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K小姐的工作室


  三天後,謝語棠搬出了陸妄的公寓。

  她沒有帶走太多東西,只有一個行李箱,和幾箱她視若生命的畫具。

  陸妄親自開車送她。

  車子一路向西,穿過繁華的市中心,駛向了充滿文藝氣息的大學城。

  陸妄說的那間公寓,坐落在一個高檔而又安靜的小區里,與京城美術學院只有一牆之隔。

  公寓在頂樓,是一個開放式的複式結構。

  一樓是起居空間,二樓則被完全打通,改造成了一個專業級別的畫室。

  

  巨大的落地窗將整個空間照得通透明亮,牆邊整齊地碼放著各種尺寸的空白畫框。

  角落裡,甚至還有一個小型的恆溫恆濕儲藏櫃,用來保存珍貴的顏料和畫作。

  這裡簡直是所有畫家的夢想天堂。

  「這裡……」謝語棠看著眼前的一切,有些說不出話來。

  「幾年前買下的。」陸妄站在她身後,輕聲解釋道,「那時候我總想著,如果你回來了,總要有一個可以讓你安心畫畫的地方。」

  他總是這樣。

  在她還不知道的時候,就已經為她鋪好了所有的路。

  謝語棠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酸酸的,脹脹的。

  「陸妄,我……」

  「好了,」陸妄打斷了她,他知道她想說什麼,「說好了,是借給你的工作室。等你以後成了世界聞名的大畫家,記得付我租金就行。」

  他用玩笑的語氣,化解了她的窘迫。

  謝語棠看著他,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我會的。」

  安頓好一切,陸妄並沒有多做停留。

  他只是把冰箱塞滿了新鮮的食材,又留下了一張副卡,告訴她密碼是她的生日,然後就離開了。

  他給了她最徹底的自由和空間。

  公寓的門在身後關上。

  謝語棠獨自站在這間寬敞明亮卻空無一人的公寓裡。

  久違的自由感瞬間將她包圍。

  從今天起,這裡就是她的世界。

  她可以隨心所欲地安排自己的時間,可以畫到天亮,也可以睡到中午。

  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臉色,不用再害怕任何人的打擾。

  她脫掉鞋子赤著腳踩在溫潤的木地板上,像一隻剛被放出籠子的鳥兒,在這片屬於她的新天地里轉了一圈又一圈。

  最後,她衝上了二樓的畫室。

  她張開雙臂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里瀰漫著陽光與松節油的淡淡氣味,還有對未來的無限期許。

  K。

  回來了。

  ……

  接下來的日子,謝語棠徹底開啟了「閉關」模式。

  她幾乎斷絕了和外界的一切聯繫。

  每天的生活就是畫畫、吃飯、睡覺。

  三點一線,簡單到了極致。

  她像一塊乾涸了太久的海綿,瘋狂地吸收著藝術的養分,將過去八年裡所有被壓抑、被埋沒的靈感全都傾瀉在畫布上。

  她的畫風和八年前相比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年少時的她,畫風明亮、熱烈,充滿了對世界的美好想像,像一首浪漫的田園詩。

