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這東西,是誰給你的?
蕭柔的目光緩緩落在那信紙上,想到方才看到的內容,渾身止不住地發顫。
那上面的字跡,她太熟悉不過了!
當初的時候,他極喜歡握著她的手,一筆一划地教她寫字。
他的掌心溫熱乾燥,覆在她手背上,帶著薄繭的指腹輕輕壓著她的柔荑,聲音低沉溫柔,「柔兒的手生得好看,寫出來的字也好看。」
她記得自己當時倚在他懷中,仰頭便能看見他線條分明的下頜,還有那雙含笑的狹長雙目。
她滿心歡喜,以為這便是世間難得的深情。
可她萬萬沒想到,那時候,那雙手一邊教她寫字,一邊在暗地裡,早已在布局如何將她的家族連根拔起!
蕭柔只覺渾身發冷。原本就因大悲而變得蒼白的面色,此刻更是白得幾無血色。
𝕊𝕋𝕆𝟝𝟝.ℂ𝕆𝕄提供最快更新
她就說,緣何父親藏得那般好的罪證,怎就因著蕭凜那樁風流案,如此恰到好處地被翻了出來?
分明那罪證藏了數年都無人知曉的!
還有她在御書房外跪了兩個時辰,他都未曾出來看她一眼。她原以為他是迫於朝臣壓力,以為他是身不由己。
卻不想,從始至終,都是她那傾心相待的帝王一手策劃的!
蕭柔小腹隱隱傳來一陣墜痛。她死死咬著下唇,手緊緊攥著身下的錦被,因太過用力而青筋凸起。
她忽然覺得可笑。
方才蕭珩那番義正詞嚴的指責,那些所謂的「罪有應得」,不過是冠冕堂皇的藉口罷了。
他踩著蕭家滿門的鮮血穩固皇權,轉頭還要裝作寬宏大量的樣子,施捨般留她一命。讓她懷著仇人的孩子,日日在這深宮之中,對著他那張虛偽的臉,感恩戴德地活下去。
當真是諷刺啊。
她自以為自己是蕭珩心中的那人,卻不曾想,到頭來,自己不過是他棋盤上的一顆棋子。用的時候捧在手心,用完了便隨手丟棄。
她和沈慕昭,又有什麼區別呢?
甚至……後者尚且還有個皇后之位,還有一整個沈家在身後撐著。
而她,卻什麼都沒有了。
家沒了,族人沒了,連那點自欺欺人的「寵愛」,也都是假的。
沈慕昭看著她面色慘白的模樣,垂眸斂去眼底快意。
她放下手中茶盞,面上換上一副惋惜模樣,眉尖微蹙,眼中似含著些許憐憫,低低嘆道:「妹妹身子不適,好生歇著吧。本宮日後再來看你。」
說著,沈慕昭站起身來,不緊不慢地理了理袖口,轉而朝殿門走去。
她沒有回頭,卻也能想像得出蕭柔此刻的神色。
沈慕昭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她慣來喜歡點到為主,剩下的,無需她再出手。
畢竟,只有狗咬狗,才最合她的心意。
……
蕭柔看著沈慕昭的背影,眼底晦暗不明。
半晌,她才沙啞著嗓音,幽幽開口喚道:「聽畫。」
殿門應聲而開。
聽畫端著一盞熱茶,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
待行至床榻旁,她屈膝跪了下去,將茶盞放在榻邊的小几上,才伸手想去扶蕭柔,一邊低聲問道:「娘娘,喚奴婢何事?」
蕭柔沒有說話。
她的目光落在聽畫臉上,一瞬不瞬地,頭一遭如此認真地打量著眼前這個看似一心一意待她的貼身侍女。
聽畫生得不算出眾,勝在五官清秀耐看,眉眼間總帶著幾分溫順乖巧。鵝蛋臉,下頜線條柔和,鼻樑不算高,卻生得秀氣,嘴唇薄薄的,不施脂粉時便帶著淡淡的粉色。算不上多美,可瞧著順眼。
往日蕭柔覺得這模樣瞧著舒心,夜裡睡不著時,也願意拉著這丫頭說幾句體己話。
此刻再看,卻只覺得虛偽。
若不是沈慕昭今日將那封信送來,她怕是這一輩子都會被她蒙在鼓裡,至死還要感念她的「忠心」。
聽畫被那道目光盯得心裡莫名有些發毛。
她不知道沈慕昭方才單獨與蕭柔說了什麼,也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被發現了。
她努力讓自己面上維持著鎮定,藏在袖中的手心裡已沁出一層薄汗,黏膩膩的,叫她有些不舒服。
「娘娘……可是發生了何事?」
蕭柔看著她略顯慌亂的樣子,唇角輕勾,笑意愈發諷刺,卻依舊沒有開口。
她的目光從聽畫的臉上,緩緩移到她腰間。
那上面,不知何時系了一枚玉牌。質地溫潤,一看便知,此非凡品。
這般貴重的東西,便是連她這個貴妃都不一定能輕易拿得出來,一個小小婢女,是從何處得來的,答案還需要猜麼?
如此顯眼,她竟一直都未曾發現!
聽畫注意到蕭柔的視線,神色一變,眼底閃過一絲驚惶,暗道自己大意,竟忘了把這東西摘了。
她不動聲色地側了側身子,試圖擋住那玉佩,以掩蓋蕭柔的視線。
「你過來。」蕭柔終於開了口,聲音沙啞,帶著些許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聽畫心頭一緊,卻不敢違逆,膝行著往前挪了兩步,離蕭柔更近了些。
她惴惴不安地抬起頭,看著床榻上面色蒼白,卻難掩嬌美容貌的女子。
聽畫不可否認,她一直都覺得蕭柔是極美的,生來就該坐在這貴妃之位上。
如果那人當初沒有來尋她,許了她前程,只怕她這輩子都不會生出旁的念頭。
她正胡思亂想著,卻見蕭柔緩緩伸出手,纖細白皙的手輕輕挑起她腰間的那個玉佩。
「這東西,」她的目光落在那枚玉牌上,聲音淡淡的,聽不出喜怒,「是誰給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