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她的身份再也藏不住


  剎那間,時間仿佛定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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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下的驚呼被拉長成一片模糊的嗡鳴。

  頂燈的光刺眼得發白,落在那道拋起的液體上,折出一線詭異的、近乎透明的亮。

  林雪兒那張扭曲的臉懸在光影里,五官擠成一團,像一幅被人從中間撕開的畫。

  在林文茵的視野里,那些聲音、那些人影全都退成了背景。

  只剩下那道致命的液體,帶著一股刺鼻的酸腥氣,撲面而來。

  她的眼神猛地一緊,手指下意識地抬了半寸,卻連一個躲避的動作都沒能完成。

  陸妄在台下,神色大變。

  他第一時間就想衝上去,右腳已經跨出半步,手掌重重推開了身前的一個記者。

  可距離太遠,前排的賓客擠成一堵牆,他根本來不及。

  蘇建安離得稍近,鞋底在光滑的地面上蹭出一聲短促的摩擦聲。

  可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一時沒能做出反應,喉嚨里只擠出半個沒成型的音節。

  遠水救不了近火。

  離母親最近的,只有謝語棠。

  千鈞一髮之際,她根本來不及思考。

  身體的本能壓倒了一切理智。

  她甚至沒有去看那潑過來的是什麼,只是出於一種最純粹的、想要護住親人的本能,猛地一個箭步從畫架旁沖了過去。

  高跟鞋在木質檯面上磕出一聲脆響,鞋跟隨即折斷,她整個人踉蹌著往前撲。

  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將還處於呆愣狀態的林文茵推向一旁。

  「媽!」

  這一聲喊得又急又啞,幾乎撕破了她一整晚都維持得毫無破綻的從容。

  林文茵被她推得一個踉蹌,倒退了三四步,摔倒在鋪著厚地毯的安全區域裡。

  髮簪散了,她撐著地毯,抬起頭,眼裡還是一片空白的茫然。

  而那瓶腐蝕性液體,失去了目標,大部分都潑在了空處。

  液體濺落在舞台的地板上,發出一陣「滋啦」的恐怖聲響。

  緊接著,一縷白煙從地板上蜿蜒著爬起,木漆迅速捲曲、發黑,塌下去一個個焦黃的坑。

  那股刺鼻的氣味在空氣中瀰漫開來,前排幾個賓客當場捂住了口鼻,連連後退。

  但仍有小部分液體濺到了謝語棠身上。

  幾滴落在了她那昂貴的星空色禮服的裙擺上,那些細碎的銀線像被無形的火燒過,瞬間將布料腐蝕出幾個醜陋的破洞。

  破洞的邊緣還在往外擴,一點點吞噬那片曾被無數鏡頭追逐的星空。

  更多的則是濺在了她用來推開母親的右臂上。

  「滋啦」一聲。

  那聲音很輕,卻近得像是響在她的耳膜里。

  劇烈的、如同被燒紅的烙鐵貼上皮肉的灼痛感,瞬間從手臂炸開,一路深達骨髓。

  「唔!」

  謝語棠忍不住發出一聲短促而壓抑的痛呼,只有半個音,隨即被她死死咽回喉嚨里。

  身體因為劇痛而控制不住地顫抖了一下,膝蓋彎了一瞬,又硬生撐住。

  她下意識用完好的左手死死攥住受傷的右臂手肘上方,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

  那是一個極其彆扭、卻又熟悉到詭異的姿勢,仿佛只要攥得夠緊,就能把那股鑽心的疼從骨頭裡攔下來。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

  從林雪兒抬手,到白煙升起,不過三四秒。

  直到這時,現場才徹底大亂。

  「快!叫醫生!」

  「抓住那個女人!」

  安保人員反應過來,幾個人從側幕同時衝上舞台,皮鞋踩得台板咚咚作響。

  他們將還在地上尖叫的林雪兒死按住,她的頭髮全散了,臉貼著地板,嘴裡還在嘶喊。

  「都該死!你們都該死!」

  她的聲音已經不像人聲,尖得刺耳,混著唾沫從牙縫裡擠出來。

  蘇建安和陸妄也已經衝到了台上,一路撞開了兩張椅子。

  「棠棠!你怎麼樣?」

  「手臂!她的手臂受傷了!」

  陸妄一把握住她的手腕上方,眼睛死盯著那片皮膚,聲音是謝語棠從未聽過的失控。

  然而在台下,有一個人完全僵住了。

  顧瑾辭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他的視線沒有在混亂的人群上。

  沒有在被制服的林雪兒身上。

  更沒有在那幅險些被毀的畫上。

  他的全部心神,都被死死地釘在了舞台中央的謝語棠身上。

  剛才那一聲短促的、壓抑的痛呼……

  熟悉到讓他的心臟在胸腔里驟然停跳了一拍。

  以及她此刻,強忍著劇痛,用左手緊攥住自己受傷右臂手肘上方的那個姿勢……

  腦海中轟的一聲響起。

  他的耳邊什麼聲音都沒有了。

  他的思緒,瞬間回到了八年前。

  那是他們剛結婚不久,他因家族逼迫而對她處處冷漠挑剔的時期。

  一個周末的下午,他在廚房倒水,因為心煩意亂沒有拿穩,一整壺剛燒開的滾水脫手而出,朝著他的胸口倒了下去。

  謝語棠當時就在他身旁洗水果。

  她幾乎是想都沒想,就撲過來,一把將他推開。

  滾燙的開水大部分潑在了地上,但仍有一股澆了她滿滿一臂。

  他至今都記得她那白皙的手臂瞬間變得通紅一片。

  當時她也是這樣,發出了一聲極力壓抑而短促的痛呼。

  然後也是用一模一樣的姿勢,用左手死死攥住自己被燙傷的右臂,疼得渾身發抖卻咬著牙先問他:「你……你沒事吧?」

  那個畫面,那個聲音,那個姿勢……

  是他無數個冷漠的日夜裡,唯一一抹帶著溫度的記憶。

  只是後來,隨著他對她的厭惡加深,這段記憶也被他刻意地遺忘和掩埋了。

  他以為自己早就忘了。

  可在此刻,這個深埋在記憶深處、連他自己都快要忘記的細節,卻清晰無比地在腦海中浮現。

  一個荒謬卻又致命的念頭,如同一道閃電劈開了他的思緒。

  相貌可以相似,氣質可以模仿……

  但這種生死關頭,不假思索的本能反應,這種獨屬於某個人,早已深入骨髓的肌肉記憶絕不可能被模仿!

  他死死地盯著那個被蘇建安和陸妄焦急圍住、正強忍著劇痛安撫母親的K。

  震驚、狂喜、悔恨與難以置信交織在心頭。

  周圍的喧囂在這一刻悄然退去。

  他推開身邊的助理,如同失了魂一般,一步步朝著那道身影走去。

  他的嘴唇顫抖著,喉嚨里發出破碎的、幾乎不成調的、只有他自己能聽見的喃喃自語:

  「謝……語……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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