  而現在,她的筆觸變得更加犀利深沉。

  她的畫裡,有痛苦,有掙扎,有毀滅,但更多的,是在毀滅之後的,那種頑強的、向死而生的力量。

  就像一朵從焦土裡開出的血色玫瑰。

  妖異而又充滿了生命力。

  韓清辭每周都會和她視頻通話一次。

  當她看到謝語棠那些新畫作的電子稿時,即便是她這樣見慣了頂級藝術品的人,也忍不住發出了驚嘆。

  「K,你……你這是要封神啊。」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畫了,這是你的靈魂。」

  「痛苦,果然是藝術家最好的養料。」韓清辭感慨道,「雖然這麼說很殘忍,但謝語棠,我甚至有點感謝顧瑾辭那個混蛋了。」

  「是他,成就了現在的你。」

  謝語棠聽到這話,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她不感謝任何人。

  她只感謝那個在無數個絕望的夜裡沒有放棄自己的謝語棠。

  時間在顏料和畫布的交替中飛速流逝。

  轉眼,一個月過去了。

  距離巴黎雙年展只剩下不到兩個月的時間。

  謝語棠已經完成了五幅作品。

  每一幅都足以在當今的藝術界掀起一場地震。

  這天下午,她剛剛完成一幅畫的收尾工作,累得筋疲力盡。

  她從畫室下來,準備給自己弄點吃的。

  打開冰箱才發現裡面已經空了。

  她這才想起,自己已經一個星期沒有出過門了。

  她換了身衣服,戴上棒球帽和口罩,準備去附近的超市採購。

  走出小區,外面陽光正好。

  正是下午四五點鐘,美院的學生們三三兩兩地從校園裡走出來。

  他們年輕,朝氣蓬勃,身上散發著對藝術最純粹的熱愛。

  謝語棠看著他們,有些恍惚。

  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她拉了拉帽檐,走進了一家大型超市。

  超市里人來人往,充滿了煙火氣。

  這種久違的熱鬧讓一直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謝語棠感到了一絲不適應。

  她推著購物車,按照記憶中的路線,走向生鮮區。

  經過酒水區時,她猛地停下腳步。

  她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蕭沉淵。

  他穿著一件簡單的黑色短袖和一條破洞牛仔褲,嘴裡叼著一根棒棒糖,正懶洋洋地靠在一排昂貴的紅酒貨架上,低頭玩著手機。

  他那副桀驁不馴的樣子和周圍那些提著菜籃子的大爺大媽們格格不入。

  卻又奇異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謝語棠的第一反應,就是轉身離開。

  她不想和這個瘋子有任何交集。

  然而,她剛一轉身。

  身後,就傳來了那個她不想聽到的、玩世不恭的聲音。

  「喲,K小姐。」

  「這麼巧?」

  謝語棠的身體,僵住了。

  她緩緩地轉過身,看著那個朝她走過來的男人,眼神冰冷。

  「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為什麼不能在這裡?」蕭沉淵走到她面前,取下嘴裡的棒棒糖拿在手裡,歪頭笑得一臉無辜:「我住這附近啊。」

  謝語棠皺起了眉。

  她不相信,這會是巧合。

  「你到底想幹什麼?」

  「都說了,是巧合。」蕭沉淵攤了攤手,「不過,既然遇到了,那就說明我們有緣。」

  他看了一眼她空空如也的購物車,挑了挑眉。

  「來買菜?正好,我也要買。一起?」

  「不……」

  謝語棠的「不用」兩個字還沒說出口。

  蕭沉淵就已經很自然地接過了她手裡的購物車。

  「走吧,K小姐。讓我看看,你這種不食人間煙火的藝術家,平時都吃些什麼。」

  他說著,就推著車,自顧自地,朝前走去。

  謝語棠站在原地看著他那囂張的背影,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無力。

  跟這種瘋子根本講不通道理。

  打他一頓?

  她不確定自己的「終極武力」對上這個深不可測的男人到底有幾分勝算。

  而且在超市這種公共場合動手只會把事情鬧大。

  謝語棠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煩躁,快步跟了上去。

  「蕭沉淵,把車還給我。」

  「小氣什麼。」蕭沉淵頭也不回,「我幫你推。」

  他推著車,在生鮮區停下,拿起一盒包裝精美的和牛,扔進了購物車。

  又拿起一盒最新鮮的藍鰭金槍魚,扔了進去。

  然後是北海道的海膽,法國的生蚝……

  他像是不要錢一樣,把那些最頂級的食材一樣一樣地往車裡扔。

  謝語棠的額角,青筋直跳。

  「你幹什麼?」

  「買菜啊。」蕭沉淵一臉理所當然,「晚上,去你家吃飯。」

  「我沒說要請你吃飯。」

  「你現在說了。」蕭沉淵轉頭對她露出燦爛而挑釁的笑容:「K小姐,你應該不會把我這個客人拒之門外吧?」

  他的眼神明明白白地寫著:你要是敢拒絕,我就敢在這裡鬧得人盡皆知。

  謝語棠看著他,氣得說不出話來。

  她活了兩輩子,第一次見到,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最終,她還是妥協了。

  因為她知道,跟瘋子硬碰硬,沒有好下場。

  兩人推著一輛堆得像小山一樣的購物車,去結帳。

  收銀員看著那些昂貴的食材,又看了看他們兩個,眼神里充滿了好奇。

  蕭沉淵拿出手機,準備付款。

  謝語棠卻先他一步,將陸妄給她的那張副卡遞了過去。

  「刷我的。」她冷冷地說。

  她不想欠這個瘋子,一分一毫。

  蕭沉淵看了她一眼,笑意更深了。

  他收回手機,好整以暇地看著她輸密碼。

  當看到她輸入那一串熟悉的六位數時,他的眼神暗了暗。

  那是她的生日。

  呵。

  還真是情深意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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