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應該高興

  長安看著他紅紅的眼眶，看著他忍到指節發白的手，忽然覺得心口疼得厲害，她站起來，走到他面前，蹲下來，仰著臉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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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奴婢以前什麼都沒有，沒有家，沒有人在乎奴婢是死是活，奴婢以為自己這輩子就這樣了，在後罩房睡到老，死了也沒人知道。」

  「可現在奴婢有了。」她的手指攥住了他的手.

  「奴婢有王爺,有王妃，有阿黃,有張姐姐，有池婆婆,奴婢有了好多好多東西，多到奴婢怕自己命不夠好，承受不住。」

  「王爺，您也有，您有奴婢，您不是一個人。」

  謝珩看著她，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看著她嘴角那個小小的笑容，心裡那根繃了許久的弦，忽然鬆了。

  他伸出手，把她從地上拉起來，拉進懷裡，抱得很緊，緊到她整個人貼在他胸口，他把臉埋在她的發間，閉上了眼睛。

  長安沒有說話，就那樣抱著他，在安靜的夜裡。

  過了很久，謝珩的聲音從她發間傳出來，悶悶的。「安安。」

  「你說你以前什麼都沒有，現在有了，本王也是。」

  長安從他胸口抬起頭看著他，他的眼眶還是紅的，但他在笑，眼睛裡有光。

  她伸出手，彈了一下他的額頭。

  「你敢！」謝珩捂著腦門，看著她。

  「這是還您的。」長安說，嘴角翹得老高。

  長安照例去芙蓉院請安，沈筠坐在榻上，手裡端著茶盞，卻沒有喝，目光落在長安臉上，一動不動。

  她站在堂中，等著王妃發話，等了好一會兒，發現王妃根本沒有要說話的意思，就那樣看著她，眼神有些奇怪。

  長安被看得渾身不自在，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裳，衣裳穿好了，扣子系對了，頭髮也沒亂，沒什麼不對勁的。

  「王妃？」她試探著叫了一聲，「您怎麼了？奴婢臉上有東西？」

  沈筠回過神，眨了眨眼，「沒什麼，只是想多看看你。」

  長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眉眼彎彎的，走過去在沈筠旁邊坐下，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像一隻找到了窩的小貓，自然而然地靠了過去。

  「王妃想看多久都行，奴婢又不跑。」

  沈筠低頭看著長安拉著她胳膊的手，她的手很小，手指細細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指尖泛著淡淡的粉色。

  她沒有推開，從前她不能讓長安靠太近，靠太近了會心軟，心軟了就下不了手，下不了手就報不了仇。

  可現在仇不用報了，她不用再端著那副冷冰冰的面孔，不用再在長安靠近的時候往後退。

  可她發現自己不會往前了，她不知道該怎麼對一個人好，不知道該怎麼回應一個人的親近。她在丞相府學的那些東西，沒有一樣教過她這個。

  沈筠伸出手，手指輕輕碰了碰長安的發頂，長安的頭髮很軟，烏黑髮亮，幾縷碎發垂在耳側，被窗外的晨光照得發亮。

  她的手指從長安的發頂滑到發梢，動作很輕，長安被她摸得有些癢，縮了縮脖子，抬起頭看著她，眼睛亮晶晶的，「王妃，您今天怎麼這麼溫柔？」

  沈筠的手指頓了一下，收回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用茶水的溫度把臉上那點不自然壓了下去，「本妃以前不溫柔？」

  長安想了想，認真地掰著手指頭開始算，「以前王妃也溫柔，但以前的溫柔像天上的月亮，好看，但是夠不著，今天的溫柔像炭盆，暖烘烘的，能烤到手。」

  沈筠端著茶盞，看著她那張一本正經算帳的臉，嘴角彎了一下，今天的笑從眼底漫上來，帶著真實的溫暖。

  「就你話多。」沈筠放下茶盞，聲音還是那樣清清淡淡的，但語氣里多了一絲她說不上來的柔軟。

  長安嘿嘿一笑，從她胳膊上鬆開，站起來拍了拍裙子。「王妃，奴婢去給您燉湯，您最近臉色不好，得補補。」

  她轉身跑了出去，步子輕快，裙擺在腳踝處蕩來蕩去，像一隻在草地上蹦躂的小兔子。

  沈筠坐在榻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看了很久，眼神卻變了。

  她看見過長安在書房的時候，謝珩看了幾頁，就抬起頭看著長安，那目光太溫柔了，溫柔到沈筠心尖開始發燙。

  她從來沒有被那樣看過，新婚之夜，他推門進來，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冷，像是在看一個不得不完成的差使。

  她說身體不適，他轉身就走了，她以為他就是那樣的人，對誰都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

  可他看長安的時候，不是。

  她不恨謝珩了，不用長安復仇了，她應該高興。

  可她不高興，她看見謝珩對長安好的時候，心裡會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滋味，酸酸的，澀澀的，像吃了一口沒熟透的青梅。

  她告訴自己那是愧疚，她對長安有愧，對謝珩有愧，看見他們在一起，她心裡不舒服是正常的。

  沈筠不再對謝珩冷冰冰的，早上他出門的時候，她會站在門口，讓人把朝服熨好遞過去。

  晚上他回來的時候，她會讓人備好熱水，問他用過晚膳沒有，她親自下廚燉湯，送到書房。

  沈筠端著湯碗走進書房的時候，謝珩抬起頭，看見她進來，目光微微凝了一瞬，她很少來書房，以前幾乎不來，來了也是有事要說，說完就走，從不多待。

  「王爺，本妃燉了湯。」沈筠把湯碗放在他案邊，退後一步。

  謝珩低頭看著那碗湯，湯色清亮，排骨燉得脫骨，蓮藕粉糯，看著像那麼回事。他端起來喝了一口，鹹淡剛好，溫度剛好。

  「多謝。」他說，語氣和平時一樣平淡。

  沈筠站在那裡，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她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謝珩端著那碗湯，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他放下碗，沒有多想，她大概是因為知道恨錯了人，心裡過意不去，愧疚使然，過一陣就好了。

  長安倒是很高興，她覺得王爺和王妃之間的誤會解除了，兩個人終於能好好相處了。

  她端著茶盤走進書房，看見謝珩在喝湯，笑著問了一句：「王爺，王妃燉的湯好喝嗎？」

  謝珩抬起頭看著她，她笑得眉眼彎彎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一隻看見主人回家的貓，整個人都在發光。

  「還行。」他說。

  長安嘿嘿一笑，把茶放在案上，湊過去看了一眼那碗湯。「排骨蓮藕湯，王妃燉的？王妃還會做飯呢？」

  長安笑得更開心了。「那奴婢以後不用燉湯了，王妃燉得比奴婢好。」

  謝珩看著她的笑臉，伸出手彈了一下她的額頭。「你燉得也好。」

  長安捂著腦門，嘿嘿地笑著。她不知道沈筠心裡那些說不清的滋味，她只知道王爺和王妃和解了，府里不會再吵了，大家都好好的，這就夠了。

  她端著空了的茶盤走出書房，腳步輕快，嘴裡哼著小曲。

  她沒有注意到，沈筠站在芙蓉院門口的廊下，看著她的背影，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