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她收下百億卻不收他
那條挑釁的簡訊,像根刺一樣扎眼。
她面無表情地刪除了簡訊,連同那個號碼一起拉黑。
顧瑾辭的心思,她現在看得比任何時候都清楚。
硬的行不通,就來軟的。
封鎖打壓沒有用,就改成捧殺。
他像個耐心的獵人,收起陷阱,偽裝成飼養員,用頂級誘餌引誘獵物主動走進設定好的牢籠。
真是可笑。
一隻已經在叢林裡品嘗過自由滋味的鳥,又怎麼會貪戀黃金打造的鳥籠?
「K?你在聽嗎?」電話那頭,韓清辭的聲音將她的思緒拉了回來。
「這一百億我們不能要!這根本不是投資,這是燙手的山芋是顧瑾辭的糖衣炮彈!我們必須立刻把錢退回去!」
「退不回去的。」
謝語棠的聲音很平靜。
「什麼意思?」
「他用的是匿名私人帳戶,通過了十幾家離岸公司和信託基金才轉到我們這裡,在法律和程序上,這筆錢的來源是『乾淨』的,是一筆合法的匿名捐贈。」
「我們就算想退,都找不到合法的途徑和接收方。」謝語棠一針見血地指出了問題的關鍵。
這就是顧瑾辭的高明之處。
他不是直接用顧氏的名義砸錢,而是繞了一個大圈,讓她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收了,就等於默認接受了他的「好意」,落入了他用金錢編織的關係網裡。
不收,這筆巨額資金的來路在明面上無懈可擊,強行退回反而會引發基金會內部和外界不必要的猜測和麻煩。
「這個渾蛋!」韓清辭氣得咬牙切齒,「他這是在用錢耍流氓!」
「既然他這麼喜歡送,那我們就收下。」
謝語棠語氣平靜。
「收下?」韓清辭以為自己聽錯了,「K,你糊塗了?這錢沾上了,以後就說不清了!」
「韓姐,你覺得,我和他之間,還有什麼『說不清』的餘地嗎?」謝語棠反問。
韓清辭沉默了。
確實,他們之間,早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他想用錢來捆綁我,那我就用他的錢,去做我想做的事。」
謝語棠走到畫架前,拿起一支畫筆,在指尖靈活地轉動著。
「他不是想看一場盛大的巴黎畫展嗎?那我們就辦得盛大一點。他不是想扶持新銳藝術家嗎?那我們就把基金會的影響力做到最大。」
「他想用資本滲透我的世界,那我就用他的資本,去構建一個他永遠無法掌控的世界。」
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冷靜和強大的自信。
「至於這筆錢……」她微微一笑,「就當是他為當年害死我那個未出世的孩子,提前支付的一點點……補償金吧。」
韓清辭在電話那頭,徹底被謝語棠的思路震撼住了。
她原以為謝語棠會被顧瑾辭這波操作搞得焦頭爛額,卻沒想到,她反手就將這顆「糖衣炮彈」的糖衣剝下,坦然地收下了炮彈,並準備用它來炸毀對方的陣地。
這魄力和膽識,實在令人嘆服!
「我明白了。」韓清辭深吸一口氣,激動地說道,「顧瑾辭想當上帝,我們就讓他看看,誰才是真正的造物主!我馬上去安排,把基金會的全球藝術家扶持計劃,立刻啟動!」
掛了電話,謝語棠看著窗外那些生機勃勃的向日葵,心情並沒有因為剛才那番話而變得輕鬆。
顧瑾辭的手段,一環扣一環,充滿了壓迫感。
這種名為「追求」的圍剿,比之前那種赤裸裸的封殺,更讓人心煩。
它就像一張看不見的網,無聲無息地籠罩下來,讓你明知道是陷阱,卻又不得不踏進去。
接下來的幾天,顧瑾辭的動作愈發頻繁。
他不再試圖闖入蘇家,也不再打那些騷擾電話。
取而代之的,是無孔不入的「滲透」。
謝語棠去蘇家旗下的私人美術館尋找靈感,剛一進門,就發現整個美術館被清空了,巨大的展廳中央,只放著一把椅子。
美術館的館長恭敬地告訴她:「顧先生說,K小姐創作時需要絕對的安靜,今天這裡只為您一人開放。」
她和韓清辭約在京城最有名的一家私房菜館吃飯,剛點完菜,餐廳經理就親自捧著一本全新的菜單進來,說餐廳剛被顧氏收購,以後將成為K小姐的專屬食堂,菜單上的所有菜品,都由米其林三星廚師團隊根據她的口味和營養需求量身定製。
甚至,她只是在和蘇母林文茵聊天時,無意中提了一句,說某個歐洲小眾品牌的顏料質感很好,可惜國內買不到。
