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處置聽畫


  蕭柔看著聽畫,心下五味雜陳,說不清是憤怒更多,還是失望更多。

  聽畫是她三四歲時,母親從人牙子手裡買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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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時候聽畫很瘦,渾身髒兮兮的。母親看她機靈乖順,便蓋了紅契,將她買了回來,送到蕭柔身邊做伴。

  從垂髫之年到如今及笄入宮,十幾年了。

  她們一起長大,一起習字,一起學規矩。她受了委屈,是聽畫安慰她;她被母親誇獎,聽畫比她還高興;甚至是她入了宮,舉目無親,也是聽畫不離不棄地跟在她身邊,替她打點一切。

  雖說是奴婢,但蕭柔自問從未對她有過半分苛待。吃穿用度,樣樣都是照著最好的給。旁人宮裡的宮女私下抱怨主子苛刻,聽畫從來只有替她說好話的份。

  她曾天真地以為,這世上若還有什麼人是絕不會背叛她的,那一定是聽畫。

  可她萬萬想不到,最後出賣自己,與蕭珩攪合在一起的,竟是她最信任的人!

  聽畫心下一慌,下意識想矇混過去,腦子飛速轉著,脫口道:「回娘娘,這是……是家中長輩留的遺物……」

  只是話還未說完,就被蕭柔一聲低笑打斷了。

  「遺物?」蕭柔垂眸睨著她,唇角噙著一抹譏誚的弧度,眼底卻沒有半分笑意,「你莫不是忘了你的來歷?」

  聽畫聞言,一時啞口無言,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蕭柔的話沒有說盡,可聽畫心裡卻是清楚。

  她是被賣進蕭府的,連父母是誰都不知道,哪來的什麼家中長輩?哪來的什麼遺物?

  這個謊,撒得實在太拙劣了。

  蕭柔頓了頓,聲音平靜道:「聽畫,你還不肯說實話嗎?」

  聽畫眼神躲閃,嘴唇囁嚅著,幾次張開嘴,卻又說不出一句話來。

  她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已然讓蕭柔明白了答案。

  蕭柔閉了閉眼,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痛楚。

  「聽畫,」她睜開眼,目光沉沉地落在聽畫臉上,有些不解地問道:「我自問並未虧待過你,甚至待你不薄。你為何要與旁人一同來害我?」

  她是真的不懂。

  她給了聽畫能給予的一切。

  信任、地位、甚至是各種釵環首飾。她以為這些夠的,以為人心換得來人心。

  可顯然,她錯了。

  聽畫聞言,卻像是被針扎了一下,渾身一顫,隨即猛地抬起頭,看向蕭柔,尖聲道:「娘娘,奴婢從未背叛過你啊!」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話語中滿是委屈與不甘:「您私自出宮本就不合規矩,奴婢只不過是擔心您的安危,這才去尋的皇上。這事,本就是娘娘做得有失公允,奴婢這都是為了娘娘好啊!」

  她說得義正詞嚴,仿佛自己才是那個受了委屈的人。

  蕭柔聞言,簡直要被氣笑了。她到底還是沒想到,聽畫竟會如此執迷不悟!

  她定定看著聽畫,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那蕭珩給了你什麼好處?」她一字一句地問道,「你們又是如何勾搭在一起的?」

  聽畫聞言,方才激動的情緒陡然斂了下去,像是被人當頭潑了一盆冷水。

  她頓了頓,垂下眼眸,聲音低了下去,回道:「回娘娘……是您回蕭府那夜。」

  蕭柔微怔,她記得那夜。那夜她冒險回蕭府,與父兄商議如何彈劾沈亦書一事,留了聽畫在殿內,以防蕭珩突然到訪。她以為聽畫是替她守著這殿的,替她遮掩的。

  卻不想,這一守,竟直接守到了榻上去!

  聽畫說著,似是尋到了由頭,愈發理直氣壯起來:「娘娘,奴婢本就是您的陪嫁,早晚……早晚都是會被陛下收入房中的。」

  她頓了頓,咽了口唾沫,繼續道:「若不是奴婢獻身給皇上,替您遮掩,您那夜不在皇宮一事就會暴露!說到底,還是奴婢救了您!」

  她的聲音越來越高,仿佛要把這些年積攢的委屈一股腦兒倒出來:「娘娘不感激奴婢也就罷了,怎還如此逼問奴婢?奴婢做錯了什麼?」

  蕭柔聽著她這番冠冕堂皇的說辭,心下只覺噁心,幾欲作嘔。

  這就是她信任了十幾年的人,這就是她以為可以託付後背的人!

  她忽然想起,母親當年買下聽畫時,曾對她說過一句話。

  「這丫頭眼神活泛,瞧著機靈,可用,但不可全信。」

  她當時還不以為然,覺得母親多慮了。

  如今想來,當真是她太蠢了。

  蕭柔再沒了耐心。

  她垂眸賞玩著自己纖細白皙的柔荑,冷聲道:「來人。」

  話音剛落,殿外立時便進來幾個膀大腰圓的婆子,恭敬地垂首道:「主子。」

  聽畫見狀,面色驟變。

  她猛地抬眸看向蕭柔,聲音尖利起來:「娘娘,您要做什麼?奴婢如今是陛下的人了!您不能處決奴婢!」

  她抬出蕭珩的名頭,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蕭柔滿目失望地看著她:「聽畫。」

  她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不像是在處置一個背叛者,「本宮一直未曾與你說過。母親買下你的時候,去官府立的是紅契。」

  「如今我要處置你,你便只有乖乖受著的分!」

  聽畫聞言,瞬間心如死灰,整個人癱跪在地上。

  紅契。

  那是官府備案的死契,不是隨口一說就能作廢的。不管她現在是不是皇帝的人,只要那張紅契還在蕭柔手裡,蕭柔要打要殺,官府都不會過問半句。

  蕭柔闔上雙目,不願再多看她一眼,只淡淡道:「帶下去。」

  聽畫嚇得魂飛魄散,死命掙紮起來,兩個婆子竟險些按不住她。

  她拼命朝蕭柔的方向撲去,頭髮散亂,釵環落地,聲嘶力竭地哭喊道:「娘娘!奴婢錯了!娘娘,求您放過奴婢吧!奴婢再也不敢了!求您看在奴婢伺候您十幾年的份上,饒奴婢一條命吧……」

  那哭聲悽厲,聽著讓人心頭髮緊。

  蕭柔卻是眉頭微蹙,沉聲道:「堵住嘴,拖下去。」

  婆子們不敢再耽擱,麻利地掏出一塊粗布帕子,狠狠塞進聽畫嘴裡,堵住了她的嘴巴。聽畫瞪大了眼睛,滿臉淚痕,嗚嗚咽咽地,卻再也說不出完整的話,被婆子們連拖帶拽地押了下去。

  哭嚎聲漸漸遠去,越來越輕,直至徹底消散在空氣中。

  蕭柔這才睜開眼,只覺心痛得厲害,連帶著喉間也乾澀發苦。

  她隨手端起一旁的茶盞,仰頭飲了一口。

  茶水溫涼,帶著淡淡的苦澀,順著喉嚨滑下去,好歹潤了潤乾涸的喉嚨。

  可茶水剛入腹,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小腹處便驟然傳來一陣劇烈的墜痛。

  那痛來得又急又猛,讓她幾乎握不住茶盞。

  只聽「哐當」一聲脆響,茶盞滑落在地,碎瓷片四處濺開。

  蕭柔猛地捂住小腹,面色慘白,冷汗順著額角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

  她張了張嘴,想喊人,卻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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