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哪個男人沒有風月糾葛?


  沈慕昭到時,日頭已然很高了。

  往日裡人跡罕至的刑場四周,此刻卻是熙熙攘攘地圍滿了人。

  四周重兵林立,維持著刑場的秩序。

  馬車緩緩停下,晚杏率先掀簾下車,躬身伸出手臂。一隻素白纖細的手隨即搭在她掌心,沈慕昭緩步踏出。

  她身姿纖瘦挺拔,眉眼清絕,可偏那雙秋水眸中沒有溫度,淡淡掃向刑場中央。

  刑台之上,蕭家滿門盡數被鐵鏈縛住,狼狽跪伏在地。

  昔日錦衣玉食、風光無限的皇親國戚,此刻穿著一身囚服,灰頭土臉的。幾名身形魁梧、赤裸著半邊臂膀的大漢立在兩側,肩頭扛著鍘刀,殺氣騰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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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慕昭的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跪地的眾人,唇角輕勾,眼底卻毫無笑意。

  只怕這不可一世的蕭家人怎麼都不會想到,有朝一日,自己會像待宰的牲畜一般,淪落到這般田地。

  面前那嚇得癱跪在地的蕭母甫一看到她,就像是抓到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般,渾濁的眼底瞬間燃起些許希冀來。

  她幾乎是手腳並用地掙扎著,想要爬出來,沉重的鐵鏈拖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響,膝蓋被磨得血肉模糊,拼盡全力朝著沈慕昭匍匐而來,口中悽厲哭喊:

  「娘娘!皇后娘娘!求您開開恩,救救我們蕭家!」

  她身子抖得厲害,滿頭亂髮黏在臉頰上,模樣狼狽不堪。

  「娘娘明鑑!千錯萬錯,可都不是蕭家的錯啊!都是那不知天高地厚的賤人作祟,是旁人挑唆構陷蕭家!娘娘明鑑,我們蕭家皆是無辜的啊!」

  她瘋了一般想要撲上前抱住沈慕昭的裙擺求情,可剛狼狽爬出兩步,一隻大手突然狠狠按在了她的肩頭,一下子便將她按回了原地,動彈不得。

  是值守的行刑大漢。

  那大漢身形魁梧如山,似單手就能把她拎起,嗓音粗獷,厲聲呵斥道:「安分點!此等莊嚴場景,豈容你亂動!」

  蕭母臉色慘白,只覺骨頭似都要被捏碎了。

  可她不敢反抗。

  這幾個大漢皆是行刑無數的老手,手上沾染的人命數不勝數,真若惹怒了對方,她怕是不等行刑,便要先受一頓委屈。

  可她實在不甘心!

  她嫁入蕭家數十載,熬過清貧,守來富貴,好不容易看著家族蒸蒸日上,女兒蕭柔更是懷上龍裔,一躍成為陛下寵愛的貴人,蕭家眼看就要借著皇嗣扶搖直上,登頂權貴之巔。

  她還未享盡榮華,還未靠著女兒的榮光安享餘生,怎麼就能落得滿門抄斬的下場?

  她不甘心!

  強烈的求生欲讓蕭母猛地抬起頭,看著立在不遠處、神色淡漠的沈慕昭,更加低聲下氣地討好道:

  「娘娘!臣婦知曉錯了!只求娘娘移步回宮,向陛下求情,饒過蕭家滿門性命!」

  她眼中閃過一絲狠絕,咬牙拋出最後的誘餌道:「若是娘娘肯出手相救,臣婦願做主,將柔兒腹中的龍胎,盡數歸到娘娘名下!」

  「娘娘久居後位,卻一直無所出,後宮之中流言四起,根基不穩。只要娘娘肯救我們,這孩子便是娘娘的嫡子!日後登基為帝,娘娘便是名正言順的皇太后!這筆買賣,娘娘絕對不虧!」

  在蕭母心中,這已是極大的誠意了。

  她篤定沈慕昭定會心動。

  畢竟她身為堂堂皇后,占著鳳位這麼久卻遲遲無子,還不是因為她自己肚皮不爭氣?

