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廢墟上的畫家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屋裡只剩下顧瑾辭粗重痛苦的喘息聲。

  他躺在冰冷堅硬的地板上,大腦一片空白。

  身體的劇痛,遠不及心中的震驚與屈辱強烈。

  他被謝語棠摔了。

  被那個在他印象中,永遠柔弱、安靜,連大聲說話都不會的謝語棠,像扔一個垃圾袋一樣,輕而易舉地摔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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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比任何羞辱,都更能擊碎他的自尊。

  他掙扎著想從地上爬起來,可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痛。

  他只能抬起頭,用難以置信的目光死死盯著站在面前、身形纖細卻氣場強大的女人。

  她是誰?

  眼前的這個女人,到底是誰?

  她不是他的棠棠。

  他的棠棠會在他生病時守在床邊為他擦汗。

  他的棠棠會在他晚歸時留一盞燈等他回家。

  他的棠棠會在他發脾氣時默默承受,然後紅著眼圈問他是不是工作不順利。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用看垃圾的眼神看著他,用他完全無法反抗的力量將他踩在腳下。

  「你……你……」顧瑾辭的聲音,因為震驚和痛苦,而變得支離破碎。

  謝語棠沒有再理會他。

  她轉過身,看向同樣處于震驚中的陸妄。

  「抱歉,把你的家弄亂了。」她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仿佛剛才那個動手的人不是她。

  陸妄回過神來,他看著她,眼神複雜。

  有震驚,有好奇,但更多的,是心疼。

  他無法想像,這八年,她到底經歷了什麼,才會讓她從一個不諳世事的天才畫家,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她學會了用冰冷和武力來保護自己。

  這本身,就是一件多麼令人心碎的事。

  「沒關係。」陸妄搖了搖頭,他走到她身邊,很自然地,檢查了一下她的手腕,「有沒有傷到自己?」

  謝語棠搖了搖頭。

  她的「終極武力」,讓她在面對顧瑾辭這種普通人時,根本不可能受傷。

  他們的互動,落在顧瑾辭的眼裡,又變成了另一把刺向他的尖刀。

  憑什麼?

  她傷了他,陸妄關心的,卻是她的手有沒有事!

  強烈的屈辱和嫉妒,讓顧瑾辭再次失去了理智。

  他嘶吼一聲從地上一躍而起,瘋了般再次朝謝語棠撲去。

  「謝語棠!你這個賤人!」

  然而,他還沒有碰到謝語棠的衣角。

  一個身影更快地擋在她的面前。

  是陸妄。

  陸妄目光驟沉。

  他不再有任何留手。

  他抓住了顧瑾辭揮過來的拳頭,手腕一錯,只聽「咔嚓」一聲脆響,伴隨著顧瑾辭一聲悽厲的慘叫。

  他的手腕被陸妄硬生生折斷了。

  劇痛讓顧瑾辭瞬間跪倒在地,額頭上冷汗涔涔。

  「滾出去。」陸妄的聲音,毫無溫度,「趁我還沒有,把你從這裡扔下去。」

  顧瑾辭抱著自己斷掉的手腕,痛苦地蜷縮在地上,身體因為劇痛和憤怒,而不停地顫抖。

  他抬起頭,滿眼怨毒地死死盯著陸妄,又看向他身後那個從始至終都神情冷漠的女人。

  他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無論是感情,還是武力。

  他狼狽不堪,被自己最看不起的兩個人踩在腳下肆意羞辱。

  「好……好……」

  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他用那隻完好的手撐著地面,艱難地一點點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沒有再看他們一眼。

