層葉子。
地上鋪得比昨天厚,張曄停了兩秒。
沒踩在葉子上。
繞過去走。
地上鋪得滿滿的。
深深淺淺的一層黃。
他第一次開始愛惜這些葉子。
不是因為葉子值錢。
是因為這些葉子明年這個時候還會落。
可是孫維邦四十年前那本譜子上的某些音符
只有一次機會被吹響。
錯過了就沒了。
夜風把操場邊的欒樹的味道帶過來。
不是花香,是干葉的味道。
秦師父去年說過這種味道。
「干葉的味道是民樂的味道。」
當時張曄不懂。
今晚他懂了。
葉子幹了一年才落。
這一年裡它們做了什麼沒人看。
可是它們落下來。
這一刻它們落得整齊。
就像四十年前那本譜子上的某一個音。
那一個音也在等。
等的不是被人吹響。
是等被人懂。
張曄抱緊了懷裡的布包。
布包很輕。
可是布包里那本譜子很重。
誰也代替不了今晚他抱著回宿舍這段路。
風從窗外吹進來。
紙邊抖了下。
沒人去按住。
他手稍稍舉起要發藍信。
又放下。
這一條藍信他沒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