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殿下這是要去哪兒?
蕭驚淵抱著懷中人兒跨出長春院時,長春院裡里外外早已被侍從圍了個嚴實。院外更是圍了不少看熱鬧的人,探頭探腦地朝里張望,卻都被那些面無表情的侍從擋住了。
蕭驚淵在階前站定,微微側首,薄唇微啟,冷聲吩咐道:
「在沈將軍到之前,莫要放任意一人離開此地。」
「是!」身旁的侍衛統領隨即躬身領命。
院外早已候著一輛烏木馬車,四角垂著玄色流蘇,拉車的駿馬通體烏黑油亮,四蹄皆裹了厚布,落地無聲。
車夫見蕭驚淵抱了人出來,連忙撩起帘子,躬身退到一旁去,不敢多看。
蕭驚淵小心翼翼地護著懷中的人兒上了馬車。
車廂內空間本就不算寬敞,進了兩人後更顯逼仄。他將她安置在最里側,讓她背靠著軟墊,自己則坐在外側,正欲鬆手讓她躺好休息,懷中的人兒卻似被擾了安眠一般。
只見沈慕昭不滿地蹙了蹙眉,嘴裡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麼,將臉往他胸口埋了埋,尋了個舒服的姿勢,便又沉沉地睡了過去。
蕭驚淵垂眸,看著她毫無防備的模樣,薄唇抿了抿,那雙素來幽沉冷厲的墨眸莫名就軟了下來。
他的目光細細描摹她染著紅暈的側臉、卷翹的睫羽,最後落在那微微啟著的唇瓣上。
那唇瓣潤潤的,帶著些許瀲灩水色,看得他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隨即有些艱難地移開了目光,低聲道:「回府。」
話音剛落,馬車便穩穩地行駛了起來。
……
而長春院裡頭,蕭驚妍緩了一會,酒意退了大半,腦子也清明了許多。她理了理散亂的鬢髮,整了整衣襟,便起身要往外走。
怎料剛走到門口,就見門外兩個守衛將身子一橫,擋在門前,堵住了她的去路。
蕭驚妍眉頭緊蹙,那雙平日裡含笑的鳳眸此刻冷冷地眯了起來,下頜微抬,聲音裡帶了幾分薄怒道:「給本宮讓開!」
那幾個守衛卻是不為所動,面容冷硬,仿佛沒聽見一般。
左邊那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不卑不亢道:「殿下,王爺有吩咐,沈將軍到之前,不得讓您離開。還望殿下莫要為難小的們。」
蕭驚妍暗暗咬牙。
她不就帶沈慕昭來這玩了一會兒麼?又沒有出什麼事!蕭驚淵至於發這麼大的脾氣?又是圍院,又是破門,還把沈亦書那個笑面虎給請來了!
蕭驚妍越想越氣,滿肚子的火氣無處發泄,只覺得胸口堵得慌。
她轉身往回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倒了一盞茶端起來,茶水到了唇邊,卻怎麼也飲不下去。
她盯著杯中茶湯,越看越氣,復又「啪」的一聲將茶盞擱回桌上,偏過頭,看向身旁的婢女。
那婢女約莫十七八歲,生得眉清目秀,此刻正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讓蕭驚妍看不見自己。
「本宮且問你,」蕭驚妍咬牙切齒地開口,「他何時與沈亦書通的信?」
那婢女身子微微一僵。
她猶豫了半晌,似是在心裡權衡什麼。但想到自家主子先前確無明確囑託過不得與蕭驚妍說,這才垂著眼眸,顫巍巍地回道:「回殿下……王爺往這邊趕的時候,便讓影衛去通知沈將軍了。」
蕭驚妍聞言,氣得胸口起伏不定,好半晌才壓下那股火氣,復又問道:「那他又是如何進來的?」
按理說,這長春院內往來的多是達官顯貴,背後的主子也不是什麼善茬。能在這京城開這樣一座銷金窟,日進斗金,背後少不得有高官撐腰。
蕭驚淵便是再權傾朝野,總也不能這般肆無忌憚地從大門闖進來。這與旁的青樓一般,怕的自然就是那些來抓人的悍妻。
蕭驚淵一個大男人,闖進這種地方,傳出去著實也不好聽。
孰料那婢女垂眸,如實應道:「回殿下,是王爺把這院子圍了,隨後……強行把門破開進來的。」
蕭驚妍聞言,張了張嘴,一時語塞,只覺太陽穴突突地跳。
她到底還是把自家弟弟想得太過文雅了一些。
什麼圍魏救趙,什麼暗度陳倉……人家根本懶得想那些彎彎繞繞,直接動手就是了。
她正頭疼著,忽地就聽見樓下傳來侍從恭敬的聲音:
「見過沈將軍!」
蕭驚妍豁然起身,心下暗道不好,此刻正門怕是走不通了,若是就這麼直直地出去,免不得會落個正面抓包的下場。
既然正門不能走,那便只能……
蕭驚妍的目光飛快地掃過雅間四周,莫名就定在了一旁大開的窗戶上。
樓下是一條窄巷,此刻想來也沒什麼人。她先前特意留意過,那巷子盡頭還連著另一條岔路,七拐八繞的,只要熟悉路,便能神不知鬼不覺地繞到長春院后街去。
她雖是醉了酒,好在酒勁已散去了大半,翻個窗對她而言倒也不算難事。
何況此刻婢女們都離得她遠遠的,若她跑得夠快,定是顧不上攔她的。
這般想著,蕭驚妍深吸一口氣,打定主意,腳下猛地一蹬,一股腦就朝著窗口沖了過去。
「殿下!」那婢女嚇得面無血色,驚呼出聲,伸手想要去抓,卻抓了個空。
蕭驚妍雙手撐著窗沿,身子輕盈一躍,整個人便騰空而起,朝窗外落去。
涼風灌進衣袖,吹得她的衣袍獵獵作響。
她心下微松,暗自盤算著,只要一落地,她便能趁機溜走,等沈亦書找上來時,她早已回了公主府,看他能拿自己怎樣!
然而,她的腳還未觸地,眼前黑影一閃,一隻有力的臂膀便橫空探出,穩穩噹噹地攬住了她的腰肢。
那隻手修長有力,五指扣在她腰間,將她整個人帶進懷中,牢牢地箍住,讓她動彈不得。
蕭驚妍心頭猛地一跳,下意識抬眸看去。
隨即,一張俊美無儔的臉映入眼帘。只見那人眉眼溫潤,唇角微揚,像是在笑,可莫名地,卻叫人心裡發毛。
沈亦書單手環著她的腰,另一隻手還負在身後,衣袂翻飛,姿態閒適。
他就這樣穩穩噹噹地立在巷口的高牆之上,腳下不過方寸之地,卻站得極穩,如履平地。
「殿下這是要去哪兒?」他的聲音溫潤如玉,笑意盈盈的,卻讓蕭驚妍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