  只是拖著斷臂,像具行屍走肉般一步步踉蹌著走出了這間讓他感到無盡屈辱的公寓。

  大門,在他身後,被陸妄無情地關上。

  將所有的溫暖和光明,都隔絕在了裡面。

  只留給他,門外無盡的黑暗與寒冷。

  ……

  公寓裡,

  顧瑾辭離開後,那股壓抑瘋狂的氣氛才終於散去。

  客廳里一片狼藉,碎裂的裝飾品,倒塌的椅子,都在無聲地訴說著剛才的混亂。

  謝語棠看著這一切,默然不語。

  「嚇到你了嗎?」陸妄走到她身邊,低聲問。

  謝語棠搖了搖頭。

  她只是覺得,很累。

  她以為,簽了離婚協議,她就可以和過去徹底告別。

  可顧瑾辭就像一塊甩不掉的狗皮膏藥,一次又一次地出現在她的生活里,用他那套偏執又瘋狂的邏輯撕扯著她好不容易才建立起來的平靜。

  「對不起。」陸妄的聲音里,充滿了歉意,「是我沒有處理好,讓他找到了這裡。」

  「不關你的事。」謝語棠抬起頭,看著他,「是蕭沉淵,對嗎?」

  陸妄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他到底想幹什麼?」謝語棠皺起了眉。

  「他想玩一個遊戲。」陸妄將蕭沉淵那個瘋狂的賭局,告訴了謝語棠。

  聽完之後,謝語棠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只是眼神冷了下去。

  「瘋子。」她吐出兩個字。

  她終於明白,蕭沉淵的目的。

  他不是想幫顧瑾辭,也不是真的對她有什麼興趣。

  他只是個以折磨人為樂的瘋子。

  他把所有人都當成了他戲劇里的演員,而他,是那個高高在上的、掌控一切的導演。

  「這件事,我會解決。」陸妄沉聲說,「我不會再讓他,來打擾你的生活。」

  謝語棠看著他,沒有說話。

  她知道,陸妄有能力對付蕭沉淵。

  但是,她不想再躲在任何人的身後了。

  無論是顧瑾辭,還是蕭沉淵。

  這些因為她而起的麻煩,都應該由她自己,親手了結。

  「陸妄,」她輕聲說,「我們談談吧。」

  陸妄看著她嚴肅的表情,點了點頭。

  兩人在沙發上坐下。

  「我想搬出去。」謝語棠開門見山。

  陸妄的身體僵了一下。

  「為什麼?」他問,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是因為剛才的事嗎?語棠,我保證,以後不會再發生……」

  「不。」謝語棠打斷了他,「不是因為他。是因為我。」

  她看著陸妄的眼睛,認真地說:「陸妄,你很好。真的。好到……讓我覺得不真實。」

  「和你在一起的這幾天,我很開心,也很平靜。這種感覺,我已經很久沒有過了。」

  「但是,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我不能一直依賴你的保護,住在你為我打造的象牙塔里。那樣,我永遠都學不會自己站起來。」

  「顧瑾辭的事、蕭沉淵的事,還有我自己的未來,都應該由我自己去面對和解決。」

  陸妄靜靜地聽著,沒有說話。

  他知道,她說的都對。

  一個真正的強者,不是生活在無菌的溫室里,而是在風雨中,依舊能傲然挺立。

  他愛上的,從來都不是那個需要他保護的柔弱公主。

  而是那個,即使身處泥沼,眼裡依舊有光的,天才畫家K。

  「所以,」謝語棠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我想,在巴黎雙年展之前,一個人生活一段時間。」

  「我需要找回我自己,不是作為誰的妻子,也不是作為誰的女朋友,只是作為謝語棠。」

  「一個準備重新開始的畫家。」

  她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充滿了力量。

  陸妄看著她,看著她眼中重新亮起的光芒,心中五味雜陳。

  有不舍,有擔憂,但更多的,是驕傲和欣慰。

  這才是他認識的那個K。

  獨立強大,永遠不會被任何困境打倒。

  良久,他點了點頭。

  「好。」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我尊重你的決定。」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串鑰匙,放在了茶几上。

  「這是我在城西美院附近的一間公寓的鑰匙。那裡很安靜,安保也很好,離幾個大的畫材市場都很近。」

  「你不用急著找房子。就當是……我借給你的工作室,好嗎?」

  他用的是「借」,而不是「送」。

  他小心翼翼地,維護著她的自尊。

  謝語棠看著那串鑰匙,心中一暖。

  她知道,這是他能做出的,最大的讓步和支持。

  「……好。」她點了點頭,收下了那串鑰匙。

  「謝謝你,陸妄。」

  這一次,她是真心的。

  謝謝你,讓我看到了愛情,除了占有和傷害之外的,另一種可能。

  也謝謝你,讓我有勇氣,重新找回我自己。

  陸妄看著她,苦澀地笑了笑。

  「說好了,不跟我說謝謝的。」

  他伸出手,想和以前一樣,揉揉她的頭髮。

  但手伸到一半,又停在了半空中。

  最終只是輕輕落在她的肩膀上拍了拍。

  「去吧。」

  「去做你想做的事。」

  「不管什麼時候,只要你回頭,我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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