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偷竊


  馬車駛出國子監的長街,程幼儀靠在車壁上,臉上的淚已經幹了。

  她盯著車頂的纏枝蓮紋,心裡那團亂麻非但沒有解開,反而越纏越緊。他留著那幅畫,她以為他早就扔了,就像扔掉那些年在程家度過的所有時光一樣。可他留著,還說「每日都要看上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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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算什麼?

  程幼儀閉上眼,把那點不該有的漣漪一寸一寸壓回去。她不是十五歲了,不會因為一句話就亂了方寸。他留著畫是他的事,與她無關。

  馬車拐進陸府所在的巷子,速度慢了下來。程幼儀理了理鬢髮,確認自己看不出哭過的痕跡,才挺直了脊背。

  剛進二門,素月就拉住了她的袖子,臉色不太好看。

  「夫人,您看。」

  程幼儀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正廳的門敞著,裡面傳出說話聲。陸老太太的聲音最大,帶著幾分壓不住的怒氣,間或夾雜著辛氏尖利的嗓門,還有陸婉鶯那副永遠溫溫柔柔、卻句句戳心的語調。

  「又出什麼事了?」程幼儀皺了皺眉。

  賴媽媽從廊下小跑著過來,氣喘吁吁地壓低聲音:「夫人,三姑娘被二太太告到老太太跟前了。二太太說三姑娘偷了她的東西,人證物證都有,老太太正發火呢。」

  程幼儀的眉心跳了一下。

  又是偷東西。上次是鐲子,這次又是什麼?辛氏這招翻來覆去地用,不膩嗎?

  「這回偷了什麼?」

  「說是二太太陪嫁的一隻翡翠扳指,值好幾百兩銀子。二太太屋裡的小丫鬟春草作證,說親眼看見三姑娘從二太太房裡出來,手裡攥著東西。」

  程幼儀冷笑了一聲。上次就是這丫頭揭發了張媽媽栽贓,如今倒被辛氏收買了反水。一個簽了死契的丫鬟,主子讓她說什麼她就得說什麼,這種「人證」頂個屁用。

  「聽蘭呢?」

  「跪在正廳里呢,哭得說不出話。三太太也在,跪著求老太太開恩。」

  程幼儀深吸一口氣,提步往正廳走。

  素月跟在她身後,小聲嘀咕:「二太太這是跟三姑娘槓上了,非要把人往死里整啊。」

  「不是槓上了。」程幼儀腳步不停,聲音低得只有素月能聽見,「是沖我來的。」

  素月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三姑娘幫夫人查帳,二太太動不了夫人,就拿三姑娘開刀。這是在敲山震虎,也是在威脅,告訴程幼儀:你再多管閒事,我就讓你身邊的人一個個都不得好死。

  正廳里,陸老太太歪在羅漢床上,臉色鐵青。辛氏站在下首,手裡捏著一方帕子,眼圈紅紅的,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陸婉鶯坐在老太太腳邊的小杌子上,低眉順眼,手裡捧著一盞茶,像一尊溫順的瓷器。

  陸聽蘭跪在廳中央,臉上掛著淚,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她的膝蓋下面連個蒲團都沒有,就那麼直直地跪在冰涼的青磚上,小小的身子微微發抖。劉氏跪在她旁邊,抱著她的肩膀,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程幼儀跨進門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幼儀來了。」老太太的聲音不咸不淡,「正好,你來說說,這事該怎麼辦。」

  程幼儀沒有急著說話,先走到陸聽蘭身邊,彎腰扶她:「起來。」

  陸聽蘭抬起頭,眼淚糊了一臉,嘴唇翕動著,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大伯母……我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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