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沈慕昭想他了


  晚杏附耳到沈慕昭耳邊,低聲道:「娘娘,柔妃……滑胎了。」

  沈慕昭端起茶盞的手微微一頓,眉梢輕挑,眼底划過一絲興味:「哦?」

  晚杏摸不清沈慕昭的意思,不知她是意外還是早有所料,想了想,復又低聲道:「太醫從聽畫端去的那盞茶里,查出了藏紅花。」

  沈慕昭垂眸,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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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並不意外。

  聽畫那人,她雖只見過幾回,但也看得八九不離十了。

  那婢子面上一派溫順乖巧,卻是個精明的主兒。這樣的人,一旦有了向上爬的機會,便斷不會甘心一輩子屈居人下,更不會任由蕭柔安安穩穩地生下皇子。

  聽畫得了帝王寵幸,與蕭柔之間便已生了不可彌合的利益糾葛。更何況,她所做之事,早晚會被蕭柔察覺。與其坐以待斃,不如鋌而走險。

  若能藉此機會讓蕭柔滑胎,她便可趁機鞍前馬後地伺候。蕭家已倒,蕭柔孤苦無依,若此時有人雪中送炭,蕭柔定會將其視作最後的依靠。如此一來,聽畫便可靠著蕭珩和蕭柔,一步步往上爬。

  縱使東窗事發,蕭柔也已失了孩子,再沒了翻身的資本。六宮之中,少一個對手,對聽畫而言,百利而無一害。

  一石二鳥,當真是好算計。

  沈慕昭放下茶盞,指腹摩挲著杯沿,漫不經心地問道:「聽畫如今人在何處?」

  晚杏聞言,如實道:「回娘娘,在大牢里……不日將被處死。」

  沈慕昭聞言,鳳眸微閃,片刻後,她忽地放下茶盞,起身便往外走。

  「跟上。」

  晚杏雖滿心不解,卻不敢多問,連忙快步跟了上去。

  眼看沈慕昭走的路越來越偏僻,晚杏這才猛地反應過來,這是去大牢的路!

  牢房重地,陰氣森森的,尋常人避之唯恐不及,娘娘怎的親自來了?

  門前兩個守衛身披鎧甲,手持長戟,威風凜凜地立在兩側。見有人來,兩柄長戟交叉一擋,「鐺」的一聲,封住了入口。

  「牢房重地,不得擅入!」

  沈慕昭鳳眸微眯,目光冷冷掃過那兩柄交叉的長戟,抬手亮出手上戴著的那枚墨玉扳指,冷聲道:「讓開。」

  兩名守衛定睛一看那扳指,面色霎時一變,慌忙收起長戟,單膝跪地:「是!」

  左側守衛起身,躬身退開半步,語氣恭敬卻帶著幾分為難:「娘娘進去可以,但這位姑娘……」

  他目光掃向晚杏,意思不言而喻。

  沈慕昭側目看了晚杏一眼,淡淡道:「晚杏留下。」

  晚杏滿臉擔憂,嘴唇翕動了幾回,終究沒敢多言,只乖乖退到一旁,目送沈慕昭獨自進去。

  牢內逼仄昏暗,空氣里滿是潮濕腐朽的氣味,混雜著鐵鏽與霉變的腥臭,令人作嘔。兩側的牆壁上每隔幾步便點著一盞油燈。

  獄吏手中提著一盞燈,躬身引路,餘光偷偷打量這位素來以溫婉賢德著稱的皇后娘娘,心中暗自納罕。

  這位主兒不好好在後宮待著,怎的來了這種地方?

  還戴著攝政王的扳指,這要是一不小心出了什麼事,他們可就全完了!

