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他不想再退了,一步都不想


  話音剛落,沈慕昭便抬眸朝蕭驚淵看去。她原以為會從那人臉上看到嫌惡的神色,抑或是被冒犯後的不悅。

  孰料剛抬眼,便撞進一雙深不見底的墨眸里。

  蕭驚淵不知何時已垂了眼,正靜靜地看著她。那目光幽沉沉的,卻又帶著幾分她辨不分明的繾綣,似要將她的模樣盡數納入眼底。

  沈慕昭微微一怔。

  片刻後,蕭驚淵喉間忽地溢出一聲低啞的笑意:「倒是乖覺。」

  沈慕昭還未反應過來,便又聽他道:「昭昭既然開了口,本王自是要幫的。」

  他垂眸看著她,眼底的笑意未散,卻多了幾分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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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目光緩緩掃過眼前人兒清透卻帶著幾分嫵媚的眸子,不疾不徐道:「明日秦謙會將一切事宜安排妥當。若有變故,讓影二傳信本王。」

  沈慕昭聽他事無巨細地將第二日的行程盡數安排妥當,心頭微動,不由又想起賀蘭娜說過的話來。

  賀蘭娜說,讓她多回頭看看身邊之人……

  她垂了眸,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口,猶豫半晌,到底還是試探著問出口:「那蕭珩怎麼辦?」

  蕭珩不論怎麼說都是天子,而她是皇后。蕭驚淵縱是權傾朝野,終究只是臣。她這皇后屢屢離宮,蕭珩身為一國之君,當真能毫無芥蒂?

  蕭驚淵聞言,只垂眸淡淡瞥了她一眼,神色平靜。

  「蕭珩的事,不用你去擔心。」他語氣平淡道,「他若有不滿,儘管來找本王就是。」

  他頓了頓,薄唇微勾,眼底掠過一絲冷意:「本王等著。」

  沈慕昭聽著,心下的疑慮卻愈發深了。

  她抬眸定定看著蕭驚淵。

  後者一垂眸就對上她的眼睛,目光相接,誰也沒有退開。

  沈慕昭糾結半晌,唇瓣翕動了幾回,終還是輕聲開了口:「你……」

  蕭驚淵眼睫微動,目光落在她臉上。起初尚有些疑惑,隨即似是從她欲言又止的神情里品出了什麼。

  他眉梢微挑,心下有些訝異。

  這萬年不開竅的榆木腦袋,今兒個……竟是要開竅了?

  他暗自想,若是沈慕昭當真問出口了,他便順勢將這些年壓在心頭的那些話盡數說與她聽。

  說他如何心悅她,說他如何苦等她這般久,說他這些年退讓江山、隱忍不發,不過是因為她想要蕭珩坐那個位子。

  說他……有多想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側。

  蕭驚淵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喉結微動,低低應了一聲:「嗯?」

  他不由收緊了些攬著她的手,聲音較平日低了幾分:「昭昭想問什麼?」

  沈慕昭聞言,卻似忽然被冷水兜頭澆醒一般回過神來,眸光微閃,隨即心底暗暗自嘲一笑。

  她到底還是被賀蘭娜那句話影響了。方才竟還想去問問眼前這人是否心悅她?

  莫說他身份尊貴,便是尋常人家,怕也不會看上一個有夫之婦。

  她如今是蕭珩的皇后,縱使她心裡早已沒有蕭珩,可這身份終究是做不得假的。

  問出口,不過是自取其辱罷了。

  沈慕昭壓下喉間的話,垂下眼睫,搖了搖頭,輕描淡寫道:「沒什麼。只是想問一句,明日幾時啟程?」

  蕭驚淵見她這般模樣,心下一沉,眼底那抹期待的光緩緩熄滅,取而代之的,是難以言喻的失落。

  她到底……還是沒有問出口。

  分明只差一點,他便能將這些年深藏於心的喜歡盡數講給她聽。

  可到底,還是差了這麼一點。

  他喉間有些發澀,終是低嘆一般,輕聲道:「巳初時分。」

  ……

  攝政王府。

  蕭驚淵撩袍進門,剛踏過門檻,便見侍從迎上前來,道:「王爺,靖王和靖王妃已在前廳等候多時了。」

  蕭驚淵聞言,腳步微頓,眉頭不由蹙了起來。

  前幾日他才因著方緒一事,與叔父叔母鬧得有些不愉快。

  如今忽然登門,怕還是為著他那婚約。

  他有些頭疼地揉了揉眉心,似是已經預見到接下來要面對什麼。片刻後,他放下手,神色恢復如常,淡淡道:「本王知道了。」

  說罷,他抬步朝前廳走去。

  還未進門,便遠遠看見廳中端坐的兩道身影。

  洛瓔眼尖,見那抹高大挺拔的身影過來,當即起身去迎,眉眼彎彎地笑道:「阿淵來了。」

  蕭驚淵垂眸,對著坐著的蕭景弘和站在一旁的洛瓔恭恭敬敬行了一禮:「見過叔父、叔母。」

  洛瓔急忙扶起他,嗔怪道:「阿淵何必這般見外?你叔父前些日子還在念叨你呢。」說著,她轉頭看向冷著臉端坐主位的蕭景弘,眉頭微蹙,壓低聲音喚道:「弘哥,你倒是說句話呀!」

  蕭景弘聞言,這才不緊不慢地放下手中茶盞,抬眸看向蕭驚淵。

  那目光沉沉的,帶著些許審視,還夾雜著幾分複雜。

  「阿淵,我且問你——」

  他頓了頓,語氣驀地嚴肅了許多,沉聲道,「昨日,皇后娘娘是不是在你府中?」

  此話一出,前廳內的空氣仿佛瞬間便冷了下來。

  侍立在一旁的下人們紛紛垂首,大氣都不敢出。

  他們恨不得尋個地縫鑽進去。

  他們左右不過是伺候人的,還活不夠呢。這等皇室秘辛,他們當真一點也不想知道。

  洛瓔察覺氣氛不對,連忙抬手揮退左右:「你們都先退下吧。」

  見人都走了,她才笑著打圓場:「阿淵,莫要介意,你叔父就是心直口快了些。」

  說著,她轉頭看向蕭景弘,細眉微蹙,暗暗搖頭示意:「弘哥,阿淵做事向來有分寸,怎可能……」

  她話還未說完,就被一道低沉的聲音打斷。

  「是。」

  洛瓔聞言一怔,後半句話生生卡在喉嚨里。

  她愕然轉頭,就見蕭驚淵身子筆挺地站在原地,神色坦然,不見半分心虛或羞愧。

  他就那樣直直地看著蕭景弘,目光清正,仿佛方才承認的不是什麼僭越之事,而是在說一句最尋常不過的話。

  蕭驚淵素來不屑於撒謊。

  何況眼前之人,雖非生身父母,卻待他更似雙親。

  他不想騙他們,也騙不了。

  再者,他並不覺得與沈慕昭待在一處,是需要遮掩隱瞞的。

  他忍耐退讓了數年,眼睜睜看著沈慕昭嫁作他人婦,看著她被蕭珩冷落,看著她的滿心歡喜被一點點消磨殆盡。

  而今好不容易得知她心裡沒有蕭珩了,他不想再退了。

  一步都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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