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沈慕昭幾句話,便斷了蕭家活路


  蕭母這話一出,圍觀的人群里又是一陣譁然。

  「都到了這般境地,竟還不知悔改……」

  「出了事只知道護著兒子,把女兒往火坑裡推,這蕭家,當真是從根子上就爛透了!」

  蕭父被蕭母那番蠻不講理的模樣氣得臉色鐵青,嘴角翕動了幾回,到底沒再說出一個字。

  娶妻愚昧,教子無方。

  蕭家落到今日這般田地,他作為一家之主,終究是難辭其咎。

  

  也怪他,沒有教好蕭柔,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

  而今多說一句,反倒多一分難堪。

  蕭柔立在原地,身形搖搖欲墜。

  她怔怔地看著刑台上那個護著蕭凜,不惜顛倒黑白的母親,眼底的光一點一點暗下去。

  她不理解,為什麼在她的母親心裡只有兄長。分明她也是母親十月懷胎生下來的親生骨肉,卻仿佛所做的一切,都要給兄長鋪路。

  恍惚間,她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

  那時她年紀還小,總想著討母親歡心。

  可母親永遠是將兄長抱在懷裡,一口一個「凜兒乖」,滿眼寵溺,轉頭卻嫌她笨手笨腳,連繡花都繡不好。

  她以為是自己不夠好,便拼命學,想在母親面前也討一句誇讚。

  後來她入了宮,得了聖寵,母親和父親對她的態度變了。

  她滿心歡喜地以為,母親終於該高看她一眼了。

  可她卻還是沒想到,在母親眼裡,她這個女兒,甚至於她腹中未出世的胎兒,一直以來都只是可以拿來交易的籌碼。

  為了掩蓋兄長的風流罪過,為了延續蕭家本就不該存續的榮華,她可以被毫不猶豫地犧牲,她的孩子可以拱手送人。

  她的委屈,她的痛苦,在蕭家那所謂的「大局」面前,從來都不值一提。

  蕭柔的目光緩緩移向蕭父。

  她看見那個平日裡嚴肅板正、不苟言笑的男人,此刻正死死捂著小妹的嘴,將想要掙扎撲向她的蕭愔牢牢按在懷裡。

  蕭愔面上神情扭曲,涕淚橫流,拼命想要掙脫父親的鉗制,卻被捂得動彈不得。

  可蕭父始終沒有回頭看自己一眼。

  蕭柔的目光在那一家人身上停留了片刻,忽地笑了出來。

  好,好一個蕭家。

  她目光轉向神色淡漠的沈慕昭,眼底的瘋狂褪去,只剩悲涼。

  她本該恨她的。

  是沈慕昭,將蕭家置於這般田地。

  可她又忽然有些迷茫了。

  她恨她,又或者說,是因為羨慕。

  羨慕她有疼愛她的父母兄長,羨慕她走到哪裡都有人喜歡,羨慕她哪怕跌落谷底,也總有人伸手將她拉起來。

  她從很久很久以前就不甘心了。

  所以她拼命往上爬,拼命想要將沈慕昭踩在腳下。她想將那些沈慕昭珍視的東西一件一件毀掉,讓她也嘗嘗自己受過的滋味。

  可此刻站在這裡,看著刑台上那些她一直想要保護的族人,她忽然不知道,自己這些年爭來爭去,到底爭了個什麼。

  蕭柔垂下眼眸,濃密的眼睫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她驀地背過身去,不再看刑台,也不再看向沈慕昭。

  沈慕昭的目光從蕭柔的背影上緩緩收回,唇角微微勾起。

  那笑意不濃不淡的,卻莫名叫人心裡發寒。

  她重新將目光轉向蕭母,不疾不徐地開了口:「蕭夫人方才說,要將蕭柔腹中的孩子過繼到本宮名下?」

  她頓了頓,笑意加深了幾分:「這般大的禮,本宮可消受不起。」

  蕭母面色一白,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沈慕昭打斷了。

  「再者說——」沈慕昭垂眸,慢悠悠地理了理袖口,「蕭夫人方才也說了,這是龍裔。既是龍裔,那便是天家的血脈,豈是蕭夫人說給誰、便能給誰的?」

  她微微側首,目光落在蕭母那張慘白的臉上,眼底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困惑,仿佛是真的不明白,她為何會說出這般荒唐的話來。

  「還是說,在蕭夫人眼裡,這天家的子嗣,也不過是可以隨意買賣的貨物?」

  這一頂「藐視皇權」的帽子扣下來,讓蕭母臉色一白,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

  圍觀的百姓中又響起一陣低低的嗤笑。

  沈慕昭卻已經懶得再看這齣鬧劇了。

  她收回目光,側首看向身側的監斬官。

  那監斬官約莫四十來歲,生得方臉闊額,此刻垂手侍立在一旁。

  按著方才蕭家人的表現來看,他已然猜出了面前這個衣著樸素,卻氣度不凡的女子是當朝皇后,沈慕昭。

  沈慕昭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朱唇輕啟道:

  「大人,時辰已到。」

  短短几個字,輕描淡寫的,卻讓刑場之上的氣氛一下子就變了。

  蕭母的身子猛地一顫,不可置信地轉過頭看向沈慕昭。

  她方才說了那麼多,懇求、討好、利誘,什麼辦法都使盡了,可沈慕昭只說了兩句話,便斷了他們蕭家的活路。

  「不……不!」

  她瘋了一般想要撲上前,卻被身後那魁梧的大漢死死按住肩頭,動彈不得。

  她拼命掙扎,鐵鏈在地上拖出刺耳的聲響,膝蓋磨得血肉模糊,可她渾然不覺:「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你不能……」

  監斬官聞言,立刻躬身領命,直起身來,上前一步,高聲喝令:

  「時辰到——行刑!」

  一聲令下,劊子手含了一口烈酒,猛地噴灑在鍘刀上,隨即把鍘刀高高舉起。

  蕭柔立在人群之外,背對著刑台,緊緊閉上了眼睛。

  她聽見身後傳來蕭母撕心裂肺的哭喊,聽見蕭凜含糊不清的哀嚎,還有圍觀的百姓中有膽小的婦人低低驚呼,又連忙捂住了嘴的動靜。

  緊接著,隨著「噗」的一聲悶響,濃郁的血腥味瞬間四散開來。

  人群里霎時傳出驚呼聲。

  「娘娘,柔妃暈過去了。」晚杏附耳低聲道。

  沈慕昭沒有回頭,只低低「嗯」了一聲。她看著刑場之上屍首癱倒的模樣,眼底只剩快意。

  片刻後,她垂下眼眸,掩去眼底情緒,再抬眼時,那雙秋水般的眸子裡已恢復了慣常清清淺淺的模樣。

  「將柔妃送回宮去,好生照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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