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同床夜話
長安把謝珩扶進去，讓他坐在床沿上，自己蹲下來給他脫靴子。
靴子是鹿皮的，系帶系得很緊，她解了好一會兒才解開一隻，謝珩低著頭，看著她蹲在地上給他脫靴子，長安的頭髮有些散了，幾縷碎發垂在耳邊，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接著長安又是打水擦手洗臉，又是寬衣鋪被，謝珩靠在床柱上，看著她忙前忙後。
「王爺，奴婢去煮醒酒湯，您先歇著。」她說完轉身要走，手腕被人握住了。
「別去了。」他的聲音還帶著酒意的沙啞，「陪本王坐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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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看著燭光映在他臉上，把他眼底那層薄薄的血絲照得一清二楚，他的表情不像平時那樣冷硬，帶著酒後的鬆弛和倦意，整個人看起來柔軟了許多。
她猶豫了一下，在床邊坐了下來，兩隻手放在膝蓋上，腰挺得直直的，坐得規規矩矩。
謝珩看著她這副正經八百的樣子，嘴角彎了一下，伸出手，把她往自己這邊拉了拉。
長安沒坐穩，整個人歪了過去，肩膀靠在了他手臂上，她的臉一下子紅了，想要坐正，但他的手攬住了她的肩，不讓她動。
「長安。」謝珩忽然開口，她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謝珩看著她，眼神里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認真，「王妃不喜歡本王。」
長安愣了一下，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裙擺。
「她嫁進王府，不是因為想嫁給本王，是因為聖旨，本王娶她，不是因為想娶她，也是因為聖旨。」
「各取所需，維繫表面關係，僅此而已。」他看著長安，目光平靜。
長安的手指在裙擺上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她想起王妃有時候看王爺的眼神，冰冷的，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更有些時候，甚至像是在看一個仇人。
但她看得出來王妃也會帶著盼望和柔情，扭捏的不敢讓人知道罷了。
謝珩看著她的表情，知道她在想什麼，他伸手，把她攥著裙擺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開，握在掌心裡。
「你不用因為王妃，就疏遠本王，你是本王的通房，照顧本王才是你首要的事。」
長安低著頭，看著他的手包裹著她的手，她鬆了一口氣。
她一直覺得對不起王妃，覺得王妃對她那麼好，她卻天天往王爺書房跑，陪著王爺吃飯，還在王爺寢房裡睡覺。
她覺得自己像個忘恩負義的小人，占了王妃的便宜，還搶了王妃的人。
「奴婢知道了。」她的聲音有些啞，帶著鼻音，但語氣比剛才輕快了許多，「奴婢以後不躲了。」
謝珩看著她紅紅的眼眶，伸手彈了一下她的額頭，力道很輕。
「哭什麼？又沒罵你。」
長安捂著腦門，抬起頭看著他，眼眶還紅著，但嘴角已經翹了起來，「奴婢沒哭，是高興。」
謝珩看著她那副又哭又笑的樣子，心裡那根弦徹底鬆了。
「不去洗漱？」
長安「啊」了一聲，趕緊站起來，跑到屏風後面。
她洗了臉，漱了口，把頭髮拆了，用梳子梳順。銅鏡里映出她的臉，紅撲撲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怎麼都壓不下去。
她對著銅鏡看了自己一眼，覺得有點丟人，趕緊把視線移開，低頭把衣裳一件一件地脫了，換上了寢房裡備著的那件月白色的寢衣。
寢衣是新的，料子是上好的軟緞，又輕又軟，領口有些低，露出鎖骨和一小片胸口，她拉了拉，拉不上去，只好作罷。
她從屏風後面出來的時候，謝珩已經躺下了。
他穿著月白色的中衣，靠在床頭，一隻手枕在腦後，另一隻手放在身側，眼睛閉著，像是在等她。
長安輕手輕腳地走過去，掀開被子，躺了進去。
她縮在被子裡，把被子拉到下巴，蜷成一團,腳碰到床單，涼的，她縮了一下。
謝珩睜開眼，側過頭看著她。她蜷在被子裡，只露出一張小小的臉，臉紅紅的，眼睛亮亮的，像一隻剛被抱進窩裡的小貓。
「冷？」他問。
長安點了點頭，「被子沒有以前暖了。」
謝珩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伸出手，「過來。」
長安猶豫了一下，往他那邊挪了一點點，然後又挪了一點點，挪到第三下的時候，謝珩的手伸過來，攬住了她的腰，把她整個人拉進了懷裡。
他的手環著她的腰，手掌貼在她後背上，隔著薄薄的寢衣，她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燙得像是要把她融化。
「還冷嗎？」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笑意。
長安把臉埋在他胸口，搖了搖頭，然後又點了點頭。
謝珩低低地笑了一聲，「到底冷不冷？」
「冷。」她的聲音悶悶的，從他胸口傳出來，「但比剛才暖和多了。」
謝珩收緊了手臂，把她整個人箍在懷裡，另一隻手拉過被子，把兩個人的身體都蓋住了。
被窩裡的溫度慢慢升了起來，他的體溫像一盆炭火，從四面八方涌過來，把她整個人都烘暖了。
長安縮在他懷裡，手指不自覺地攥住了他中衣的衣角，攥得緊緊的，像是怕他跑掉。
謝珩低下頭看她，嘴角的笑怎麼都收不住，「長安，你是本王的人，不是她的。」
長安看著他，眨了眨眼，「奴婢知道。」
「知道還躲？」
長安咬了咬嘴唇，小聲說：「王妃對奴婢好，奴婢不想讓她難過。」
謝珩看著她，目光柔和了一些，「王妃對你好，是她的事，本王不需要你替本王考慮王妃的感受，你只需要考慮本王。」
長安聽懂了，她的臉又紅了，把臉埋進他胸口，小聲說:「知道啦，奴婢喜歡和王爺在一起，奴婢就待在王爺身邊，哪兒也不去。」
謝珩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把胸口那團翻湧的情緒壓下去，再睜開眼的時候，他的眼眶有些紅。
「你叫本王什麼？」他的聲音有些啞。
長安愣了一下，「王爺？」
「不是這個。」他的拇指在她腰側輕輕摩挲了一下。
長安把臉埋進他胸口，不肯抬頭，聲音悶悶的：「奴婢……奴婢忘了。」
謝珩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從胸腔里傳出來，震得她耳朵發癢。
「忘了？」他的手在她腰側輕輕撓了一下。
長安「啊」地叫了一聲，整個人彈了一下，縮成一團，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王爺！別撓了！奴婢沒忘沒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