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這個家從來就沒有她的位置
不久後,謝語棠站在謝家老宅門口。
這棟房子有三層樓,比周圍的房子修建的不知道好多少倍。
翻新的錢全都是她出的,可是卻沒有她的位置。
門口停著一輛白色寶馬。
她認識這個車牌號,是他弟謝語軒的。
去年謝建國打電話來說兒子談了對象,沒輛車丟人,她又掏了三十五萬。
進去後,謝語棠沿著走廊往裡。
謝建國窩在真皮沙發里,茶几上擺著菸灰缸、茶壺、還有一碟吃了一半的花生米。
頭髮稀疏,眼袋耷拉,整個人透著一股隔夜油膩的頹。
看見謝語棠,他把煙往菸灰缸上磕了磕,上下掃了她一眼。
「瘦成這鬼樣子,誰看了不膈應?也不怪顧瑾辭嫌棄你。」
謝語棠沒接話,在他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來。
「什麼事,說吧。」
謝建國掐滅菸頭,身子往前探了探,兩隻手搓了搓。
那個表情她太熟了,要錢的時候專用表情包,這輩子見過不下五十回。
「你弟弟在外頭跟朋友合夥做生意,周轉不過來,欠了人家五百萬。對方催得緊,說這禮拜不還就要上門來鬧。」
五百萬。
謝語棠垂著眼,盯著茶几上那碟花生米看了兩秒,殼子被磕得到處都是。
「做什麼生意?」
「你管那麼多幹嘛?」謝建國的語氣一下子就沖了,手指往茶几上一戳。
「我跟你說正事呢!你弟弟被人追著要債,你這個當姐姐的不管誰管?」
趙芳這時候從廚房出來了,圍裙上沾著油漬,手裡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
她把水果放在謝建國面前,自己也坐下來。
「語棠啊,你爸也是急糊塗了,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語氣放柔了些,但柔的方向不是對著謝語棠,是對著「五百萬」。
「你弟弟這回是真遇到事了,前兩天人家帶了幾個人堵到家門口來,你爸差點跟人打起來。」
「你說說,你嫁到顧家這麼有錢有勢的人家,享了這麼久的福,也不能忘了自家人嘛。」
謝語棠差點笑出聲。
她享得哪門子的福?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謝語軒下來了,叼著一根電子菸,手機架在耳朵邊,外放的遊戲音效噠噠噠響個不停。
二十四歲的人,一頭染得像方便麵調料包的黃毛,腳上踩著那雙兩千八的限量球鞋,還是問謝語棠出錢買的。
「喲,姐來了啊。」
拇指還在屏幕上劃拉著,眼皮都沒正經抬。
「爸跟你說了吧?五百萬,姐你找姐夫拿一下唄,他隨便從指縫裡漏一點就夠了。」
說完又低頭看手機,像在下單點個外賣一樣隨意。
謝語棠看著他那張理所當然的臉,認真道。
「我和顧瑾辭在辦離婚。」
客廳的空氣像被凍住了。
三秒。
謝建國一巴掌拍在茶几上,花生米蹦出去好幾顆,有一顆彈到地上滾到謝語棠腳邊。
「你說什麼?!離婚?!」
「你他媽腦子被驢踢了吧!」
謝建國騰地站起來,手指戳到她面前,唾沫星子往外飛。
「顧瑾辭什麼身份?你嫁進顧家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氣!你離什麼婚!」
趙芳也慌了,一把抓住謝語棠的胳膊,指甲掐進肉里。
「語棠你別犯糊塗啊,你離了婚以後可怎麼辦?我們怎麼辦?」
謝語軒倒是不慌不忙,往沙發里靠了靠,換了個舒服的姿勢,語氣甚至帶著點商量。
「姐,離婚也行,顧家總得給你點補償吧?至少五億,少了免談。」
謝語棠終總算明白了,她在他們心裡不是女兒,不是姐姐,不是這個家庭的一份子。
她只是一張附帶「顧太太」認證標籤的銀行卡,刷得動的時候遞過來,刷不動了就扔進抽屜底下。
連回收價值都沒有。
系統的提示音在腦子裡跳了一下。
【剩餘時間:27天。】
謝語棠把目光從他們臉上收回來。
胸腔里那團火又在燒了,不是憤怒的火,是身體在預警。
嗓子發甜,有什麼東西往上涌。她咽下去,咽得很用力。
「錢,沒有。」
她停了一下。
「以後也不會有了。」
謝建國的臉漲成豬肝色:「你再給老子說一遍?!」
「我說,沒有錢了。」謝語棠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我淨身出戶,一分錢都沒帶出來。」
謝建國兩步走到她面前,一巴掌扇了下來。
很響。
謝語棠整個人偏到一邊,左耳嗡的一聲,像被塞進了一團棉花。
臉上火辣辣的疼,嘴裡立刻嘗到了鐵鏽味。
「我養你這麼大,供你吃供你喝,你就拿這種話打發我?」謝建國喘著粗氣,又抬起手。
養她這麼大?
謝語棠從小都是跟著奶奶長大,他們可從來都沒有養過她。
而且在她十五歲拿到國際青年藝術展金獎的那天,獲得獎金八萬多,當天就被謝建國取走了。
還說什麼「連你都是老子生的,這些錢當然歸我。」這些話。
後來奶奶病逝,他們才不得不將她從鄉下接來。
回來後,他們也從來都沒有給過她一分錢。
所有學費,生活費都是她辛辛苦苦兼職賺來的。
可儘管如此,謝語軒還會聯合玩得好的同學向她打劫。有次所有的錢都被他搶走,謝語棠餓了三四天。
趙芳在後面拉了一把,「老謝你別動手啊,有話好好說……」
謝語軒始終沒從沙發上起來。
他甚至把手機翻了個面,屏幕朝下扣在膝蓋上,雙手抱在胸前,歪著頭看這邊。
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那種看別人家熱鬧的笑。
在他眼裡,這就是一場跟他無關的鬧劇。反正挨打的不是他,挨罵的不是他。
從小到大都不是他。
謝語棠扶著沙發扶手站起來。
左半邊臉已經腫了起來,巴掌的形狀通紅,肉眼可見地鼓著。
嘴角有血往外滲,她拿手背擦了一下,手背上留下一道暗紅的痕跡。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喧譁聲。
一群長得五大三粗的人拿著棍子闖了進來,所到之處的家具全都被他們敲打了一番。
「謝建國,欠的一億四該還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