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快誇她。


  結婚第一天就提離婚,分明是觸霉頭。

  賀庭初心底默默。

  嘴巴張了張沒出聲。

  一股難掩的苦悶湧上心頭。

  「好。」男人沉腔裹著暗啞。

  兩人正要離開民政局的時候,兩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離婚登記處。

  賀庭初定了定眼,反覆揉了揉,出聲,

  「老師?師母…你們怎麼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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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庭初?…你怎麼在這裡?」曾懷明問。

  「我…我來結婚,…」

  「你小子,什麼時候處的對象?我咋不知道…」曾懷明居然忘記了他今天的正事。

  他把賀庭初當半個兒子看,是他的得意門生,這小子偷偷摸摸瞞著他結婚,該打。

  「這是我太太,溫璽,這是我老師。」

  「老師,師母好。」溫璽愣住,沒想到悄咪咪的領證都能遇到賀庭初的熟人。

  「真好呀,一看就是個乖巧的丫頭,你小子好福氣。」曾懷明望著面前的一對新人,很是欣慰的表情。

  「曾懷明,別廢話,到我們了…」尹芳芳沒好氣地呵斥一聲。

  兩人拿出已經填寫好的資料,工作人員檢查一通說,

  「資料不齊,結婚證呢?」

  尹芳芳,「我們結婚了幾十年了,結婚證不見了。」

  「那不行喲,你們要先補辦結婚證,再來辦理離婚。」

  「啊…」

  這年頭,離婚也不是那麼容易的。

  賀庭初一頭霧水,在他印象里,老師和師母感情甚篤。

  他連忙拉開曾懷明,一通了解才知道,原來昨天是兩人結婚三十年的紀念日,師母準備好了燭光晚餐,可是曾懷明居然忙忘了。

  兩人為此大吵一通,尹芳芳控訴他這些年眼裡只有學術和科研,壓根不在乎她,才導致了她獨生女的當年病重不治。

  「老師,不是我說你,你也太死板了,太無趣了,怪不得師母要跟你離,你暗暗的對她好不行,你要明著來。」賀庭初淡淡掀眸。

  「你小子,還教訓起我來了,顯得你很懂似的。你也是木頭,榆木一根。」曾懷明不服氣。

  …

  於是,老兩口就鬧到了民政局來。

  那刻,尹芳芳情緒失控了,她沒想到離婚也這麼難,忍不住難受起來,好似,所有人都要和她作對。

  尹芳芳紅著眼沖了出去,曾懷明壓根沒留意到,

  溫璽眼尖,快速的追了上去,門口,一輛電動車飛馳而來,尹芳芳身體踉蹌一下,

  「小心…」溫璽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胳膊,電動車呼嘯閃過,司機扭頭罵罵咧咧,

  「找死呀!」

  「沒事吧?師母。」

  「多虧你了,小溫,如果我的丫頭還在的話,跟你差不多大了…」尹芳芳雙目通紅,低聲哽咽道。

  尹芳芳和謝春喜看起來差不多的年紀。

  這句話讓溫璽心裡感傷,她突然好似什麼都明白了。

  溫璽攙扶著尹芳芳去一旁的咖啡廳休息。

  離婚有冷靜期30天,哪怕補辦了結婚證,今天也是斷不了離婚的。

  她點了兩杯拿鐵,還有甜甜的奶油蛋糕,在溫璽看來,心情不好的時候,吃點甜食總是不錯的。

  尹芳芳默默地垂著淚,溫璽靜靜地聽她發泄接近崩潰的情緒,充當了聆聽者的角色。

  有時,對方並不需要你高談闊論,只是需要一個懂事的聽眾而已。

  溫璽時不時地遞上紙巾,很快,尹芳芳面前就堆了一座紙山。

