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幫他試毒
長安今日穿的王妃送她的雪青色的褙子，頭髮用白玉簪挽著，收拾得整整齊齊，她對著銅鏡看了看自己，眼下的青黑找青蘿用粉遮住了。
照例去書房送茶，謝珩坐在案後，低著頭思考，聽見腳步聲沒有抬頭，只說了一句：「茶放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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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端起茶盞走過去，放在他案邊，「王爺，請用茶。」
謝珩的手頓了一下，他抬起頭，目光落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水不燙不涼，剛好入口，是她一貫的水平。
「嗯。」他應了一聲，低下頭繼續看公務。
長安站在那裡，見王爺沒注意自己，膽子漸漸大了起來，目光在書房裡漫無目的地游移。
書架上那些厚厚的書卷，案上堆積如山的書折，牆上掛著的那幅山水畫，角落裡那隻銅香爐，裊裊地冒著青煙。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了書案邊上，那裡放著一隻白瓷碟，碟子裡盛著蜜餞。
旁邊還有盒子，是五芳齋的桂花蜜餞，說是用上等的蜂蜜漬的，表面裹著一層薄薄的糖霜，在燭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長安的目光落在那一碟蜜餞上，就移不開了，她的喉嚨動了一下。
她認識這種蜜餞，聽張黛娘說很好吃，甜而不膩，入口即化，吃完之後嘴裡還留著桂花的香氣。
長安咽了咽口水，把目光從那碟蜜餞上移開，不能看，看了會饞，饞了就想吃，想吃就……不能想。
她把目光移到書架上，又移到牆上，又移到香爐上，香爐里的青煙裊裊升起，在她眼前飄來飄去，飄得她眼睛都花了。
她的目光又回到了那碟蜜餞上。
那顆最大，表面裹滿了糖霜，看起來就很甜，旁邊那顆小一些，但顏色更深，像是用桂花蜜漬了很久，一定很入味，再旁邊那顆……
謝珩在紙上寫著字，但耳朵一直在聽她的動靜，他聽見她咽口水的聲音，很輕，但在安靜的書房裡，聽得一清二楚。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沒有抬頭。
長安站在書案旁邊，離那碟蜜餞不過一臂的距離，但她是奴婢，奴婢不能吃主子的東西，這是規矩。
王府的規矩她背過數百次，其中有一條就是：奴婢不得私取主子之物，違者罰月錢三月，重則杖責。
長安的手在袖子裡攥了攥，意志有些不堅定，鬼使神差般地伸出了手去，手指碰到那顆最大的蜜餞的時候，像被燙了一下縮了回來。
不行不行，不能偷吃，被發現了多丟人。
她認真地觀摩了一下，王爺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自己身上，那是不是可以？
這一次她沒有猶豫，兩根手指捏起那顆最大的蜜餞，飛快地塞進了嘴裡。
蜜餞在舌尖化開的瞬間，長安的眼睛眯了起來，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
甜，太甜了，桂花的香氣從舌尖蔓延到整個口腔，又順著喉嚨滑下去，甜到了胃裡，甜到了心裡。
她鼓著腮幫子，嚼了兩下，捨不得咽，含在嘴裡，讓那股甜味在舌尖上慢慢化開。
蜜餞上的糖霜沾在她嘴角，白白的，像一小片雪花，在燭光下閃閃發亮。
她正含著蜜餞陶醉的時候，忽然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謝珩不知道什麼時候放下了筆，靠在椅背上，正看著她。
長安的嘴裡還含著蜜餞，腮幫子鼓鼓的，像一隻偷吃的小倉鼠，她的嘴角沾著白色的糖霜，嘴唇上還粘著一小塊蜜餞的碎屑。
她趕緊把嘴裡的蜜餞咽下去，咽得太急了，差點噎住，咳了一下，又趕緊捂住嘴，眼睛瞪得圓圓的，像一隻被抓了現行的小偷。
「王、王爺……」她的聲音含混不清，帶著蜜餞的甜味和做賊心虛的慌張。
謝珩靠在椅背上，看著她，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長安站在那裡，手足無措，臉紅得像要燒起來，她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偷吃主子的東西，王爺就算不杖責她也得要罰月錢，她這個月的月錢已經沒剩多少了，再罰就要喝西北風了。
長安咬了咬嘴唇，抬起頭，煞有其事地說：「……奴婢幫王爺嘗嘗有沒有毒。」
說完這句話，長安恨不得把自己的舌頭咬下來，蜜餞里能有什麼毒？她這是在編什麼瞎話？
謝珩靠在椅背上，嘴角彎著，眼底帶著笑意，那好聽的笑聲就從他嘴裡傳出來。
長安看著他的笑臉，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她趕緊低下頭，耳朵燙得像是要燒起來。
謝珩笑了一會兒，收住了，他看著長安低下去的腦袋，「有毒嗎？」
長安愣了一下，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他的眼睛裡有光，亮亮的，像星星落在裡面。
她眨了眨眼，聲音小得像蚊子叫：「……沒有毒。」
「那再幫本王嘗嘗。」謝珩說著，伸手把那碟蜜餞往她的方向推了推。
長安看著那碟蜜餞，又看了看低頭寫字的謝珩，她猶豫了一下，伸出手，又捏了一顆，飛快地塞進嘴裡，這一顆比上一顆還甜。
謝珩翻完一本書折，抬起頭，發現那碟蜜餞已經少了三分之一。
長安站在書案旁邊，腮幫子鼓鼓的，嘴角沾著糖霜，手裡還捏著一顆正要往嘴裡送，看見他抬頭，她的手僵在半空中，蜜餞捏在指尖，進退兩難。
她的臉又紅了，「王爺，奴婢、奴婢真的在幫您嘗毒……」
「嘗出什麼了？」謝珩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長安想了想，認真地回答：「這一批蜜餞蜂蜜放多了，甜味蓋過了桂花味，口感很潤，入口即化，適合……」她頓了頓，看了謝珩一眼，「適合喜歡吃甜的人。」
謝珩看著她一本正經地品鑑蜜餞的樣子，終於沒忍住，又笑了一聲。
「那你覺得，本王是喜歡吃甜的人嗎？」
長安愣了一下，看著他。
謝珩的面相偏冷，眉骨高而鋒利，嘴唇薄而緊抿，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一柄出鞘的長劍，冷硬、鋒利、不近人情，他這樣的人，怎麼看都不像是會喜歡吃甜食的。
長安想了想，老實地說：「王爺不像。」
「那本王為什麼要在書案上放蜜餞？」謝珩問。
長安想了想，認真地說：「可能是御醫說甜食對睡眠好？王爺您睡眠不好，吃點甜的能助眠。奴婢以前聽池婆婆說過，睡前喝一碗蜂蜜水，能安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