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威脅無效


  沈相約謝珩城外別院見面,謝珩到的時候,沈彥已經在了。

  他坐在正堂的太師椅上,手裡端著一盞茶,穿著墨綠色的蟒袍,腰束玉帶,頭戴烏紗,病了一場,瘦了不少,眼眶深陷,顴骨高聳。

  謝珩走進去,在他對面坐下,硯台守在門外,墨痕隱在暗處。

  別院裡沒有別人,沈彥沒帶隨從,謝珩也沒帶侍衛。兩個人在朝堂上鬥了這麼久,私下見面倒是頭一回。

  「王爺來了。」沈彥放下茶盞,靠在椅背上,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本相還以為王爺不會來。」

  「丞相約本王,本王豈敢不來?」謝珩客套地回道。

  沈彥看著他那張面無表情的臉,笑了一聲,「王爺還是這樣,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本相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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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一時間都沒有說話,就那樣坐著,等著。

  沈彥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拇指在玉扳指上慢慢摩挲著,他在斟酌,在試探,在找一個最合適的位置下刀。

  「王爺,本相有一件事要告訴你。」沈相終於開口了。

  「丞相請說。」

  沈彥的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直勾勾地盯著謝珩,「你不是老王妃親生,你是庶子,沒有資格繼承爵位。」

  他等著謝珩變臉,等著他露出破綻,他無比享受別人在他面前崩塌的樣子。

  「丞相說完了?」他的語氣淡淡的,一點兒也不驚訝。

  沈彥的臉色微變,「你不信?本相有人證。當年替老王妃接生的產婆還在,老王妃身邊的嬤嬤也還活著。本相可以把她們叫來,當著你的面對質。」

  「你生母姓林,是王府的丫鬟,老王妃不能生育,老王爺才……」

  「本王十歲的時候,就知道了。」謝珩打斷了他。

  沈彥的話卡在喉嚨里,他看著謝珩,那種平靜是真的。

  「丞相以為本王在乎?」謝珩的語氣有些淡淡的嘲諷,「本王是父王的兒子。父王認本王,本王就是靖安王,至於別人認不認,本王不在乎。」

  沈彥的臉色徹底變了,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攥著玉扳指,他準備了那麼久,找了那麼多人證物證,可謝珩根本不在乎。

  「丞相拿這個威脅本王,沒用。」謝珩放下茶盞,站起來,「丞相若是沒有別的事,本王先走了,朝中還有事,耽擱不得。」

  沈彥坐在那裡,看著謝珩轉身要走,忽然開口威脅道:「王爺就不怕本相把這事捅出去?皇上知道了,你以為他還能容你?」

  謝珩連腳步都沒停下,「丞相儘管去說,本王說過,不在乎。」

  他推門走了出去,硯台跟在後面,墨痕從暗處走出來,三個人穿過別院的庭院,謝珩翻身上馬,策馬而去。

  沈彥坐在正堂里,看著門口的方向,他沒算到謝珩不在乎,一個不在乎自己身世的人,你拿身世威脅他,有什麼用?

  他把玉扳指摘下來,攥在掌心裡,攥得手心發疼。

  謝珩騎馬回了城,一路上沒有說一句話,墨痕跟在後面,看著他的背影。他的脊背還是那樣挺直,腰杆還是那樣硬,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

  但墨痕注意到,他的馬跑得比平時快,快到像在逃。

  回到王府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謝珩把韁繩扔給門房,大步往書房走,硯台跟在後面,幾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長安正在書房裡煮茶,她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謝珩推門進來,臉色不好,嘴唇抿著,下頜線繃得緊緊的。

  他的眼睛裡有血絲,眼下有青黑,整個人像是剛從戰場上下來,帶著一身的疲憊和說不清的東西。

  「王爺,您回來了。」長安端著茶碗走過去,放在他案邊。

  謝珩站在書案前,低著頭,看著案上那碟蜜餞,是她今天新換的,她每天都會換新的,知道他有時候會吃一顆。

  「王爺?」長安又叫了一聲,聲音帶上了一絲小心翼翼,「您怎麼了?」

  謝珩沒有說話,站在那裡,像一尊石像,長安走過去,站在他身邊,仰著臉看著他。

  他的臉在燭光下顯得格外冷硬,可那雙一向清冷的眼睛裡,此刻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脆弱。

  「王爺。」她伸出手,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子。

  謝珩低下頭,看著她的臉在燭光中顯得格外柔和,眼睛亮亮的,裡面全是擔心。他伸出手,彈了一下她的額頭,力道很輕。

  長安握住了他的手,「王爺,您不開心。」

  謝珩拉著她走到軟榻邊坐下來,沒說話,長安在他旁邊陪著,兩隻手放在膝蓋上,沒有追問,就那樣安安靜靜地坐著。

  窗外的天徹底黑了,謝珩終於開口了。

  「本王不是老王妃親生的。」

  長安驚呆了,後知後覺地捂上了嘴巴,她看著他的臉,和平時一樣平靜,但他的手指在膝蓋上微微收緊了。

  「我的生母姓林,是王府的丫鬟。」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講一個很久以前的故事,久到他自己都快忘了。

  「老王妃不能生育,老王爺便與林氏生了我。林氏生下我之後,便被送到了城外的莊子上。我三歲的時候,她死了。病死的,也可能是別的什麼原因,我不知道。」

  長安的手指在袖中攥緊了,她沒有說話,等著他繼續。

  「老王妃待我很好,她把我當親生兒子養,教我讀書寫字,生病了守在床邊,天冷了親手做衣裳。我六歲那年,她走了。走之前,她拉著我的手說了一句話……」

  謝珩的聲音哽了一下,「她說,不管別人說什麼,你都是母妃的兒子。」

  「我那時候不懂,後來大了,池婆婆告訴我所有的事情。」他抬起頭,雙眼放空。

  「我去找父王,問他是不是真的,父王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你是本王唯一的兒子,這就夠了,我沒有再問。」

  長安伸出手,覆在他放在膝蓋的手背上,他的手意外地有些涼。

  「我不在乎。」他低下頭,看著她,「本王不在乎是誰生的,本王是父王的兒子,是母妃的兒子,這就夠了。」

  他的聲音有些發抖,但他在忍著。他是靖安王,靖安王不會哭,他從小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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