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當眾對質
顧瑾辭那聲幾不可聞的低語,被現場的嘈雜聲、驚呼聲和安保人員的呵斥聲所淹沒。
但那道燃著瘋狂火焰的、幾乎要將她整個人都吞噬的視線,卻像實質的烙鐵,讓謝語棠無法忽視。
她正在安撫驚魂未定的母親,感受到那道目光,下意識地抬眼望去,正好對上顧瑾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她的心猛地一沉。
她迅速而冷漠地移開了視線,將注意力重新放回自己的傷口和家人身上。
然而,這個細微的、帶著躲閃意味的動作,在顧瑾辭看來,卻成了心虛的最好證明!
是他!
是他認出她了!
這個念頭讓謝語棠的後背躥起一陣寒意,比手臂上的灼痛更加讓她難以忍受。
「回答我!」
顧瑾辭像是被刺激到了,突然瘋了一樣,不顧一切地衝破賓客的阻攔,想要衝上舞台。
「顧瑾辭,你瘋了!」陸妄立刻擋在了謝語棠身前,眼神冰冷地呵斥。
他早已察覺到顧瑾辭的不對勁。
蘇家的保鏢也迅速反應過來,立刻上前,將他攔在舞台之下。
「把他給我趕出去!」蘇建安指著顧瑾辭,氣得渾身發抖。
自己的女兒剛剛受傷,這個瘋子竟然還來搗亂!
但顧瑾辭完全無視了他們。
他被兩個保鏢死死架住,身體動彈不得,但那雙眼睛,卻貪婪而急切的,貪婪而急切地掃視著謝語棠的每一寸,仿佛要從她身上找出更多證明自己猜想的證據。
「回答我!謝語棠!」他用盡全身力氣,對著她嘶吼。
謝語棠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她知道,今天躲不過去了。
顧瑾辭看著她冰冷的表情,非但沒有退縮,反而笑了起來,那笑聲癲狂而悲涼。
他顫抖著,用一種既像炫耀又像自殘的方式,當著所有人的面,說出了一連串只有他和謝語棠兩個人,在八年婚姻的漫長歲月里,才知道的秘密:
「你右耳的耳後,有一道很淺的疤,是你小時候為了摘院子裡的石榴,從樹上摔下來磕的!」
「你每次心裡緊張,或者想撒謊的時候,右手的小指,都會不自覺地蜷縮起來,就像現在一樣!」
「你對牛奶輕微不耐受,但你喜歡畫畫前喝半杯不加糖的黑咖啡,你說那能讓你的靈感更集中!」
「你最喜歡的顏色不是對外宣稱的藍色,而是向日葵的黃色,因為你說它像太陽!」
「告訴我!」顧瑾辭的眼睛紅得像是要滴出血,「告訴我!一個贗品!一個蘇家找回來的、在國外長大的女兒!怎麼會知道這些!怎麼會連我自己都忘了的陳年舊事,你都記得清清楚楚!」
這一連串私密到極致的細節,如同一顆顆炸彈,在寂靜的會場中接連引爆。
全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顧瑾辭吼出的這些話震驚不已。
陸妄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蘇建安和林文茵夫婦更是震驚地看著自己的女兒。
而謝語棠的臉色,終於徹底變了。
從冰冷,到蒼白,再到因被揭開陳年傷疤而湧上的極致屈辱和憤怒。
這些細節,是她過去八年卑微生活的印記,是她曾經愛過、又被無情踐踏的證明。如今,卻被他用這種方式,當眾撕開,展覽給所有人看。
滿腔恨意瞬間爆發,讓她再也維持不住表面的冷靜。
她猛地推開了護在她身前的陸妄,不顧手臂上還在滲血的傷口,一步步走到舞台邊緣,居高臨下地,直面那個癲狂的男人。
她的眼眸里,不再有絲毫躲閃,只剩下無盡的嘲諷和冰冷的恨意。
「是又如何?」
她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冰錐,清晰地刺入每個人的耳朵。
「顧瑾辭,你說的都對。」
她看著他因這句話而瞬間亮起、充滿狂喜的眼睛,眼中的譏諷更甚。
「但是,你認識的那個謝語棠,早就在你親手將她從樓梯上推下去的時候,就被你親手殺死了!」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決絕和力量。
「現在站在這裡的,是畫家K!」
這句斬釘截鐵的承認,像一記重錘,砸進顧瑾辭的胸腔。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
肩膀還被兩名保鏢死架著,可他忽然不再掙了。
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睜得極大,瞳孔劇烈收縮,像是在一瞬間失了焦。
活著。
她真的活著。
整整三年了。
一千多個日夜裡,他抱著那隻冰涼的骨灰盒,在深夜裡咳血、發瘋、跪在墳前徒手挖土。
原來那盒子裡,什麼都沒有。
原來她一直站在這世上,鮮活地呼吸著,只是不肯讓他知道。
狂喜、悔恨、痛苦、憤怒,還有那深入骨髓、幾乎將他生生撕裂的占有欲。
無數種極致的情緒在他臉上瘋狂交織,五官都跟著扭曲變形。
最後,他發出了一聲癲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
笑聲在寂靜的宴會廳里迴蕩,撞在穹頂的水晶燈上,碎成一片令人頭皮發麻的回音。
「活著……你真的活著!」
他笑得眼淚都涌了出來,混著嘴角的血沫,狼狽得不像那個高高在上的顧氏總裁。
下一秒,他猛地沉肩,用盡全身的力氣掙脫了保鏢的束縛。
西裝的肩線被生撕開一道口子。
他像一頭掙脫了牢籠的野獸,向著舞台的方向猛地一撲。
「棠棠!」
那兩個字從他喉嚨里滾出來,破碎、顫抖,帶著三年間無處發泄的全部執念。
他的指尖已經能觸到那片墨色的裙角。
就在這一瞬,一道凌厲的拳風從側面呼嘯而來。
「砰!」
一聲悶響。
陸妄那一記蓄滿了三年怒火的重拳,狠狠砸在了顧瑾辭的側臉上。
骨頭與骨頭相撞的鈍響,清晰地傳到了台下第一排。
巨大的力道將顧瑾辭整個人打得踉蹌後退,連退了好幾步。
他一頭撞在旁邊的話筒架上,金屬支架應聲倒地,發出刺耳的尖鳴。
顧瑾辭跟著重重摔倒,狼狽地伏在地毯上。
一縷鮮血,從他的嘴角緩緩流下,滴在純白的地毯上,綻開一朵小小的紅。
陸妄站在謝語棠身前,襯衫袖口崩開了一顆扣子,指節上還留著方才那一拳的紅痕。
他垂眼看著地上的男人,那向來溫和的眉眼裡,此刻只剩一片冰冷。
他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站定。
「我說過。」
他的聲音很輕,一字一頓,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別碰她。」
全場死寂。
蘇建安握著拐杖的手在發抖,林文茵死攥著丈夫的胳膊,眼裡淚光未乾。
賓客們連呼吸都不敢放重,幾百道目光在舞台與地面之間來回逡巡。
有人舉起手機,僵在半空。
而會場最深的那個角落裡,一直像看戲一般的蕭沉淵,緩緩地站了起身。
他晃了晃杯中殘餘的酒液,看著舞台上這精彩紛呈的一幕。
他神情玩味地看著這一切。
好戲,現在才真正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