第二天,一架印著顧氏logo的私人飛機,就從歐洲飛抵京城,飛機上裝載的,是那個品牌全系列、所有色號的顏料,堆滿了蘇家的整個前院。
顧瑾辭用一種極其霸道且張揚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著他的存在。
他不再說那些威脅的話,也不再做那些瘋狂的舉動。
他只是用錢,用他那令人咋舌的財富,試圖滲透她生活的方方面面。
這種行為,在不明真相的外人看來,簡直是神仙愛情,是浪子回頭的最佳典範。
網絡上,關於#顧總豪擲千金追妻#的話題熱度居高不下。
無數網友被這種「霸道總裁愛上我」的戲碼感動得一塌糊塗。
「嗚嗚嗚,原來顧總不是不愛,是愛得太深沉了!」
「死而復生,破鏡重圓,這是什麼神仙劇本!我先嗑為敬!」
「這就是鈔能力嗎?為了愛人,直接買下整個顏料生產線,姐妹們,學到了嗎?首先,你得有個顧總。」
然而,這些在別人眼中的極致浪漫,落在謝語棠的眼裡,只剩下無盡的噁心和反感。
因為只有她知道,這些「禮物」的背後,隱藏著怎樣的控制欲和偏執。
他送來的顏料,是她當年最喜歡用的牌子,也是在她流產後,被他親手砸毀、付之一炬的牌子。
他為她承包的餐廳,是她八年婚姻里,唯一一次求他帶她去過,卻被他以「沒時間」為由冷漠拒絕的餐廳。
他為她清空的美術館,掛著的那些畫,全都是壓抑、黑暗的風格,那是顧瑾辭以為的、她會喜歡的風格。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為了讓她開心。
而是在用一種炫耀的、居高臨下的姿態提醒她:看,你當年求而不得的東西,我現在可以輕而易舉地給你。只要你聽話,只要你回到我身邊,這些都將是你的。
這天下午,謝語棠正在工作室里畫畫。
蘇家的管家敲門進來,面色有些為難。
「大小姐,樓下……顧先生又送東西來了。」
謝語棠頭也沒抬,淡淡地問:「這次又是什麼?」
「是一架鋼琴。」管家遲疑地說道,「施坦威的頂級定製款,據說,琴身上鑲嵌的是按照您畫作《星空下的低語》復刻的星圖。」
謝語棠握著畫筆的手,停住了。
《星空下的低語》,是她十七歲時畫的作品。
畫的是一個女孩在星空下彈鋼琴的背影,那是她對未來最美好的幻想。
這幅畫,她從未公開展出過,只給一個人看過。
那就是顧瑾辭。
在她嫁給他後的第一個生日,她把這幅畫的照片作為禮物送給了他,滿懷期待地對他說:「以後,我們家裡也放一架鋼琴好不好?我彈給你聽。」
她記得他當時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便將照片隨手丟在了桌上,說:「我沒時間聽這些東西。」
從那以後,她再也沒碰過鋼琴。
而現在,他用最昂貴的方式,復刻了她當年的夢想,送到了她的面前。
真是諷刺。
「讓他搬走。」
謝語棠的聲音冷了下來。
「可是……顧先生說,如果大小姐不收,他會把這架鋼琴,連同京城所有施坦威的門店,一起砸了。」管家的聲音里透著無奈。
這就是顧瑾辭。
他的「追求」,永遠帶著不容拒絕的威脅。
謝語棠放下畫筆,站起身,向樓下走去。
她倒要看看,他今天又想玩什麼花樣。
然而,當她走到蘇家別墅門口時,卻愣住了。
門口沒有鋼琴,也沒有顧瑾辭。
只有一個穿著精緻西裝的男人,恭敬地站在那裡。
他看到謝語棠,立刻鞠了一躬。
「K小姐,您好。」
謝語棠認得他,是顧瑾辭的首席特助,姓陳。
「鋼琴呢?」謝語棠冷冷地問。
「鋼琴沒有送來。」陳特助從懷中取出一個絲絨盒子,雙手奉上,「顧總說,知道您不會收。所以,他為您準備了另一份禮物。」
謝語棠沒有接。
陳特助也不尷尬,他打開了盒子。
盒子裡面,不是什麼珠寶首飾,而是一枚小小的看起來有些陳舊的U盤。
「這是什麼?」謝語棠皺眉。
「這是顧總讓您務必親眼看一看的東西。」陳特助說道,「他說,看完之後,您或許會改變一些想法。」
「什麼想法?」
「關於三年前您流產那天的真相。」
陳特助的這句話,讓謝語棠心裡微微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