  半個小時過去,溫璽大概聽懂尹芳芳心中的委屈,核心思想就是曾懷明一門心思撲在學術和教學上,枯燥、無聊又不能提供任何情緒價值,聽起來跟她父親溫士元一模一樣古板。

  「師母,聽起來,老師很像我爸爸,直男一個,又不懂怎麼討我媽媽開心,只知道工作…我媽也說了無數次,不想跟他過了,但又離不開彼此,吵吵鬧鬧的過了半輩子了。」

  「師母,我不會給你出任何主意,但我媽媽說,人不要在衝動的時候做決定,等你靜下來想想,這個婚是不是非離不可。」溫璽眼睛亮晶晶的,沉甸甸的。

  她看起來好乖,好軟,好貼心。

  尹芳芳當下就想到了她因病早逝的女兒,如果她的女兒還在,是不是也會這樣聽她說話,陪她喝咖啡,陪她聊天訴苦。

  「七七…師母想抱抱你,可以嗎?」

  溫璽上前一步,站在尹芳芳面前,俯身,緊緊地抱住尹芳芳的顫抖不止的肩膀,頃刻,懷裡的大人淚如雨下,

  「師母…不要不開心,老師的工資卡不是都在你這裡嗎?花光他的錢再離婚豈不是更好?…」

  「噗嗤…」尹芳芳笑出聲。

  兩人抱了會,溫璽扯了紙巾一點點擦去尹芳芳臉上的淚,尹芳芳黑漆漆心裡好似透進來一束微弱的光。

  賀庭初和曾懷明那時尋了來,隔著玻璃窗就看到的就是眼前這幕。

  他家的小哭包像個小大人似的安撫著懷裡的師母。

  賀庭初目光幽深,眼底有道複雜的亮光在跳動。

  他從沒見過小哭包居然還有這麼懂事、乖巧的一面。

  「七七,聽師母一句勸,你這麼軟,別嫁給那臭小子,他跟他老師一個死樣,冷冰冰的木頭一根,一點情趣都沒,又悶,又古板…朽木不可雕也,嘴巴里說不出一句好聽話,死木頭是開不出漂亮的花的…」

  「師母,快看…」溫璽指了指咖啡廳的盆景區。

  置景區裡面剛好有一截枯木,上面冒出了好多小蘑菇,迸發著蓬勃的生命力。

  「木頭的確開不出花來,但卻能長出蘑菇,蘑菇軟乎乎的也挺可愛的啦,還可以吃掉啦…」

  尹芳芳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到的就是長滿苔蘚的木頭上冒出了幾朵可愛的香菇,她好似什麼都明白了。

  小丫頭明明什麼都沒說,但她好像又都說了。

  「你這丫頭。」尹芳芳捏了捏她的臉頰,眉心的褶皺漸漸散開。

  那時,咖啡廳的玻璃門被推開,曾懷明和賀庭初站在一旁,步子駐足,

  「老婆..我錯了,是我不對,庭初已經說我了,我們去逛街給你買禮物,然後去度假,去三亞好不好,機票我都訂好了。」

  「是啊,師母,冷靜期還有一個月呢,你好好利用這一個月,看看老師是不是無藥可解。」溫璽湊在尹芳芳的耳旁低聲道。

  「如果,一個月後,還是想離,我陪您來。」

  …

  「好,聽你的。」尹芳芳最終看在溫璽的面子上鬆了口。

  曾懷明長舒了一口氣。

  曾懷明和尹芳芳上車前,車窗搖了下來,尹芳芳一通威脅賀庭初,

  「你小子,是撿到寶了,要是你敢欺負七七,師母第一個不放過你。」

  「得空了,帶七七來家裡玩,我也喜歡這丫頭。」曾懷明笑道。

  「嗯。」溫璽點點頭。

  車子開走了,溫璽朝尹芳芳揮了揮手,賀庭初雙手叉腰,也長舒一口氣。

  這年頭,做學生的還要拯救老師的婚姻。

  他屬實不易。

  「賀庭初,我是不是挺棒的?」溫璽仰頭定定地瞧著他。

  一臉得意的表情,好似在說,快誇她。

  快狠狠誇她。

  「嗯,溫七七,你最棒了。」賀庭初眸光漆深,垂眼直直地望著。

  掌心在她額頭貼貼,漆黑深邃的眼神划過幾分溫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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