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程幼儀落水
不久之前。
陸嘯趁著隨從不備,悄悄溜出了宴席。
「茅廁,茅廁……哪裡有茅廁……算了,憋不住了,反正這兒沒人……」
他解開系帶,正打算就地解決,一個黑影飛快朝這邊跑來。
咚!
「啊!」
來人摔了個屁股蹲,陸嘯後退兩步,堪堪穩住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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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褻褲還沒褪,尿意順著脊背直竄上腦門,差點當場尿在褲襠里。
陸嘯咬牙把系帶重新繫緊,一把揪住剛爬起來的小傢伙,又將他推倒在地。
「你不長眼睛啊!你哪家的?把你爹娘找來!」
天色太暗,他看不清對方的長相。
不過這會兒,賓客應當都在席上,身邊多少該有個僕人跟著,這小子八成是王府里哪個家奴的孩子。
陸嘯方才受了好大的委屈,此刻正缺個出氣筒。
裴珩爬起來,摸了摸後腦勺,又摸了摸屁股,往袖中一掏,臉色唰地白了。
「我的藥!」
他在地上胡亂摸索,摸到一手黏膩。
藥找到了,但已經摔壞了,灑了滿地,再也無用。
裴珩嘴一癟,眼眶泛紅,惡狠狠地瞪著罪魁禍首,蓄足了力氣大喊:「你還我的藥!」
「憑什麼?你算老幾啊。」
裴珩猛撲過去,一口咬住陸嘯的胳膊。
「啊!小畜生你……世、世子!」陸嘯借著月光,總算看清了裴珩的臉。
裴珩定睛一看,怒道:「是你!你怎麼在我家?」
「我、我是跟爹娘來向你賠罪的。」
陸嘯目瞪口呆,看著滿地狼藉,慌慌張張道:「我又不是故意的……是你自己撞上來的,跟我沒關係。」
「大不了……」他底氣明顯不足,「大不了我還你一瓶新的。」
「好,你還。嬤嬤說了,這藥膏是皇爺爺賞給我父王的,統共就兩瓶。你還吧。」
裴珩伸出手。
陸嘯嚇得尿意全無,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哼,算了,就知道你還不起。」
裴珩嘴角往下一撇,漆黑的瞳孔透著幾分嚇人,這個粉雕玉琢的小人兒板起臉來,已然有了幾分他父親的神韻。
他大步朝宴廳走去:「我去找你爹娘要。」
「等等!」
陸嘯一把拉住他,色厲內荏地嚷道:「你怎麼不講理!明明是你自己撞了我,把東西撞壞了,憑什麼要我賠?」
「憑你不是好人。憑本世子討厭你。」
「我又不是故意推你的!誰讓你和姜玉良換了衣裳,我還以為是姜玉良呢。」
陸嘯咬著牙,「裴珩,我們才是一類人。姜玉良那種人,跟我們在一個學堂,是拉低我們的身份!再說了,他天天撿破爛,身上臭得要死,虧你忍得下去。我只是想讓他滾蛋,又不是專程針對你。」
裴珩甩開他的手。
口氣淡漠:「誰跟你是一類人。你、你哥哥,還有姜玉良,在我眼裡都一樣。你看不起他,就覺得本世子看得上你?你父親是多了不起的官嗎?」
「你家人在我父王面前,也不過是奴才罷了。」
裴珩輕飄飄的話,像一記重拳砸在陸嘯臉上。
屈辱與怒火如井噴一般湧上心頭。
裴珩轉過身,背對著他朝前走去。
陸嘯雙眼漆黑,透不進一絲光亮。
他步伐由慢到快,追上了裴珩,對著裴珩的後頸緩緩抬起手。
一點一點逼近。
裴珩突然停住腳步,像是被什麼東西釘在了原地。
他睜大眼睛,聲音因為激動而變了調:「程幼儀!」
陸嘯的身體瞬間僵住,臉上血色褪盡。
母親?
他的手指離裴珩的喉嚨只差一寸,堪堪懸停在那裡。裴珩已經朝前跑去,一頭撲進程幼儀懷裡。
「程幼儀,你來找我玩嗎?」
「世子沒受傷吧。」程幼儀表情嚴肅,在裴珩身上摸索。
裴珩被她摸得咯咯直笑:「沒有沒有,我正要去找你呢。我把皇爺爺給父王的藥偷來了,本來想送給你的,結果被人撞碎了。」
程幼儀暗暗舒了口氣。
她的目光越過裴珩的肩頭,冷冷地落在陸嘯身上。
她見陸嘯出去那麼久都不回來,就預感到要出事,匆匆趕來,正撞見他要掐世子脖子的一幕。
幸好她來得早,晚一步,又不知道陸嘯要闖出多大的禍。
裴珩扯著程幼儀袍邊,「程幼儀,就是他把我給你的藥撞碎了。他還想在我家花圃里尿尿,被我撞見才沒得逞。」他指著陸嘯,因有了靠山背挺得筆直。
「不、不是這樣的!」
陸嘯慘白著臉,「是他撞了我摔倒把藥摔碎了,他不依不饒要我賠給他。娘你相信我,我說的都是真的。」
「你不站在路邊尿尿我也不會撞到你……」裴珩聲音卡住,眼裡浮現出震驚之色,怔怔抬頭看看程幼儀,又看向陸嘯,「她,她是你娘?」
裴珩飛快鬆開程幼儀的衣袍,後退兩步,像被燙了一下,臉上的親昵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世子……」程幼儀下意識伸出手,被裴珩重重打飛。
裴珩臉上漲紅,眼裡蒙了一層水霧,瞪著程幼儀,「別碰我!」
程幼儀手背傳來火辣的疼,喉中發緊,她壓下心中的不適,沉聲對陸嘯說:「過來和世子道歉。」
陸嘯攥著拳頭走到程幼儀身旁。
「對不起。」
程幼儀按在他背上,施以重壓,陸嘯的身子幾乎對摺下去,疼得他低唔一聲。
「彎不下腰嗎,重新說。」
「對、對不起。」陸嘯閉緊雙眼,從牙根里擠出道歉。
裴珩低垂著頭,「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見你。」
「世子息怒,我帶他出去。」
程幼儀轉身,袍邊被緊緊抓住,裴珩雙眸明亮,眼神執拗。
「他走,你不許走。」
「……」
程幼儀鬆開陸嘯,冷聲道:「去找素月,讓她帶你回馬車上去。」
陸嘯逃也似的跑遠,程幼儀放緩了表情,蹲下身想碰裴珩,他卻大退一步,死死盯著程幼儀。
「你是陸嘯的娘親?」
「算是,但不是生母。」
「你知道我是世子,我打傷了你,你沒怪我是不是因為他?」
裴珩強忍著,聲調仍然有些發抖,不等程幼儀回答,他繼續說:「你陪我打彈弓,你說不怪我,還說以後要我找你玩,是不是都是為了他!你對我好,我就不得不原諒他把我推到水裡!你是他娘,你都是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