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蕭驚淵書房的畫


  翌日天光微亮,行宮內外已是車馬齊備,儀仗肅然。

  沈慕昭身著雅致宮裝,緩步走出,小腹尚且平坦,看不出孕態,唯獨眉眼間多了幾分安泰柔和。

  晚杏扶著她踏上鳳輿,只是她甫一撩開帘子,腳步便忽地頓住了,眼底掠過一抹錯愕。

  寬敞華貴的鳳輿之內,軟墊上已然端坐一道熟悉的玄色身影。

  蕭驚淵一身常服,墨發束起,眉眼清雋深邃。他斜倚在輿壁,姿態閒散,仿佛已等候許久,那雙桃花眼微微眯起,很是慵懶。

  沈慕昭回眸看了一眼晚杏,讓她在下方待著,隨即彎腰進了鳳輿,蹙眉輕聲問道:「你怎麼在這?」

  話音未落,蕭驚淵已然抬手,長臂攬住她纖柔的腰身,稍一用力,便將她帶入懷中,讓她穩穩坐於自己膝側。

  他低頭望著她嬌柔的眉眼,頗為理直氣壯道:「我的昭昭要回宮,我自是要跟著的。昭昭在哪,我便在哪,天經地義。」

  沈慕昭心頭微暖,隨即又蹙起眉頭,眼底浮起幾分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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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當朝攝政王,此番御駕回宮,滿朝文武、隨行官員皆看在眼裡,他這般不見蹤跡,太過惹眼,極易惹人猜忌。

  她正欲開口叮囑,便聽身前男子低低輕笑一聲。

  「莫要憂心。」

  他指腹輕輕撫平她眉間褶皺,語氣漫不經心道:「我拂曉便已傳訊隨行長史,命其對外宣稱我先行一步回宮處置要務,一眾官員皆已知情,無人會疑,更無人敢查。」

  沈慕昭聞言,這才鬆了口氣,剛要開口答話,輿外便傳來了蕭珩的聲音:「皇后身子金貴,路途顛簸,若是久坐乏累,可隨時出聲休整。你與朕同乘龍輦,也好一路照拂。」

  話音落下,簾外的腳步聲已然靠近,眼看蕭珩便要伸手掀簾。

  沈慕昭心頭驟然一緊,腦中思緒飛轉,驀地抬手按住欲被掀開的輿簾,溫聲開口道:「陛下厚愛,臣妾感念於心。只是陛下尊貴之軀,不宜屈尊同乘。且臣妾身懷龍嗣,需靜心靜養,若是二人同坐,反倒局促不安,徒增顛簸。陛下不如獨乘龍輦,既可安穩理政,亦能讓臣妾安心安胎。」

  此話一出,簾外的蕭珩動作一頓,終究是顧慮龍嗣安穩,沒有強行掀開,只溫聲應道:「既然如此,朕便依你。你一路好生歇息。」

  說罷,他腳步聲漸漸遠去。

  ……

  這一路,到底是有驚無險。

  待車馬駛入皇城,落停於宮門前,沈慕昭整理好衣飾儀容,確認沒露什麼破綻,才掀簾下輿,徑直帶著宮人返回坤寧宮。

  蕭珩回宮之後,心中惦念龍胎,加之對沈慕昭本就格外看重,竟是日日流連坤寧宮,幾乎寸步不離。

  他白日處理完朝政,便即刻趕來宮中坐陪,夜裡若無要務,也遲遲不肯離去,名義上是關懷皇后龍胎,實則心思昭然。

  沈慕昭心中瞭然,卻從不多言。

  蕭珩待在宮中,雖讓她諸事不便,卻也未曾過分逾矩,未曾擾她安胎,她便懶得計較,隨他心意。

  而沈慕昭雖看似安分休養,私下裡卻從未停下布局。

  借著安胎靜養的由頭,她不動聲色籠絡太醫院眾人,施以恩惠、穩其人心,將宮中脈情盡數握於手中;又借著往日恩典與朝堂情面,暗中聯絡中立朝臣,拉攏勢力,步步為營。

  如此一連數日,日日被宮規禮數、帝王注視束縛,半點不得自由,沈慕昭心底難免積了幾分煩悶壓抑。

  這一日晚間,恰逢朝中有事,蕭珩需連夜主持議事,未曾前來坤寧宮,殿內終於清淨下來。

  沈慕昭遣退宮人,獨自坐在妝檯前,卸下滿頭釵環,只著一身素色寢衣,眉眼間滿是慵懶倦怠。烏髮如瀑般垂落肩頭,襯得那張臉愈發白皙小巧。

  就在她稍作休憩之際,忽聽得暗處傳來一聲動靜。

  沈慕昭心頭一動,不必抬頭,便知曉是誰來了。

  她轉過頭,果見一道玄色身影自暗處緩步走出,身姿挺拔,正是多日未見的蕭驚淵。

  連日積壓的煩悶瞬間消散無蹤,沈慕昭眼睛一亮,唇角揚起明媚笑意,起身便朝著他快步撲了過去:「你怎麼來了?」

  蕭驚淵抬手將撲來的她穩穩接入懷中,掌心托著她的後腰,小心翼翼護著她的小腹,低垂下眸,望著她鮮活靈動的模樣,眼底盛滿寵溺,低聲嗔道:「都是懷有身孕的人了,還這般毛躁,不知輕重。」

  話雖責備,語氣卻很是溫柔。

  他順勢抱著她轉身落座於軟榻之上,溫熱的手掌覆上她已然微微隆起的小腹。

  「知曉你日日被困深宮,受人拘束,定然悶壞了。」他抵著她的額發,低低道,「夜深無人,我來帶你出去轉轉,透透氣。」

  沈慕昭聽聞此言,眼底笑意更濃,也沒問他蕭珩該怎麼辦。

  她知曉,蕭驚淵素來謀事周全,既然敢帶她出宮,便定然安排好了一切,斷不會讓她陷入險境。

  她當即就要起身隨他離去,蕭驚淵卻抬手按住她,隨手取過一旁備好的披風將她整個人裹入其中,系好頸間系帶,「夜裡風涼,孕中人不能受涼,仔細染了風寒。」

  待將她護得穩妥,他才擁著她,悄無聲息地出宮而去。

  宮外,沈慕昭難得肆意放鬆,一路眉眼帶笑,看盡街頭夜色,心頭多日的煩悶一掃而空,只覺身心舒暢。

  直至夜深露重,蕭驚淵才帶著玩盡興的她折返,徑直回了攝政王府。

  王府無人拘束,比深宮自在許多。

  蕭驚淵陪著她歇了片刻,尚未溫存許久,影一便悄然現身門外,低聲稟報有緊急要務需他處置,事關邊關急報,拖延不得。

  蕭驚淵揉了揉她的發頂,溫聲叮囑她好生歇息,片刻便歸,隨即匆匆離去處理事務。

  殿內安靜下來,沈慕昭孤身靜坐,難免無趣。

  她索性起身緩步走出寢院,循著廊燈,往蕭驚淵平日裡常待的書房去了。

  她想著,或許能在書房尋些書籍解悶,熟門熟路地抬手推開門。

  書房之內,燭火通明,卻無蕭驚淵的身影。

  案上書卷整齊羅列,筆墨陳設井然有序,一如他那沉穩的性子。

  沈慕昭緩步走入,目光隨意掃過桌案,視線落處,卻讓她的動作一頓。

  寬大的書桌上,正中央平放著一幅捲軸畫作,年代雖久,但一看便是被人極其珍重、妥善保存的物件。

  她心生好奇,緩步上前,拿起來瞧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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