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郊外騎馬
一望無際的草地,遠處起伏的山丘,天藍得像洗過一樣,白雲一朵一朵地掛在半空中,風從草地上吹過來,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
長安蹲在草地上,雙手撐在地上,還沉浸在剛才在馬背上的顛簸中,胃裡翻江倒海,臉色白得像紙。
沈墨已經下了馬,站在她旁邊,雙手叉腰,低頭看著她,笑得像個惡作劇得逞的孩子。
「你竟然真的沒有騎過馬。」
長安抬起頭瞪了他一眼,眼神里充滿著你等著我回去告訴王妃的威脅。
沈墨被她瞪得笑得更歡了,蹲下來,跟她平視,「別瞪了,本少爺帶你來是玩兒的,不是來害你的。」
「奴婢不想玩兒,奴婢想回去。」長安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轉身就要走。
沈墨伸手拉住她的袖子,「來都來了,急什麼?你看看這地方,多好,京城裡能找出幾個這麼寬敞的馬場?」
長安甩開他的手,退後一步,一臉戒備地看著他。
沈墨攤了攤手,一臉無辜,「本少爺就是想找個人陪騎馬,府里的人一個個都不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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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怕您。」長安老實地說。
沈墨看著她那張認真的臉,愣了一瞬,然後哈哈大笑,笑得彎了腰,蹲在地上起不來。
長安站在旁邊,看著這個笑得像個傻子一樣的沈家少爺,心裡有些慌,這人到底是來踏青的,還是來發瘋的?
沈墨笑夠了,站起來,拍了拍長安的肩膀,「走吧,本少爺教你騎馬。」
「奴婢不——」
「不學也得學。」沈墨一把將她抱上馬背,自己翻身上來,坐在她身後,雙手從她身體兩側伸過去,抓住了韁繩。
長安整個人僵住了,後背貼著他的胸口,能感覺到他說話時胸腔的震動。
「放鬆。」沈墨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笑意,「你繃這麼緊,馬都能感覺到,它會緊張的。」
長安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放鬆一些,但身體還是不聽話地繃著。
沈墨輕笑了一聲,雙腿輕輕一夾馬腹,白馬邁開步子,慢慢走了起來。
馬走得很慢,一顛一顛的,長安的身體隨著馬的步伐上下起伏。
沈墨的手護在她身體兩側,沒有碰到她,但也沒有離得太遠,剛好在她感覺到害怕的時候,能及時扶住她。
「你看,這不是挺好的?騎馬沒那麼可怕,你只是不習慣。」沈墨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長安沒有接話,她的注意力全在馬背上,生怕自己一個不穩摔下去。
白馬走了一圈,回到出發點,沈墨勒住韁繩,「再走一圈?」
長安搖了搖頭,「奴婢想歇一會兒。」
沈墨笑了一下,翻身下馬,然後伸手把她接了下來。
長安站在地上,腿還有些軟,扶住了馬鞍才站穩。
就在這時候,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她抬起頭,看見一匹黑馬從馬場入口的方向疾馳而來,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閃電。
馬蹄揚起的塵土在空中瀰漫,那匹馬越來越近,馬上的人影也越來越清晰,玄色的錦袍,墨色的革帶,腰間懸著一把長劍。
王爺!長安不可置信地瞪大了雙眼,王爺不是在城外辦差嗎?怎麼回來了?怎麼找到這兒來了?
黑馬在幾步遠的地方猛地停下,馬鼻噴出粗重的白氣,四蹄在地上刨了刨,揚起一片塵土。
謝珩翻身下馬,他的臉色很不好看,嘴唇抿成一條線,下頜線緊繃,眼睛裡有血絲,整個人帶著隱隱的怒意走來。
謝珩的目光從長安臉上掃過,落在她身後沈墨的身上,停了片刻,最後看到她扶著馬鞍的手。
長安下意識地縮回了手,站直了身體,垂下頭。
「王爺……」她的聲音有些發抖。
謝珩走到她面前,低頭看著她,悶哼一聲,「你還記得自己是什麼身份嗎?」
長安的渾身一僵,雙手在袖子裡攥緊了,扭在一起,指甲掐著指尖。
什麼身份?
她是奴婢,是通房,是王府最低等的人,她不該跟別的男人共乘一匹馬,不該讓人家把她從府裡帶出來,不該讓少爺抱著她上馬,扶著她下馬。
她什麼都不是,她只是一個奴婢。
長安低下頭,眼眶紅了,嘴唇抿得發白,沒有說話。
沈墨站在旁邊,看著謝珩那張冷得像冰窖一樣的臉,又看了看長安低下去的腦袋和她發紅的眼眶,眉頭皺了起來。
「王爺。」沈墨開口了,語氣不像剛才那樣嬉皮笑臉,多了幾分認真,「是我把她帶出來的,不關她的事。」
謝珩的目光移向沈墨,冷冷地看著他。
沈墨迎著他的目光,沒有退縮,「我帶長安出來踏青,是我自己的主意。姐姐知道,她也同意了,長安只是一個聽吩咐辦事的丫頭,您要怪就怪我。」
他忽然笑了一下,轉身走到白馬旁邊,翻身上馬,然後朝長安伸出手。
「長安,上來。」
長安抬起頭,看著沈墨伸出的那隻手,又看了看謝珩那張冰冷的臉。
她站在原地,不知道該往哪邊去。
沈墨見她不動的,笑了一聲,「既然王爺不高興你跟我出來,那我送你回去。」
他說完,彎下腰,一把握住長安的手腕,用力一提,長安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已經被他拽上了馬背,如來的時候一般,橫坐在他身前。
「沈墨!」謝珩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沈墨沒有理他,雙腿一夾馬腹,白馬長嘶一聲,揚蹄飛奔而去。
馬蹄揚起漫天的塵土,遮住了謝珩的視線。
他站在塵土中,看著那匹白馬馱著兩個人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山丘後面。
他的手指在身側慢慢攥成了拳頭,指節泛白,青筋在手背上暴起。
墨痕騎著馬從後面趕上來,看見王爺一個人站在馬場中央,臉色鐵青,周身的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王爺?」墨痕翻身下馬,小心翼翼地叫了一聲。
謝珩沒有回答,翻身上馬,調轉馬頭,往來時的方向去了。
墨痕愣了一下,趕緊跟上去。
回程的路上,謝珩一句話都沒有說。
墨痕跟在他身後,看著王爺挺直的脊背和緊繃的下頜線,大氣都不敢出。
謝珩聽說沈墨帶她出府的時候,他二話沒說就從城外趕回來了,三十里路,他換了三匹馬,跑死了兩匹,不到一個時辰就到了。
他以為她會害怕,會哭著等他來接她。
可她坐在沈墨的馬背上,臉色雖然有些白,但眼睛裡沒有害怕和避諱,沈墨低頭跟她說話,她還回了幾句,嘴唇在動,不知道在說什麼,但看起來輕鬆的樣子。
她扶著馬鞍站穩的時候,沈墨站在她旁邊,離她很近,近到袖子都碰到了一起。
謝珩閉上眼睛,想把那些畫面從腦子裡趕出去,卻越趕越多。
她真的很會令人抓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