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1000 萬的用法
田傑智批 1000萬第二天。
元月十二號。
上午十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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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音民樂系辦公室。
會議室不大,長方形。
牆上掛著一張老照片,照片上是浦音 1962年的老校長。
老校長名字叫王恕。
他過世二十年了。
桌上有一壺茶。
茶是程一帆從家裡帶過來的。
茶罐子上寫著
「杭州龍井,程父手摘」。
那行字是程一帆爸爸自己寫的。
陸凱明先到。
六十五歲。
坐在窗邊那把椅子上。
面前攤著一份文件。
張曄,顧守正。
加上田傑智。
四個人。
田傑智把一份文件推到桌上。
文件第一頁第一行
「浦音民樂復興專項基金,1000萬。」
下面蓋著浦音財務專用章。
章是紅的。
章是新蓋的。
墨還沒幹透。
「張曄。」
「陸主任。」
「顧老師。」
「1000萬。」
「您們一起規劃。」
「我不干涉。」
「您們今天討論一個用法。」
「我下周一簽字。」
這一位的手抬眸看陸凱明。
陸凱明擺手:
「張曄。」
「您說?」
「您 19歲。」
「您民樂團團長。」
「您先說怎麼用。」
「我再加。」
「顧老師再加。」
「田副校長簽字。」
張曄笑:
「陸主任。」
「您高估我。」
「我 19歲」
「我沒經驗。」
「您們先說。」
「我學。」
顧守正笑:
「曄。」
「您說?」
「您說錯了」
「我們改。」
「您說對了」
「我們用。」
「您不要謙虛。」
張曄應了一聲,他仰起臉臉看窗外。
窗外是浦音操場,操場上有幾個學生在跑步。
跑步的學生抱著樂器袋。
跑得很慢。
他們邊跑邊喘。
張曄不認識他們。
他們也不認識張曄。
他們不知道這間辦公室
四個人正在分一千萬。
他想了三分鐘。
桌上的茶冒著熱氣。
熱氣在陽光里轉。
沒人喝茶,沒人說話。
「1000萬。」
「我建議」
「分四份。」
「第一份 300萬」
「浦音民樂團擴張。」
「今年招 40個新成員。」
「總共 60個人的民樂團。」
「第二份 300萬」
「民樂學院預備班。」
「不是浦音學生。」
「是浦海中小學。」
「我們派老師去教。」
「今年覆蓋 50所小學/中學。」
「第三份 200萬」
「『下一代『計劃。」
「我們去全國找 1000個 7-15歲的小孩。」
「給他們買嗩吶/二胡/笛子/古琴。」
「不是我們教。」
「是給他們的老師補貼。」
「讓他們的老師能繼續教。」
「第四份 200萬」
「民樂資料庫。」
「錄下來。」
「1985年孫維邦的譜子。」
「半個多世紀前顧老師的版本。」
「1996年韓世康的低音。」
「所有『未完成的』」
「我們錄下來。」
「做成開放數據。」
「以後願意學的人」
「都能在網上找到。」
田傑智頭一抬。
眼睛在張曄臉上停了三秒。
陸凱明把眼鏡推上去。
顧守正七十一歲。
他端著茶杯。
茶水晃了一下。
他放下茶杯。
仰頭看張曄。
眼睛裡有光。
會議室靜了十秒。
「張曄。」
「您。」
「您 19歲。」
「您說出了」
「我 40年想說的話。」
「您說出了」
「我老周臨終前沒說完的話。」
「您。」
「您 19歲」
「您比我 60歲」
「穩。」
陸凱明手指叉在頭髮里,笑:
「張曄。」
「您 19歲」
「您比我 65歲」
「懂民樂的本質。」
顧守正笑:
「張曄。」
「您。」
「我同意您的四份。」
「我建議」
「第一份『擴張『」
「您不要太大。」
「60人民樂團」
「您一個人帶不過來。」
「您留 19人核心。」
「第二份『預備班』」
「您讓陳弦帶。」
「您讓趙建中」
「從燕音飛過來」
「做顧問。」
「第三份『下一代『」
「您讓秦師父帶。」
「他南山公園那種」
「一對一」
「7歲的孩子」
「加她外婆」
「加她媽媽」
「是『下一代』的真模式。」
「第四份『資料庫『」
「您讓張暄做。」
「您妹妹耳朵好。」
「她將來做錄音師。」
「她從今天開始」
「兼職帶隊。」
「錄孫維邦。」
「錄我。」
「錄韓世康。」
「錄所有人。」
她沒了影。
張曄眼角動了下。
他伸手摁了下眼角。
「顧老師。」
「您。」
「您比我還會規劃。」
「您 71歲」
「您比我 19歲」
「更知道」
「民樂復興怎麼做。」
「我跟您學。」
顧守正笑:
「曄。」
「您也教我。」
「您讓我 17歲的』未完成『」
「完成。」
「我讓您 19歲的』正在做『」
「成熟。」
「我們互相學。」
四個人,簽字。
這一位的的筆尖按在紙上。
沒立刻簽,想了三秒。
