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她什麼都不必做,他自會將她送上那高位
沈慕昭聞言微怔,好不容易放鬆下來的身子又繃了起來,再無方才那副愜意的模樣。
果然,她先前想的不錯,此事本就不該告知蕭驚淵。
這世道,本就對女子掌權多有不滿。而今不知有多少雙眼睛盯著,只待她露出絲毫的野心,便會有鋪天蓋地的唾沫星子將她淹死。
若非今日他這般直白地將鄧綏、劉娥擺出來,她只怕當真要忘了,眼前人是蕭驚淵,是最不喜朝局混亂的攝政王,他比任何人都厭惡那些覬覦權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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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使他曾對她表現得多縱容,卻也不代表他會允許她去動他的棋盤,去碰他花了無數心血才穩住的局面。
沈慕昭想,只怕下一瞬,蕭驚淵就要開口,讓她放棄這個不切實際的想法了。
可這是她布局了許久的局,不會這般輕易就放棄了。
眼下,她要做些什麼放鬆蕭驚淵的警惕才是。
沈慕昭垂下眼眸,掩去眼底波瀾,再抬眼時,面上已恢復了往日一貫的淡然神色。
她朱唇輕勾,笑意卻未達眼底,只皮笑肉不笑道:「王爺多慮了,臣妾到底是個婦人,干涉不得朝堂政事,更沒此心力。」
她頓了頓,塗著丹蔻的柔荑撫過他胸前衣襟,指尖在他領口的繡紋上慢慢畫著圈,聲音低低軟軟的:「臣妾做的最出格的一件事,只怕就是現在這般了。」
蕭驚淵垂眸,看著懷中人兒那雙笑盈盈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此刻含笑模樣,倒更像是在勾人。
那笑意掛在嘴角,漂漂亮亮的,卻讓他眉心一沉。
他心知,沈慕昭這是在示弱,為的是讓他放鬆警惕。
可偏偏,他心下卻是不願拆穿的。
他能察覺到,沈慕昭重新對他有了芥蒂。他不願讓好不容易緩和的關係再度僵下去。
他伸手握住她那只在他衣襟上畫圈的手。她的手指纖細柔軟,指節卻微微泛涼,輕易被他攏在掌心。
他斂了眉目,垂眸看她:「昭昭,我並無那個意思。只是此舉到底還是……」
他話未說完,唇邊忽落下一根青蔥玉指來。
那指尖帶著淡淡的胭脂香,輕輕抵在他唇上,將他的話堵了回去。
沈慕昭心下冷笑,面上卻是眉眼彎彎,笑得溫順:「王爺莫要多想。那鄧綏、劉娥是有大本事的,豈是我這等婦人能隨意效仿的?」
她說著,收回手指,在他胸口輕輕推了推,拉開些距離:「王爺這般緊張,倒叫臣妾不知該如何自處了。」
蕭驚淵看著她那雙清透的眸子,心下滿是無奈,暗暗嘆了口氣。
她自小便是這樣,總藏不住事。
那雙眸子清清透透的,像是山間清泉,什麼情緒都映在裡面,總教他一眼能看穿她在想些什麼。
蕭驚淵沉默半晌,目光落在她臉上,指尖微微蜷了蜷。
他其實想告訴她,他並非是不願,只是怕她成為眾矢之的。她大可什麼都不必做,他自會將她送上那至尊之位。
可這些話到了嘴邊,到底還是沒能說出口。
他張了張口,只見她那雙眼睛清清冷冷地看著他,眼底沒有什麼期待和信任,只有些許防備。他忽然便覺得,說什麼都是多餘的了。
也罷。
她要做什麼,他暗中多籌劃些就是了。倒也不必事事都說出口去,平白惹得她疑心更重,反倒不美。
他低低嘆了口氣,剛要開口說些什麼,就聽得門被輕輕叩響。
「主子。」外頭傳來月容的聲音,恭恭敬敬的,「靖王爺與靖王妃來訪。」
沈慕昭聞言,眸光微閃,旋即從他懷中起身離開。
蕭驚淵只覺懷中一空,溫軟觸感離去,手頓在半空,指尖微微蜷了蜷,半晌才縮回手來,眉頭不由皺了皺。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恢復了一貫的沉穩淡然:「把人引進前廳奉茶,本王稍後就到。」
「是。」月容應了一聲,腳步聲漸漸遠去。
蕭驚淵轉頭看向床榻的方向。
卻見那人兒不知何時已上了床,背對著他一動不動地躺著。月白色的寢衣裹著她纖穠合度的身子,青絲散在枕上,烏黑濃密,襯著白色的枕巾,好看得叫人心口發緊。
他知她心下有氣。
方才那些話,雖是無心,但到底還是傷了她的。
他張了張口,想說些什麼來緩和,可話到嘴邊,又覺得說什麼都顯得蒼白無力。
「你安心待著就是。」他到底還是開了口,聲音放得很輕,「宮裡我已安排妥當了。」
卻見床上那人兒沒有應聲,甚至連動都沒動一下,像是睡著了,又像只是不想理他。
蕭驚淵站在原處,看了她半晌,眼底掠過一絲黯然。他抬腳往門口走,走了幾步,又忍不住回過頭來。
「你好生歇著。」他頓了頓,斟酌半晌,最終還是補了一句,「我去去就回。到時候,我有話與你說。」
床上那人依舊是沒有回應。
蕭驚淵低低嘆了口氣,轉身跨出門檻,對守在門外的婢女低聲吩咐:「將姑娘照顧好了。」
婢女躬身應諾。
他這才抬步往前廳走去。
……
前廳。
蕭驚淵到時,就見蕭景弘沉著臉端坐在椅子上,周身氣壓極低。
洛瓔坐在他身側,本想起身迎他,但看了一眼身側夫君的神色,到底還是嘆了口氣,有些為難地坐了回去,只暗暗朝他搖了搖頭。
蕭驚淵會意,心知蕭景弘定是從何處聽到了什麼閒言碎語。
至於聽到的是什麼,他大約也能猜出幾分。無外乎是昨日他擅闖長春院的事,或許還夾雜著一些添油加醋的,不堪入耳的傳言。
他倒也不慌亂,只垂眸躬身見禮:「見過叔父、叔母。」
話音未落,下一瞬,就見蕭景弘猛地將手中茶盞重重擱在桌上,「砰」的一聲悶響,濺出幾滴茶水來。
「你別喊我叔父!」蕭景弘臉色鐵青,怒目而視,「本王沒教過你這麼一個侄兒!」
洛瓔不由蹙了蹙眉,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無奈道:「弘哥!莫要嚇著了阿淵。」
「嚇著他?」蕭景弘指了指蕭驚淵,手指似都因著生氣而有些微的發抖,「你看看他,可還把那些個倫理綱常放在眼裡?可還記得自己是什麼身份!」
洛瓔拍了拍他的手臂,連聲安撫道:「好了好了,你稍安勿躁,或許只是誤會。」
她抬眸看向蕭驚淵,扯出一抹笑來,試探著問道:
「阿淵,宮裡那位主兒……不在你府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