  行至一間牢房前,獄吏停下腳步,拿起手中的水火棍猛地往柵欄上一敲,「咣當」一聲巨響。

  「有人探視!」他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沈慕昭從袖中取出一錠銀子,不動聲色地遞到獄吏手中,語氣平淡道:「你先退下。」

  獄吏眼珠子一亮,指尖觸到沉甸甸的銀兩,頓時眉開眼笑。

  他慌忙將水火棍往腰間一塞,雙手接過銀子,點頭哈腰地連聲道:「是是是,娘娘慢聊,小的在外頭候著,有事您吩咐!」

  說罷,他便躬著身子倒退了幾步,轉身一溜煙地走了。

  沈慕昭收回目光,看向牢房之內。

  聽畫蜷縮在牆角,一身囚衣早已污穢不堪,頭髮散亂,很是狼狽。

  她抬眸看見來人是沈慕昭,眼底先是掠過一絲意外,隨即又恢復了沉寂。

  她知曉沈慕昭慣來與蕭柔不對付,而她又曾是蕭柔的親信。此刻這位皇后娘娘屈尊降貴來此,難保不是打的什麼主意。

  聽畫沒有動彈,只看了沈慕昭一眼,便又垂下眼眸去:「娘娘來此作甚?這牢房髒得緊,莫要污了娘娘的腳才是。」

  「再有,娘娘若是想知道貴妃娘娘的事,只怕是來錯地方了。貴妃娘娘如今對奴婢百般防範,奴婢也快要被處死了,什麼都不知道。」

  沈慕昭聞言,卻是不惱。

  她向後一靠,不緊不慢地在獄吏搬來的椅子上坐下,單手支著下顎,唇角微勾,眼底帶著幾分似笑非笑的意味,目光幽幽落在聽畫臉上。

  「你倒是個忠心的。」沈慕昭輕笑著開了口,語氣裡帶著幾分耐人尋味的感嘆,「只可惜,你忠心了一輩子的人,如今要你的命。而你討好的人,除卻床榻上,平日裡都不會多看你一眼。」

  她頓了頓,垂下眼眸,把玩著指尖的丹蔻,漫不經心道:「你說,你這輩子,圖什麼呢?」

  聽畫面色微變,嘴唇動了動,卻沒有接話。

  沈慕昭抬眸看她,笑意更深了幾分:「本宮不妨與你說句實話。你那個『穢亂宮闈』的罪名,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論理,處死了你,這事便算揭過去了。」

  她微微前傾,鳳眸微眯:「可你猜怎麼著?本宮已命人尋到了你的親生父母。」

  聽畫瞳孔猛地一縮,整個人僵住了。

  沈慕昭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唇角的弧度愈發意味深長:「他們還活著。你不知道吧?他們可一直在找你,想彌補你。而今,卻可能因為你那條『穢亂宮闈』的罪名,被連坐,流放到千里之外的苦寒之地,這輩子都再回不來。」

  她輕輕嘆了口氣,帶著幾分憐憫,眼底卻是一片冷寂:「你想,他們尋了你這麼多年,到頭來,等來的卻是這個。」

  「你不覺得……這對他們而言,太不公平了些麼?」

  說著,沈慕昭站起身,緩步走到柵欄前,居高臨下地睨著她:「蕭柔要你的命,蕭珩不管你死活。你為他們賣命,替他們遮掩,到頭來,你得到了什麼?」

  她微微俯身,鳳眸直視聽畫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什麼都沒得到。你只會死在這裡,像一條野狗一樣,連給你收屍的人都沒有。」

  沈慕昭直起身,整了整袖口,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平淡:「本宮言盡於此。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說罷,她轉身便要走。

  「娘娘!」聽畫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沙啞急切。

  沈慕昭腳步微頓,卻沒有回頭。

  「娘娘……求您……求您救救奴婢……只要能活命,奴婢什麼都願意做!」

  沈慕昭唇角緩緩勾起,沒有回頭,只抬步繼續往外走。

  ……

  半晌,晚杏才等到沈慕昭從裡頭出來。

  她見沈慕昭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什麼情緒,便也沒敢開口多問,只跟在身後,低聲問道:「娘娘,接下來要去哪?」

  沈慕昭聞言,垂眸思忖半晌,腦海中卻無端浮現出一張清冷絕艷的臉來。

  也不知他最近如何了。

  而今蕭柔小產,蕭珩近日必定焦頭爛額,是顧不上她了。

  倒不如趁此機會出宮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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