  如今自己主動送上一個龍裔,幫她穩固後位、堵住悠悠眾口,沈慕昭理應對她感恩戴德,傾力相救才是。

  此言一出,刑場四周瞬間響起一片嗤笑與鄙夷之聲。

  圍觀百姓個個面露不屑,看向蕭母的眼神滿是嫌惡。

  「真是大開眼界!為了活命,連親生女兒和未出世的外孫都能拿來交易!」

  「虎毒尚不食子,這蕭母的心腸也太歹毒自私了!全然不顧女兒的臉面!」

  「之前仗著女兒得寵何等囂張跋扈,如今大難臨頭,倒把賣女求生玩得爐火純青!」

  非議聲此起彼伏,清晰地落在蕭母耳中,可她全然不在意。

  只要能活下去,臉面、親情,甚至於是女兒的前程,於她而言皆是浮雲,通通都可以捨棄。

  沈慕昭卻是唇角輕勾,笑得意味深長的,始終沉默不語。

  下一瞬,就聽得身後傳來驚詫的聲響:

  「娘!你在胡說什麼?!」

  不用回頭,沈慕昭也知道是蕭柔趕來了。

  倒真是來得剛剛好,讓她也親耳聽聽她這「慈母」的交易。

  蕭柔的髮髻凌亂,顯然是馬不停蹄趕來的。此刻更是氣息紊亂,面無血色。

  她剛下馬,便聽得蕭母這番將她視若貨物的言論。

  那一刻,蕭柔渾身的血液仿佛都被凍結了。

  她連日來在宮中寢食難安、日夜焦灼,日日焚香祈福,費盡心思打探消息,甚至不惜跪求旁人,只為能尋得一絲轉機,救下蕭家滿門。

  甚至她就是懷著身孕,在得知了消息後,仍是強忍顛簸,不顧一切衝出皇宮,直奔刑場而來。

  可她萬萬沒有想到,自己拼死想要守護的家人,自己的生身母親,竟會在眾目睽睽之下,毫不猶豫將她腹中的孩子輕易拱手送人!

  為了活命,她的母親,竟要奪走她的孩子!

  那一刻,蕭柔只覺自己的世界轟然崩塌。

  她死死瞪著刑台上的蕭母,雙目赤紅,眼底蓄滿了淚水喊道:「娘……你怎麼能說出這種話?那是我的孩子,是我的骨肉啊!」

  蕭母對上她的視線,先是有一瞬間的心虛,隨即似想起了什麼,立刻挺直了腰板,語氣里滿是刻薄怨懟道:

  「我說錯了?若非是你平日裡不知天高地厚,屢次招惹皇后娘娘,處處與娘娘作對,我們蕭家何至於落得今日滿門抄斬的下場?!」

  她將所有罪責盡數推到蕭柔身上,滿臉怨憤,重重地哼了一下:「如今家族大難臨頭,你救不了全家,便是你沒用!我不過是為蕭家搏一條生路,有何錯?你在這裡裝出這副可憐委屈的模樣,給誰看!」

  這般顛倒黑白、自私涼薄的話語,徹底擊碎了蕭柔心底的自尊。

  一旁跪伏在地的蕭父聽得滿臉通紅,又羞又怒,只覺得顏面盡失,終於是忍無可忍,厲聲呵斥道:

  「住口!你給老夫住口!」

  「還嫌不夠丟人嗎?」

  他氣得渾身發抖,轉頭狠狠踹向身側變得瘋瘋癲癲模樣的蕭凜,試圖以此泄心中怒火。

  蕭凜被這重重一腳踹得直接翻滾在地,疼得蜷縮起來,不敢出聲哀嚎。

  蕭母見狀,瞬間忘了對峙蕭柔,瘋了似的撲過去護住蕭凜,轉頭瞪向蕭父,滿是責備道:

  「你打他做什麼!這事本就怪不得凜兒!」

  「不過是風流罪過,哪個男人沒有這些個風月糾葛?不過是旁人看不得凜兒好,小題大做、藉機構陷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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