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像落在白雪上的桃花瓣,好看得叫人心尖發軟
小倌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驚得渾身一顫,慌亂間回眸看去,就見門口立著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那人眼眸幽沉沉的,矜貴俊美,通身透著一股叫人不敢直視的威壓。
小倌心頭莫名一顫。
他向來對自己的容貌極有自信,在這館中做了數年的頭牌,迎來送往無數貴客,還從未見過能在相貌上壓過自己的人。
可此刻,在這人面前,他竟生出了幾分從未有過的自慚形穢。
「誰准你碰她的?」
那聲音低沉冰冷,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怒意。
小倌的手僵在半空中,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他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發出聲音,就見那人驟然掠至跟前。他甚至沒有看清那人是如何出手的,他的手已然被人狠狠攥住。那力道極大,他幾乎都能聽見自己腕骨發出的「咔嚓」一聲脆響。
劇痛襲來,疼得他眼前一陣發黑,還未來得及慘叫出聲,整個人便被甩了出去,重重撞在牆上,隨即滑落在地,蜷縮著抽搐,再也爬不起來。
那隻修長且骨節分明的手,此刻也以一個不可能的角度歪斜著,腕骨處腫得老高,青紫一片。
其餘小倌嚇得魂飛魄散,紛紛後退,擠擠挨挨地縮在角落裡,臉色慘白。
蕭驚淵的目光冷冷掃過那些小倌,薄唇微啟:「滾。」
那些小倌聞言,立時便被嚇得慌不擇路地往外跑。原本還熱鬧著的雅間,頃刻間便只剩下了滿室狼藉。
影一自暗處現身,瞥了一眼地上蜷縮著的青衣小倌,眼底掠過一絲殺意,隨即看向蕭驚淵,低聲道:「主子,屬下去殺了他們。」
蕭驚淵卻是冷冷開口:「不必。」
影一眼底閃過一絲疑惑。
蕭驚淵竟就這麼放過那群人了?分明主子向來殺伐果斷、心狠手辣,得罪過他的人,從沒有能全身而退的。
影一剛要開口,卻聽蕭驚淵繼續道:「這些人不知道她們的身份,不必趕盡殺絕。何況本王方才過來,已然驚動了不少人,此刻若是再鬧出人命,難免打草驚蛇,對她不利。」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趴在桌上的沈慕昭身上,眼底的寒意稍稍退去了幾分。
影一聞言,心頭微動。
他跟在蕭驚淵身邊多年,還是頭一遭見主子為一個女子考慮得這般周全。換作從前,管他打不打草驚不驚蛇,敢觸主子的霉頭,早就是死人一個了。
「先退下。」
影一聞言,不敢多言,躬身一禮,身形一閃便消失在了暗處。
蕭驚淵轉身,高大的身影將沈慕昭整個人籠罩在其中。
他垂眸看著趴在桌上的沈慕昭,烏髮如瀑,鋪了滿肩,有幾縷垂落下來,隨著她的呼吸輕輕晃動。臉上的紅暈淺淺的,倒像是落在白雪上的桃花瓣,好看得叫人心尖發軟。
見她衣衫完整,一應物什都還在,只是醉得不省人事,一時竟不知是該氣還是該笑。
他俯下身,修長的手指拂開她額前的碎發,指腹無意間觸到她溫熱的皮膚,軟軟的,卻讓他像是被燙了一下,微微一縮,隨即又落了回去。
「昭昭。」他低聲喚道,嗓音低沉,帶著幾分沙啞。
沈慕昭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睫毛顫了顫,卻沒能睜開。
她下意識地將臉往他掌心裡蹭了蹭,倒像是一隻貓兒,自顧尋了個舒服的地兒,便安安靜靜地不動彈了。她的唇瓣微啟,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麼,蕭驚淵沒有聽清。
他薄唇緊抿,眼底頭一遭露出幾分無奈。
他直起身,抬手解開自己的披風,錦緞帶著他身上清冽的氣息,將她整個人嚴嚴實實地裹住,只露出一張巴掌大的小臉來。隨即他俯身,一手攬住她的肩,一手穿過她的膝彎,穩穩噹噹地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懷中的人身姿輕軟。他不由收緊手臂,將她往懷裡攏了攏,讓她靠在自己胸口,貼得更緊了一些。
那人兒呼吸均勻而綿長,溫熱的氣息噴灑在他的頸間,帶著淡淡的桂花酒香,惹得他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定了定神,轉身往外走去。經過蕭驚妍身邊時,他腳步微頓。
蕭驚妍此刻正趴在桌上,被方才那一聲巨響驚醒了大半,正迷迷糊糊地撐著桌子想要起身。
她眨了眨眼,認出眼前那道玄色身影,茫然道:「阿……阿淵?你……你怎的來了?」
蕭驚淵目光冷冷地掃過她,薄唇微動,丟下一句話:
「皇姐真是……好雅興。」
語氣平淡,卻叫人無端地脊背發涼。
這人,竟將他捧在手心護著的單純女子,帶到了這種污穢不堪的地方?
蕭驚妍聞言,晃了晃昏沉沉的腦袋,剛要開口說句什麼來為自己辯解,就聽那人又道:
「本王已讓人去請沈將軍了。皇姐好自為之。」
蕭驚妍聽到「沈亦書」三個字,像是被人兜頭潑了一盆冰水,霎時清醒了大半。
她猛地睜大眼睛,霍然起身。
因著動作太急,酒意雖醒了大半,可身子到底還是軟的。她步子虛浮,踉蹌了一下險些摔倒,被跟著蕭驚淵進來的侍女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蕭驚淵!你給本宮站住!」蕭驚妍急了,一把推開扶著自己的侍女,伸手指著蕭驚淵的背影,聲音裡帶著幾分氣急敗壞,「快給本宮攔住他!別讓他走了!」
她說著就要往前撲,卻被侍女死死架著胳膊,根本過不去。
而蕭驚淵則行至門口,腳步未停,頭也不回地冷聲吩咐道:「將長公主給本王看好了。在沈將軍到之前,別把人放跑了。」
「否則,本王唯你們是問。」
話音落定,他抱著沈慕昭大步跨出門檻,不多時,玄色的身影就消失在長廊盡頭。
身後,蕭驚妍急得直跺腳,卻奈何醉得渾身發軟,只能被侍女扶著,眼睜睜看著蕭驚淵離去。
「蕭驚淵!你這個混帳!」她氣急敗壞地衝著空蕩蕩的長廊喊道。
想到沈亦書那笑面虎的模樣,她不由打了個寒戰,轉頭便開始想法子跑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