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他像不認得她


  以他的才學,說不定能給出好東西。

  不過恭王此舉有些古怪。

  把正經政務放在宴席上當消遣,不大像是素來謹慎的他會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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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忖間,陸續有人把寫完的策論交給管家。

  程幼儀腦中靈光一現。

  難不成……

  半晌後,陸風瀾擱下筆,吹了吹未乾的墨跡,滿意地端詳了一遍,舉起手示意寫好了。

  管家將所有的策論收齊,恭恭敬敬地呈到恭王面前。

  裴燼沒有急著看。

  他端著茶盞,慢悠悠地喝了兩口,才漫不經心地拿起最上面的一份。

  掃了一眼,放下。

  又拿起第二份,第三份。

  他的表情始終沒什麼變化,看不出滿意還是不滿意。

  席間安靜極了,所有人都盯著他手裡的策論,大氣都不敢出。

  終於,裴燼拿起了一份,沒有立刻放下。

  「這份不錯,是誰的?」

  管家上前,說道:「是學子李恪的。」

  「此篇為魁首。」

  裴燼話音一落,席間有人歡喜有人憂,學子李恪激動的站起身,又躬又拜。

  陸風瀾臉色鐵青。

  這李恪就坐在他鄰座,他方才無意間瞥過幾眼那人的策論,分明不及自己的,憑什麼奪魁!

  他正憤懣難平,裴燼又開了口,讓李恪當眾宣讀策論。

  李恪清了清嗓:「南山匪患,禍亂已久。今雖剿平,餘孽難處。學生以為,當以首惡必懲,脅從不問為綱……」

  從他第一句說出口,陸風瀾的表情就變了。

  他眼裡滿是不可置信,身子不受控制的發抖,憤怒和委屈湧上心頭。

  這分明是他的策論!

  李恪讀完,席間眾人拊掌道賀。

  偏在這時,陸風瀾憤而起身。

  「王爺!這策論分明是晚輩所寫!為何成了他人的東西!」

  此話一出,席間頓時安靜下來。

  程幼儀看向上面,裴燼面不改色,眉頭都沒動一下。

  果然如此。

  這是個局。

  裴燼對上陸風瀾憤怒的目光,那淡冷的瞳孔里波瀾不驚。

  「你有何證據,證明策論是你所寫。」

  陸風瀾當即將全文一字不差地背誦了一遍。

  席間賓客面面相覷,目光流轉,氣氛微妙至極。

  陸風瀾到底還沒長成,遇事沉不住氣,冷笑聲說:「收策論的是管事,定魁首的是王爺。若策論得了皇上青眼,受賞的還是王爺,王爺莫不是想盜取我們的策論,好您自己去領賞。」

  「冒名頂替,實在為人所不齒。」

  陸章明臉色青白,正想起身告罪,就聽裴燼低低笑了。

  「不錯,為好處冒名頂替是不齒。依你所言,怕擔責所以尋人頂替,就磊落?」

  「……」

  陸風瀾瞳孔驟縮,瞬間想通了什麼,小腿一軟。

  裴燼的聲音冷的像冰:「本王的世子被你弟弟推進水裡,來請罪的卻是你找來頂替之人。陸風瀾,你熟諳此道。」

  他將那疊策論輕飄飄擲下。

  「南山賊匪已無一活口,這策論本也無用。本王今日授你一課,便不另收謝禮了。」

  席間窸窸窣窣。

  「這孩子天賦不錯,可惜人品不行,盡通些歪門邪道。」

  「我記得陸夫人程氏是祭酒陸大人的親妹妹,師承嚴老先生,怎麼教的兒子是這人品。」

  「你不懂,人品這東西是會遺傳的,陸家長子並非陸夫人的親子,自然是才學似陸夫人,人品似親娘。」

  「這話說的有理。」

  陸風瀾跌坐在地,冷汗滑過他慘白的面孔。

  陸章明提起失魂落魄的陸風瀾,想要上前請罪,裴燼不咸不淡的開口:「既是宴席聚會,本王不願提起家事敗了諸位興致,此酒同你們賠罪了。」

  他舉起酒杯敬了一圈後,一飲而盡。

  「王爺好酒量,我也幹了!」

  「大家喝!王爺剿匪大獲全勝,大喜的日子都別提晦氣人!」

  眾賓客紛紛舉杯回敬,三言兩語的就把話題岔了過去。

  胡琴琵琶聲再度響起,舞姬水袖在席間翻飛,觥籌交錯間又是一片歡聲笑語。

  陸章明冷著臉把陸風瀾拖出了月門。

  程幼儀餘光朝座上看去,裴燼正和身後的管事說話,神色平淡漠然。

  「婼婼……」

  程寶儀輕聲喚她,用團扇擋住嘴,「明日讓大哥和爹爹再帶兩個哥兒來道個歉,王爺這是恨上瀾哥兒了。這兒這麼多言官,瀾哥兒想進國子監,他們將來要是參上一筆,可全都泡湯了。」

  「他自己不穩重,不必讓爹和大哥插手。」程幼儀語氣堅決。

  「……」程寶儀有些驚訝,看了看程幼儀的表情,把想說的話咽了回去。

  程幼儀喝了口水,水面上映著她冷漠的眼神。

  前世程家曾對陸家伸出援手,惹怒了裴燼,沒過多久她大哥就遭了報復,被言官彈劾徇私枉法,一夕貶職,從國子監祭酒淪為了縣學裡的儒學師傅。

  陸風瀾上門道歉,下跪磕頭拜師,發誓將來一定讓程晏青重回國子監。

  程晏青把陸風瀾當關門弟子教導栽培,一路把他送上宰輔之位,可陸風瀾翻臉不認人,從前一口一個師父叫著,到後面乾脆不見程晏青,她大哥大受打擊,自那之後一蹶不振。

  陸風瀾他怎麼配!

  他自己造下的孽,就讓他自己來還。

  這時,身後恭敬道:「陸夫人。」

  程幼儀回頭,是府里的管事,他遞上兩物:「這是紫金膏,治傷的上好藥膏,每日塗抹三次,傷口很快便能結痂。這是玉容膏,傷口結痂後用,可保不留疤痕。請夫人收下。」

  「這是……」

  「世子頑劣,傷了夫人。王爺已然知曉,說會好好管教。老奴先代王爺向夫人賠個不是。」

  程幼儀抬眼望去,對上裴燼的目光。

  他神色平靜,微微頷首,眼神疏離冷淡,仿佛根本不認得她。

  不等程幼儀回應,他便移開了視線,從容與下首的官員說起話來。

  看似客氣,實則傲慢孤高,滿是上位者的架勢。

  程幼儀微笑接過那兩瓶藥膏。

  語調和緩道:「煩請管家傳話,程幼儀謝王爺賞。」

  「呃……」管事飛快地眨了眨眼,離開的步伐有些僵硬。

  程幼儀暗暗翻了個白眼,將兩瓶藥順著裙擺無聲扔到地上,再一腳踢進角落。

  她低頭又喝了口水,胸中那股氣這才漸漸順了些。

  她望向對面,陸章明和陸風瀾還沒回來。

  陸嘯也不見了。

  程幼儀微微蹙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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