想到媽媽那張八萬的帳單。
想到爺爺送的那把嗩吶。
想到秦師父南山公園那個石階。
想到林曉曉那個七歲的小孩。
想到陳弦在火鍋店把焦糖奶茶推過來。
簽下「張曄」兩個字。
簽得很慢。
簽完仰頭看顧守正。
顧守正點頭。
1000萬,四份。
300/ 300/ 200/ 200。
民樂復興專項基金。
浦音民樂系 2026年元月十二號簽訂。
這時候
這位的手機震。
是何俊明。
「何叔。」
「張曄。」
「我剛聽陸主任說」
「您們今天分了 1000萬。」
「我加 500萬。」
「您加?」
「我加 500萬。」
「聽潮娛樂—民樂復興專項基金。」
「跟浦音 1000萬合一起。」
「總 1500萬。」
「您們做。」
「何叔。」
「您讓藍訊撤資?」
「不是藍訊。」
「是我自己—聽潮娛樂。」
「我個人捐 500萬。」
「我跟韓世康打的賭」
「贏了。」
「主動加 500萬。」
「跟您一起做。」
張曄笑:
「何叔。」
「您 30年製作」
「您今天不後悔了?」
「不後悔。」
「我賭對了。」
「您加。」
「我接。」
「1500萬」
「我們 5代際民樂團」
「做。」
何俊明掛了。
張曄握著手機。
手機屏幕慢慢暗下去。
田傑頭一抬頭:
「何俊明?」
「好。」
「他加 500萬?」
「知道。」
「他自己掏?」「成!」
「我跟他認識三十年。」
「他這輩子沒主動捐過一分。」
「他今天主動捐 500萬。」
「您十九歲」
「讓一個從來不捐的人主動捐。」
「您。」
張曄笑:
「田副校長。」
「我沒讓他捐。」
「是他自己跟韓世康打賭贏了。」
「他兌現承諾。」
田傑智擺手:
「您不要謙虛。」
「您讓他想兌現。」
「不一樣。」
緊跟著
這位的手機又震。
是韓世康。
「韓總。」
「張曄。」
「我也加。」
「藍訊娛樂—民樂復興專項基金。」
「我加 1000萬。」
「您。」
「您 22年前的』未完成『」
「您今天加 1000萬」
「是您自己』再走一段『?」「知道。」
「我跟您 19歲的人」
「一起走。」
張曄抹眼淚。
他沒擦乾淨。
眼淚掉到桌上。
掉在那張蓋著紅章的文件上。
紅章被打濕一角。
墨暈開。
張曄用袖子擦。
他越擦越花。
田傑智從桌上拿起一張紙巾遞過去。
張曄接過來。
他擦了三下。
「韓總。」
「您。」
「我接。」
「我今天接。」
「您 22年前沒走完的」
「我們今天一起走。」
「您 22年」
「加我 19年」
「總共 41年。」
「41年」
「今天一起。」
小調坐在那張紅章文件的邊角上。
紅章被媽媽那張八萬帳單暈開過,她還記得。
「宿主。」
「2500萬到帳。」
「這是您卷二最大的一筆。」
四個人,簽字完成。
1500萬+ 1000萬,2500萬。
民樂復興專項基金。
2026年元月十二號。
他的民樂復興正式啟動。
張曄抬頭看會議室天花板。
天花板有一處水漬。
跟排練廳那一處一樣。
沒人補。
2500萬,四份。
300/ 300/ 200/ 200。
加 1500萬聽潮+藍訊。
他想起媽媽在小城,現在 51歲,沒見過 2500萬。
她見過的最大金額,是從醫院出來那天結的帳單。
八萬,她哭了。
張曄握緊文件。
他沒說話。
他伸出他抬臉面對陸主任開口
「陸主任。」
「好。」
「我媽在小城。」
「她看不出來這 2500萬。」
「我不告訴她。」
「我以後跟她說」
「』媽,民樂有人捐了一筆。『」
「我不說數字。」
「數字我媽聽不懂。」
「她不需要聽懂。」
「她需要聽見的」
「是』有人願意為民樂捐『。」
陸凱明嗯了一聲。
只是聽。
把眼鏡推上去。
看著張曄。
六十五歲。
第一次
聽一個十九歲的孩子說出這種話。
他想起 1985年。
那一年他三十歲。
他第一次拿到一筆民樂項目經費
八千塊。
他高興了一夜。
給媽媽打電話。
媽媽在小城。
媽媽說:
「凱明,你別告訴別人。」
「別人會說你貪。」
四十年了。
民樂從八千。
到今天 2500萬。
八千的時候他還是個青年。
2500萬的時候
他面前坐著一個十九歲的青年。
這個十九歲不告訴媽媽數字。
這個十九歲說「她不需要聽懂」。
陸凱明又一次抹眼睛。
這一次他沒躲。
田傑智在桌子另一頭看著這一幕。
從衣兜里摸出一支煙。
沒點。
他不抽菸了。
戒了二十年。
就把煙放在桌上。
放在那張蓋著紅章的文件旁邊。
像一個無聲的祭奠。
陸凱明看了那支煙一眼。
沒拿。
他知道這支煙不是給他的。
是田傑智留給自己的。
陸凱明只是把茶杯往田傑智那邊推了一下。
田傑智接住了。
茶是涼的。
田傑智喝了一口。
田傑智喉頭壓了壓。
他眉頭鬆開一下。
這是他在浦音的第一次。
當著陸凱明的面笑得這麼輕。
夜裡有風。
風從窗縫吹進來,紙邊撩動了。
沒人去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