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旁人皆可棄,唯獨她,不行。


  此話一出,洛瓔一時怔在原地,竟是不知該如何打圓場了。

  她原以為,這只是蕭景弘的猜測罷了。只要蕭驚淵否認了,這事便能就此揭過。

  可她萬萬沒想到,蕭驚淵竟會如此坦然地應下。

  「砰!」

  蕭景弘猛地抄起手邊的茶盞,狠狠摜了出去。茶盞砸在蕭驚淵腳邊,滾燙的茶水混著碎瓷片濺得到處都是。

  洛瓔心頭一驚,下意識想去瞧他是否被傷著,卻被蕭景弘一聲厲喝攔住。

  「你倒是敢認!」蕭景弘冷聲喝道,臉上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怒色。

  他豁然起身,厲聲道:「她是大啟皇后,是蕭珩的妻!你只是一個臣子,而今卻與君妻糾纏不清!」

  觀看最新章節訪問s𝕋o5𝟝.c𝑜𝓶

  「這要是傳了出去,你要置朝堂綱紀於何地?又要置你半生清譽於何地?!」

  蕭景弘看著面前執拗的人,心下是又氣又怒。

  分明當初是他親手教導的君子之道,平素行事也慣來知分寸,未曾有過逾矩之舉。

  而今倒好,一碰上沈慕昭的事,便如此黑白不分了。

  蕭驚淵默然地站在原地,那張素來冷淡自持的臉上,此刻看不出多少情緒,唯有薄唇緊抿著,帶著些許不悅。

  洛瓔見狀,心頭一緊,再忍不住,上前道:「弘哥,消消氣,或許這只是個誤會……」

  她話還未說完,再一次被蕭驚淵打斷。

  「並非誤會。」他語氣淡淡的,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洛瓔張了張嘴,看著眼前的蕭驚淵,一時無言。

  蕭景弘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是動了真怒,沉聲喝道:「蕭驚淵,你可知自己在做什麼?」

  蕭驚淵垂眸,聲音低緩卻又帶著幾分堅定道:「侄兒知曉。」

  「知曉你還敢為?」蕭景弘猛地一拍桌子,將桌面的茶盞盡數震落在地,厲聲喝斥道,「難不成你要為了一人,將如今的權勢地位盡數毀於一旦麼?」

  在蕭景弘看來,蕭驚淵既然是攝政王,就該有攝政王的樣子。

  他且不去管緣何蕭珩這般無能之人能坐上那個位置。

  但至少,有蕭驚淵在,這朝堂、這天下就不會亂。

  只因他信蕭驚淵的能力。

  身為攝政王,最該做的是穩固朝局、平衡各方勢力,而非沉溺情愛,平白惹一身腥穢。

  可蕭驚淵卻是垂眸,沒有接他的話茬,只低低喚了一聲:「叔父。」

  他頓了頓,喉結微滾,仿佛那接下來的話,是用了極大的力氣才說出口的。

  「旁人皆可棄,唯獨她,不行。」

  他腦海里閃過沈慕昭低垂的眼睫,她欲言又止的神情,還有她問話時候,那雙清透眸子裡一閃而過的猶豫和期盼。

  他不願再輕易放開她了。

  「侄兒尚有政務要處理,便先退下了。」

  說完,他不顧蕭景弘和洛瓔的神色,再一拱手,轉身退了出去。那背影孤高挺拔,卻無端透出幾分蕭索。

  「蕭驚淵!」蕭景弘咻然起身,看著那抹漸行漸遠的身影,厲聲喝道。

  「好了!」

  洛瓔細眉緊蹙,終於出聲攔住了他。

  「難得來見一趟阿淵,偏要與人鬧得這般不愉快作甚?」洛瓔看著蕭驚淵遠去的背影,心頭是又憐又嘆。

  世人皆道他蕭驚淵風光無限,可唯有他們知曉,他這一路走來,是如何孤苦。

  如今好不容易動了真心,卻偏偏是這世上最不該動心的人。

  若沈慕昭不是他人婦,該多好。

  洛瓔輕輕嘆了口氣,眼底滿是惋惜。

  蕭景弘看向洛瓔,眉頭緊蹙,卻不得不收斂怒氣,低低嘆道:「本王只是怕他誤入歧途。」

  洛瓔搖搖頭,目光仍落在蕭驚淵消失的方向,輕聲道:「弘哥,當初分明是你與我說的,孩子有主見了,是好事。你該相信阿淵才是。」

  「他有分寸。」

  蕭景弘雖有些不甘,卻也不得不壓下怒意,低低嘆了口氣。

  「也罷,兒孫自有兒孫福。」

  他頓了頓,目光微沉,低聲道:「若真到了那一步……還有我在呢。」

  ……

  翌日,巳初時分。

  皇宮側門處,一輛極不起眼的青帷馬車悄無聲息地駛了出去,混入晨間往來的車馬中,毫不起眼。

  帘子一角被一隻素手撩開,露出張嬌美的臉。

  沈慕昭端坐在車內,一襲月白色褙子襯得她肌膚白皙,如新雪初凝。烏髮只用一支銀制的素簪簡單挽起,再無多餘裝飾。

  便是這般素淨的裝扮,也掩不住她眉目間的風華。

  她的眉眼生得極好,遠山含黛,秋水為神。可此刻那雙漂亮的眸子裡,卻滿是冷意。

  晚杏坐在車內旁側,給那娉婷人兒披了件披風,低聲道:「娘娘,外頭風大,小心著了涼。」

  沈慕昭聞言,放下手中帘子,側目看向晚杏問道:「距離刑場還有多久?」

  晚杏撩開帘子瞧了瞧外頭,估摸著答道:「回娘娘,左右不過一個時辰了。」

  沈慕昭點了點頭,單手支著下顎,纖細白皙的手指漫不經心地敲了敲臉頰,隨即問道:「可告知蕭柔了?」

  晚杏聞言一怔,以為沈慕昭在問她,尚未來得及開口,就聽外頭駕車的影二低聲回道:「回娘娘,昨夜已傳去訊息,想來此刻已然在路上了。」

  沈慕昭聞言,滿意地點了點頭。

  「很好。」

  她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的恨意。

  前世,她被囚禁冷宮,也是多虧了蕭柔來「好心」來告知她,跟她說沈家將要被滅門的消息。她費盡心力逃出皇宮,策馬狂奔,卻終究來不及見他們最後一面。

  她趕到時,只來得及看見那一排排高高拋起的人頭,和噴灑了一地的殷紅鮮血。

  那是她父親的血,她母親的血,她兄長的血……

  那場面,一度是她午夜夢回時難以掙脫的夢魘。

  如今風水輪流轉,蕭柔又如何能缺席這麼重要的場景呢?

  沈慕昭指尖微微收緊,攥住了膝上的布料。

  不知過了多久,馬車外傳來一陣細微的風聲,隨即是影二壓低的聲音:「主子,派出去打探的暗衛回來了。蕭柔已成功出宮,正快馬加鞭往刑場方向趕。」

  沈慕昭聞言,眼底的冷意愈發濃烈,唇角勾起一抹冷艷笑意。

  「不枉費我花費心思,支走沿途守衛,讓她能順利出來。」她低聲喃喃,唇角笑意愈深。

  她頓了頓,抬眸看向窗外飛掠而過的街景,眸色沉沉。

  「到底沒讓我失望。」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